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月关

花影婆娑,人约黄昏后。

女子眼中含泪,痴痴道:“我知道你已经心有所属,可是我……可是我……我还是心悦于你,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情意吗?”

那男人一袭白衣,神情平静:“你的心意,我知晓了,但我不能辜负小白。”

“左一个小白右一个小白,”女子美目圆嗔,“我是哪里不如她!”

白衣男子不再多说,转身要离去,却被那女子一把拽住手腕,他回过头正要说话,她却已经倾身袭上来,踮起脚堵住了他的嘴。

男人抬起手虚扶住她双肩,似乎是要推开她,然而一滴泪落到他指尖,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臂。

……

好感人啊。

殷白站在树丛外想。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意中人观又见,他们提到的小白不是她殷白就更感人了。

她和观又见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一起拜到了长恨门下,观又见天资聪颖,又生得好看,自从去年宗门大比崭露头角后,心悦于他的女子是一浪接一浪扑过来。

但她和观又见早已是两情相悦,但凡有人表白,他便会重申自己只爱师妹的立场。

没想到观又见如此痴情,更是让人着迷。随着他声名鹊起,殷白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于是撬墙角的人如过江之鲫,身份也越来越高贵,甚至舞到殷白眼前来了。

眼前这个正和观又见亲得难舍难分的女子,就是当今三大秘宗落月谷的圣女,风吹雪。

风吹雪强吻,观又见配合,两个人拉拉扯扯说了几句闲话,已经是月上三竿。

风吹雪不能在别人家门派待太久。她最后看了一眼观又见,红着脸,变作一场短短的雪,从夏夜的树丛里消失了。

按理说殷白现在就该走了,毕竟撞破这种事,多让观又见难堪。

她应该等明早去找观又见撒撒娇,不痛不痒地闹上一闹,观又见自会哄几句好话,再补偿她。

但是殷白的脚就长地里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在想昨晚梦到的事。

梦里她仍然是殷白,作为观又见乖巧的小师妹,她陪着观又见从籍籍无名到举世无双,观又见身边从来是不缺人的,女人像流水一样逐着他这朵花瓣。但观又见总是告诉殷白,他最爱的始终只有她一个,其余人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和圣女亲了个小嘴,适才相戏耳。

和妖女玩了个情趣,是被逼无奈。

总之他睡了一圈美女,还是最爱他的小师妹殷白。殷白也信了他的甜言蜜语,在一场即将毁灭世界的战斗里,眼看着观又见即将战败,被魔头一剑诛心,殷白喊着“不要伤他”,上前为他受了这一剑。

然后死了。

观又见流着泪为她报了仇,立了碑,然后和七个个形容各异的美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一周都没闲一天。每年到她的祭日那天去坟前说说话,天下人就说,观又见真是好男人啊。

梦里醒来,殷白摸了摸胸口,那一剑的疼痛仿佛还在抽动,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来找观又见,却正好撞到这一幕。

发怔的功夫,观又见走出树丛,溶溶月色加身,他仿佛发着光的神祇。

殷白动了动站得僵住的脚,草叶被她的衣摆撩动,观又见警觉地望过来。

看见是殷白,他一愣,想回头看一眼身后,又突然回过神,撤回了动作,肩膀虽然掰了过去,眼睛还是牢牢锁着殷白的,他不确定殷白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的小师妹还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潋滟着眼看着他。正值夏末,夜风习习,殷白却只穿了一件罩衫,锁骨线条像一只舒展开翅膀的白鸟,对上她的眼睛,观又见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却还是若无其事道:“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做噩梦了?”

说着说着,他就靠近了殷白,要去牵她的手,殷白侧了下身子,她的手指从他刚给风吹雪擦眼泪的手指间溜走。

观又见执拗地要抓住她。反正殷白就算看到了,大抵也是要问一些你爱她还是爱我,他自然是最爱她的。只是他的世界越来越宽广,他总是要出去走一走,但是无论走多远,他最想回到的还是殷白的身边。

他抓住了殷白的手,她的手好冷,这双手他牵过好多次,从童年时一起走过细瘦的田埂,再到拜师时一起攀上险峻的长阶,他从没想过要放开这只手——

殷白“啪”一声甩开了他的手,力度之大,让两个人都有些疼。

观又见神色有些尴尬,他问:“今天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殷白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她不看观又见的脸,就盯着天上的圆月看。她说:

“我们……要不就算了吧。”

说出口时,殷白以为自己会后悔,但出乎意料的,她心下一派澄然,仿佛郁结在心口那团执念也烟消云散似的。

她长舒一口气,定定看着眼前的观又见。

观又见能这么招蜂引蝶,固然是好看的。

形貌翩翩有君子之姿,眉目清朗如山间月色,他低头看她时,眼中满满当当装的都是自己,仿佛凝视的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殷白最爱的就是这样的眼神,此时她却想,他用这样的眼睛看过多少人呢?

“我仔细想了想,什么指腹为婚,毕竟是戏言,作不得数的,”殷白没等观又见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修真之人,也不应该执着于嫁娶这样的凡俗糟粕,我们早点说清楚,也免得旁人误会。”

风从他们身后吹过去,夜色正凉。

观又见轻声问:“怎样的误会?”

殷白越说声音越小:“就是……我们以后要成亲之类的鬼话。”

观又见把外衫取下来,搭在了殷白的肩头,这样的动作像一个缱绻的拥抱,观又见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怎么算误会呢,我喜欢你这么久……就算妻子丈夫这种称呼用不上,我也想做你的道侣,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吗?”

原本有些泄气的殷白突然挺直了腰,把肩上的衣衫还了回去:“我不要。”

观又见说:“小白,和我闹脾气也别冻坏了身体。”

“观又见,”殷白突然喊他的名字,“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观又见即答:“我最喜欢你。”

殷白问:“你能只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落地,夜风吹得更紧了,殷白未束的长发从颊边撩起来,顺着气流浮动,仿佛在水波里荡漾,观又见轻描淡写地搅动涟漪:

“小白,人怎么可能只喜欢一个东西呢,你不喜欢师尊吗,还有上次在后山遇到的小松鼠,你不是也说很喜欢想养在屋子里吗?”

观又见脸上的笑容是春风拂动的柳叶,风动还是心动,过去的殷白根本分不清。

观又见不肯接殷白递过来的外衫,殷白只好慢慢把它叠起来,她摇了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观又见说:“你是说风吹雪?落月谷有着密不外传的功法,如果能打好关系,我们都能学到那化风成雨的本事,小白,你之前不是说看着很漂亮吗?”

“别说得像是为了我!”殷白吼道,声音把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记忆里她还从没这样对观又见说过话,她手中堆叠的外衫劈头盖脸对着观又见砸过去,“你和别人牵扯不清,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相干?!”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眼眶里有了潮气,只能握紧拳头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

不能哭不能哭,现在哭了多丢人。

观又见没躲开,外衫顺着他的身子滑落,跌在了地上。

他不言语,看着殷白脸上的薄红,睁大了眼睛。

这样恼怒的殷白他从未见过,仿佛突然变成一把雪亮的小刀,在他心里“呲啦”一声划裂帛绢。

观又见目不转睛盯着这样的她看,许久才想起来要说什么:“夜太晚了,先去我那里歇了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他和殷白并没有男女之实,总觉得年纪太小,后来入长恨门,功法要求清心寡欲。观又见对这种事本来就没太大兴趣,发乎情止乎礼。

但此时此刻殷白的怒态,却让他有些蠢蠢欲动。

“别碰我!”殷白挥开了他的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已经是第二回牵手被拒绝了,观又见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背,眼中晦暗不明,抬眼时,又是清风霁月:“好,我不烦你。你刚刚说的事,气头上的话我可不会当真,等明日早课后,我们再聊。”

殷白没理他,转身就走。

她步子越走越急,到后面几乎是要跑起来。观又见被撂在原地只能看她的背影,见她步履凌乱,忍不住勾起嘴角,想到殷白刚刚说的话,笑容又收了回去。

他有点埋怨风吹雪的莽撞了,想来殷白这么奇怪的反应,大概是撞见了刚刚风吹雪闹出的动静。他不喜欢会惹麻烦的女人,把麻烦惹到殷白头上就更不喜欢了,可惜要把落月的秘术学到,还需要一些时日。

殷白肯定还会生气几天,不如明日带着她去山下的市集逛逛,她的胭脂也快用完了……

盘算着这些事,观又见没能看到殷白拐了个弯,抄近路走到一处小径去了。

此处树丛长得茂密,几乎遮住了月光,往日走这样的路殷白会有点害怕,但她今天心里满是怒气,天不怕地不怕。

结果刚走了两步,脚就踹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还是温热的,似乎毛茸茸的,又不像是动物皮毛。

殷白又怕了:“……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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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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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我者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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