刘漪一脚踹在门上,门向外弹开,撞向门口那人。
左手92G从门缝探出,对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两名入侵者动作一滞。
她没有犹豫。
右手镇静者从门侧探出,扣动扳机。
淡绿色弹体在对方胸口炸开,雾气瞬间笼罩那人。
他的动作迟滞,枪口歪斜,子弹打在门框边缘,木屑飞溅。
但第二个人已经从同伴身后闪出。
刘漪往侧方扑倒,滚进床与墙壁的夹缝。
子弹追着她的轨迹打进床垫,填充物四散飞扬。
她身体刚稳住就抬手还击,92G的枪声在房间里炸开。
对方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肋部飞过,打在窗户玻璃上。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黄朝!交火了!两名武装人员!”刘漪对着通讯器低喝。
“收到!一分钟!”黄朝的声音带着狂奔的喘息。
刘漪没时间确认他的位置。
第二个入侵者稳步前压,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镇静者还剩三发能量扰乱弹,92G还有半个弹匣。第一个人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优势不在她这边。
“陈昊!有没有其他出口?”
陈昊从衣柜后探出惨白的脸:“外……外面有雨水管……五楼……”
“我去引开他们,你从水管下去!”
刘漪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卧室门,左手92G连开两枪压制,身体向外滚去。子弹打在家具上,她滚到沙发后面,暂时喘息。
卧室传来陈昊的惊叫和窗户被拉开的声音。
一个入侵者用带口音的中文低吼:“东西在卧室!你去拿!”
脚步声响起,一人冲向卧室,一人包抄沙发。子弹打在沙发靠背上,填充物飞溅。
刘漪从沙发另一端探身,镇静者击发。蓝色神经阻遏弹擦着那人肋部飞过,他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刘漪左手92G扣动扳机。
血花迸溅。
那人后退,抬枪还击,子弹在墙上炸开。
卧室里传来打斗声、陈昊的痛呼,以及金属刮擦的尖锐声响。
刘漪的胎记像被点燃。
一股强烈的共鸣感从背包里传出,顺着脊椎爬升。
她眼前闪过乌云和龙影。
防空洞,煤油灯,年轻士兵的脸。银白躯体在黑暗中呼吸,鳞片摩擦岩石。
客厅里受伤的入侵者也愣了一下,看向卧室。
刘漪强忍着嗡鸣和灼痛,从沙发后站起,双手持枪:“放下武器!第九档案科!”
卧室方向传来一声爆响,然后是惨叫和重物倒地声。
受伤的入侵者脸色大变。
陈昊踉跄着退出卧室,右手捂着小腹,左手抓着一片东西。
巴掌大小,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纹路,正散发出微弱光晕。
正是那片逆鳞。它被激活了,发出低频振动。
卧室里,那个入侵者蜷缩在地,胸口有撕裂伤口,身边散落着扭曲的金属零件。
他的枪被毁了。
“别碰它!扔掉!”刘漪大喊。
陈昊眼神空洞,喃喃道:“它……它在和我说话……”
黄朝冲进来,举枪对准受伤的入侵者:“放下武器!”
那人眼中凶光一闪,将手枪掷向刘漪,同时向窗户扑去,撞碎玻璃跃出。
黄朝冲到窗边,那人落在楼下废品堆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跑了。
黄朝回身,枪口转向陈昊:“把东西放下!”
陈昊浑身一抖,看向刘漪,眼神混乱:“它……在我脑子里……好痛……”
刘漪忍着眩晕,慢慢靠近:“把它给我。拿着它,你会像那个人一样。”
她指了指卧室的尸体。
陈昊看着尸体,剧烈颤抖,嘶喊一声将鳞片抛向刘漪。
刘漪撑开背包,鳞片落入包中,与铁盒撞在一起。
“叮——”
背包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刘漪感觉背包瞬间沉重无比,一股能量顺着背带窜上手臂,直冲心脏。
“呃!”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胎记处灼热飙升到难以忍受。无数破碎画面冲进脑海。
防空洞,煤油灯,年轻士兵的脸。银白躯体在黑暗中呼吸,鳞片摩擦岩石。
爆炸的巨响,东西碎裂的声音。
一个模糊却坚定如青松的背影,站在城楼上,迎着隐约的火光。
“刘队!”黄朝冲上来扶住她,对着通讯器低喝,“珺蓉!目标强烈共鸣反应!”
“收到!抑制剂准备!五分钟到!”
黄朝把刘漪扶到墙边坐下,迅速在门口和窗口布置警戒。
刘漪靠在墙上,对抗着脑海里的混乱洪流。背包里两件东西在相互影响,发出只有她能感知的“哀鸣”。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楼下传来刹车声和脚步声。邓珺蓉带人冲上来。
“注射抑制剂,剂量加倍。准备隔断袋。”邓珺蓉检查刘漪瞳孔,打开医疗箱,取出一支注射器,将淡金色液体注入她颈侧。
冰凉的液体随血液扩散至全身,灼热感开始退却。脑海里的画面逐渐模糊。
“把她包里的东西转移到隔断箱。”邓珺蓉吩咐。
队员戴上手套,将铁盒和鳞片分别放入两个银色金属箱。
箱子合上的瞬间,刘漪感受到幻觉减轻了不少。
“陈昊腹部贯穿伤,需要手术。”
“带走。现场清理,回收证物。通知外围封锁小区,记忆模糊处理。”黄朝下令。
邓珺蓉扶起刘漪:“能走吗?”
刘漪点头,站稳。路过陈昊时,他躺在担架上喃喃:“龙……下雨了……锁链……好痛……”
回到车上,刘漪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
之前的战斗和能量冲击让她身心俱疲。
“逃掉的那个能追踪吗?”她哑声问。
黄朝发动车子:“于马汉和珺文在调监控。那人受了伤,但观音桥巷道复杂,可能有接应。外围巡逻组在搜。”
“怎么过来的?”
“面包车。”
“面包车呢?”
“套牌,查不到源头。已经拖回去做痕迹检验。”黄朝从后视镜看她,“你怎么样?”
“暂时没事。”刘漪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她的背包已经空了,但她还能感觉到——那种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搏动。
像心跳。
不是人的心跳。
巫山县,“龙骨”基地。
赵凛站在山顶,嘴里叼着烟嘴,插着的烟卷随她的呼吸火光一明一灭。
山雾从谷底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又缓缓散去。
远处是连绵的青黑色山影,层层叠叠,像沉睡的巨兽脊背。
“科长。”
通讯器里传来黄朝的声音。
“行动结束。逆鳞两片,已回收。陈昊已被控制。交涉过程中刘漪与不明组织人员发生交火,对方两人,一人死亡,一人中枪逃脱。陈昊腹部中弹,已晕厥。”
赵凛望着远方朦胧的山雾,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散开,混进雾里。
“刘漪呢?她状态如何?”
车内,黄朝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双手抱肩、合眼安神的刘漪,压低声音:“接触到逆鳞后,刘队出现疑似幻觉症状。邓珺蓉给她扎了双倍抑制剂,症状有所缓解。现在在闭目养神。”
赵凛的手指微微收紧,夹着烟嘴的指尖一动,抖落一些烟灰。
“人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声音里那点紧绷消散了些,“你们到哪儿了?”
“沿原路线返回,预计十五分钟进基地。”
“注意安全。”
“是。”
通讯中断。赵凛垂下眼,手心里一片潮湿。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
“报告赵凛科长。”
一个清冷的电子合成女声无缝衔接上。
“渝娘,有结果了?”
“根据黄朝副队长提供的信息,已锁定在逃人员位置。位于江北区山城第三门径入口处。是否抓捕?”
“捕捉到生物计量学特征了吗?”
“已存档。”
“那不用管了。”赵凛弯腰,将烟掐灭在身旁一块青黑色的巨石上。烟头按进石缝,嗤的一声轻响。“提高山城门径监督等级至一级。有动静立马汇报。”
“是。”
通讯中断。赵凛把只剩一小截的烟屁股从烟嘴里抠出来,重新掏出烟盒,取出一支新烟插进去。
她摸出打火机,正要点燃。
“叮铃铃铃——”
脚旁的大哥大响了。
赵凛低头看了一眼号码,接通。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厚重的呼吸声,接着是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带着伏特加浸泡多年的沙哑,他的中文烫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嚼大列巴:
“哈哈,亲爱的赵!”
莫斯科时间比重庆晚五个小时。
此刻那边应该是午夜。
一间堆满文件的老旧办公室里,一个男人靠在吱呀作响的皮椅上。
窗外,莫斯科下雨了,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闷响。
桌上摊着几张地图,旁边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和一个倒扣的玻璃杯。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磨得发毛,领口敞开,露出花白的胸毛。
圆脸,红鼻子,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
典型的俄罗斯老酒鬼长相,但那双眼睛很亮,清醒得不像喝了酒的人。
他一只手握着大哥大,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铅笔,目光落在那瓶伏特加上,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好久不见!很抱歉,我刚在处理一批新到的日用品——你知道的,每年这个时候,你们中国送过来的茶叶在莫斯科总是供不应求。”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话扯远了。话说回来,我们快二十年没见了。这次你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想……?”
赵凛换上一口流利的俄语,音调比说中文时低了些,也慢了些,带着某种陈年旧事的沉淀。
“阿列克谢,这次找你,是想问一件事。”
“哈哈,尽管说!”
铅笔停止了转动。
阿列克谢的目光从伏特加上移开,落在窗外的街景上。
“格鲁乌和SVR(俄罗斯对外情报局)最近在东亚有没有大动作?”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莫斯科的雨还在下,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痕往下淌。
阿列克谢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风声从山谷里穿过,吹动赵凛的衣角。
“赵,”阿列克谢的声音低了几度,“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在我地盘上动了手,我想确认是不是你们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阿列克谢伸手拿起那瓶伏特加,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酒液灼烧着喉咙,他眯起眼睛。
然后阿列克谢叹了口气,那叹息透过电波,带着莫斯科午夜的疲惫。
“等我查查,十分钟。”
“好。”
电话挂断。
赵凛身后,草坪动了动。
一块草皮被从内部掀起,露出下方幽蓝的通道入口。
孔唯走上山顶,见赵凛在打电话,便退到一旁,抱胸等待。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扫过赵凛的背影——那背影站得很直,像插进山岩里的一柄刀。
十五分钟后。
莫斯科那间老旧办公室里,阿列克谢翻完了一沓文件,重新拿起大哥大。
“......”
“赵,情况就是这样。”
“哈哈,辛苦你帮我查资料了,阿列克谢。”赵凛夹着烟嘴,唇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去一趟莫斯科。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聚聚。”
阿列克谢也笑了。
这次笑得没那么大声,只是嘴角扯了扯。
他看着那瓶伏特加,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这个女人苏联解体时来过一次莫斯科,用近乎白拿的价钱把他们这帮搞情报的收编成她的手下,将近三十年过去,这是她打的第一个电话。
“嗯,嗯,好。那我先挂了。嗯,手下找我有事。”
她挂断电话,嘴角那点笑意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褪去。
阿列克谢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又灌了一口伏特加。窗外,莫斯科的雨还在下。他盯着街景,很久没有动。
孔唯放下手臂,走上前。
“科长。”
“讲。”
“刘漪她们回来了。”孔唯顿了顿,压低声音,“她在医疗区。状态不对,而且——她说有事要对你讲。”
赵凛转过头。
山雾从她身后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穿过雾气,落在孔唯脸上,像两枚浸在寒潭里的黑石子。
“现在走。”
她把烟嘴收进口袋,大步走向被掀开的草坪。孔唯紧随其后。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山顶重归寂静。
雾气继续从谷底涌上来,漫过那块青黑色的巨石。石缝里,那截掐灭的烟头还卡着,烟嘴朝外,像一个沉默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