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疯了!!

为了自己的尊严,也为了给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个面子……

许清微阖起双眼,想要看清四面的垂花门。

层层宫殿在月下若隐若现,一派柔和,他的心却止不住跳跃。

他想冷静下来,而身子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不知是这身子体弱还是怎样,他的视线不停地左右游移。

很快,他发现对面有小竹林,藏在阴翳之中,隐蔽得很,暂时不会有人路过。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浮现。

要是偷偷在那里……

不不不!

许清,你可是大明王朝以高洁自居的书生,怎么能行这种龌龊之事?!

可是书生也是人。

这宫廷里黑灯瞎火的,不去那去哪里?

活活憋死在这里吗?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渗进他的眼睛。

反正……这夜里没人。

豁出去了!

他手心紧张得出了汗,踉跄着挪向小竹林,绕过一座垂花门,那竹圃便出现在眼前。

他一下子钻进去。

许清顾不上那么多了,背对着来路,刚要松一口气,一边想着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弘冀的问话如刀,在他将断未断的弦上轻轻一搭。

许清身子一颤,脸涨得通红,一顿一顿,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非常精彩。

李弘冀亦是如此,但他想不通。

这家伙,好好的净房不去,竟敢在他宫殿外边……

他压住那股烦躁,诘问。

“你干什么?怎么搞的?!发什么病,竟敢来我住的地方……”

他几乎是想了很久,怒狠狠地道。

“行这种污秽之事?!”

许清的喉咙里又堵又涩。

他总不能说“我不知道净房在何处”吧?李弘冀会怎么想?

更可怕的是,他越发急迫了。

“我……我一时着急,这夜里太黑看不清,故而迷了路……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了,无奈只能到这里……您饶过我吧!”

这话说得连许清自己都不信。

预期的怒骂并没有落下,倒是李弘冀无可奈何的轻叹:“你刚才右拐进了画堂,我就料到你定会迷路。净房的路是左拐。”

许清愕然。

“怎么,你不是难受吗?”李弘冀眉头微锁,疑惑道。

许清反应过来,低低回了句“多谢”,提起袍服狼狈跑向左侧回廊。

这家伙怎么回事……

燕王府的案前,烛火映出一支檀木毫笔,穗子一摇一晃。

持笔之人眉目紧凝,不放过纸上任何文字。

“殿下!”

一个侍卫喘着气小跑进来,在李弘冀案前俯身行礼。

“末将得知消息,听闻……殿下正在……正在找殿下!”

陈延如踏风而来。

他的腰间,系一块刻着“亲事府典军”的铁质令牌。

李弘冀没有看他一眼,低着头道:“你也在我身边办了几年事,在润州你也跟着我打仗,平时怎么教你说话的?”

陈延抬了一下眼,迅速掩下目光,低声说:“珠光殿那位……正在找六郎君。”

提到六郎君三个字时,他有意停顿片刻,将事情汇报完毕,原地缄默着。

这金陵城,身份能称得上“殿下”的人,估计只有自己、李景遂、李从嘉和七郎君李从善了。

李弘冀手上的笔一顿,极轻地笑了一声,说:“陈延,你身兼亲事府典军之职。从五品的职位啊,竟来浪费我的时间?”

陈延急灼不已:“我……我怎么敢浪费殿下时间!末将是认真的,亲耳所闻,还能有假?”

见陈延目光急切,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李弘冀缓缓搁下毫笔,审视了他好一会儿。

“他?”

李弘冀将视线从陈延身上挪开,一只手慢慢拂过案上文书。

“找……李从嘉?”

陈延不敢抬眼看李弘冀,嗫嚅着:“是,宫里都传开了,末将也是听珠光殿内侍传的……”

李弘冀目光如刀:“如何找的?仔细说。”

“他不仅问人六郎去向,还描述着六郎的样貌年纪。说……说是一位极善词赋、多愁善感的皇子,不问政事等等。”

陈延一边觑着他的脸色,一边斟酌着挤出这些话。

指尖在案上轻叩,李弘冀唇角轻扬,淡淡说道:“呵,他倒是挺了解。”

“殿下,我看珠光殿那位莫非患了疯病?”陈延微微侧目。

“疯病?”李弘冀站起身来,“那家伙清闲自在得很,对国政大事能躲就躲,让他领兵也是个虚晃名头,他凭什么病?”

这事实在是蹊跷。

理论上陈延一个亲王典军,不该妄论宗亲家事。

陈延一时回答不上来。

“荒唐……”

李弘冀突然一拍桌子。

“几天前,我本以为他偶然没看路,便饶了他。可这家伙连净房……”李弘冀瞪着习惯性装死的陈延,“你告诉我他又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李从嘉?他怎么回事,啊?!”

“殿下息怒,许是……许是他一时糊涂……”

李弘冀冷哼一声:“他还糊涂?陛下不是经常夸他天资聪颖么!我看,莫不是把脑子给搞傻了?”

“殿下虽然性子……唉,但不至于到傻,平日里就爱待在宫里不出来,没准是闷坏了和您开玩笑呢。”陈延挤出一抹微笑。

李弘冀捋着混乱的思绪,神色阴沉似一潭深水,重新坐到椅子上,缓缓阖上眼眸。

“对了,我还得知一事,”陈延转过身,倒了一杯茶,双手奉给李弘冀,“只是……只是殿下听了请息怒。”

“说。”李弘冀接过茶杯。

“殿下和内侍说了句话。”陈延惴惴不安,“六……六郎君是会继位的……”

李弘冀手猛地一抖,茶水一下子洒了许多。

“殿下息怒……这,这些应都是外边胡闹说的,是我该死,殿下莫要当真!”

陈延面色变得煞白,慌忙圆场,连呼吸都不平稳了。

李弘冀没有答话,一只手死死捏着茶杯。

陈延差点以为杯子要被捏碎,早做足了心理准备。

过了半晌,他才道:“你刚才说的话,不仅是我,连陛下都足以剐了你。”

何止剐?这是谋逆!!

“他亲口所言?”李弘冀啜了一口茶水。

“珠光殿内侍传出来的,许是风闻。”

就在陈延认定他不再过问时,对方将茶杯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目色淡然。

他是谁?

他是距离太子仅有一步之遥的、皇帝长子、燕王李弘冀。

一个弟弟,怎会如此疯癫。

担心自己会收拾他?所以装疯骗他?

“还有消息吗?”李弘冀压下怒火。

“我听七郎君府上的人说,七郎……前些日子去了珠光殿。”陈延试探着道,“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李从善?他去珠光殿作甚?”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纪囯公不好好待在王府,怎就去了一趟珠光殿?”李弘冀深思着。

“莫非他也想打探消息?”陈延揣测,“以七郎君的性子……殿下您也是知道的。”

李弘冀深吸一口气,道:“陈延。”

陈延听得对方吩咐:“再去打听打听。”

他留下一个喏字,领命便退下了。

李弘冀盯着文书良久,转身向门外走去。

清辉殿的药味和书气凝成一团,向李弘冀扑面袭来。

内侍迎接了燕王,带着他往里引。

李璟没有穿明黄色的袍服,而是着绛紫圆领袍衫,头戴软脚幞头,握着一盏玉杯。

作为南唐的一国之君,国政似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背上。中原和江宁府的使者来来往往,字字句句,都指着他这位坐在金陵城里的唐天子。

“陛下,燕王请见。”

内侍进来传报。

李璟喝茶的动作一顿:“弘冀怎么来了?传他进来吧。”

“……父皇!”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璟的心跳猛地一停,手中杯子险些掉落。

转眼间,李弘冀一身戎装,脚步急促,额上还留着薄汗,走进寝殿。

“这般急切地见我,”李璟浅浅啜下一口茶水,不紧不慢,“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弘冀将情况简洁说了一通。

“……?!”

听到一半,李璟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内侍赶紧上前帮他拍背,又递上干净的帕子。

“父皇,他定是患了疯病!依我看,先把他关起来几日,再……”

“行了行了,”李璟缓过气来,打断了儿子的话,“我虽不怎么召见他,他也不常出宫视事,莫非遭了什么刺激?”

“父皇,您知道他说什么了吗?”李弘冀神色愤然,“李从嘉将来会成为储君——而且这是原话!这不胡闹吗?一,对我这个大郎君熟视无睹,这是倨傲;二,我在润州做了什么,他在金陵又做了什么,您心知肚明!”

李璟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缄默不言。

宫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李弘冀紧紧盯着父皇的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弘冀,”李璟的声音响了起来,“万事皆有他的安排。你弟弟突然如此,也没个来由,说不准是宫里人的风言风语。”

他忽然转移话题。

“你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也是皇长子,太子的位置迟早是你的。作为统将,应当把心思放在对付大周上,不要总是被这种琐事打搅。”

李弘冀欲要说话,却被李璟的声音截断。

“周国大军压境,当下应齐心,莫要那么小家子气。该奖该罚的,我自会赏赐罚俸。”

李弘冀咬了咬牙。

他怕李景遂吗?

他想和李景遂搞内斗吗?

他忌惮的,是那个屡次冒犯他的“好”弟弟!

“你先退下吧,让我好好想想中原之事。宫廷内事,自有人处置。若是延误军事,只会落下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该怎么样,究竟何事为先,何事为重……你自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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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当皇帝会亡国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