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一步,千里

但是那位老师的笑容很清澈,像山泉水,独一无二,清新脱俗,这让他经年累月,依然记得很清楚。

就像橱窗里的老挂钟,过去几十年,依然在嘀嗒响,只是走得相较当初慢了一些而已。

可是它依然存在,完好无损的,就像不存在“寿命”这种东西,只有存在本身可以标榜其真身的神明。

在成长的过程中他明白了,原来这叫岁月不败美人。

而自己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下意识追求着“美”了。那位陈老师是他的一扇窗户,其因为自然或者人为的各种原因打开之后,他看到了过目难忘的秾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抓着月亮的衣角寻找梦中的仙子。

梦游天姥吟留别。

而且谁知道,谁能规定,人为不是自然呢?

人类本身也是自然的精灵,即一环,即其中,即存在啊!

艺术家的脑子里,总是在吟诗。

他们是天然的音乐精灵。

音乐净化大地上的尘埃。

让枯燥的人间变成仙境。

年轻的时候,遇到了太惊艳的风景,那就是药,也是毒。

因为孩童纯粹,白纸上的第一笔,总是落得相当结实,普罗难忘初恋。

年少的脸红是永远的晚霞,是人生这条路上不落的彩虹。

年少,即朝。

尽管,曾经的尹煜佑对这些深奥也浅显的事并不清楚,朦朦胧胧,就像蝴蝶遇到了花,猫遇到了线团,狗嗅到了骨头,教导主任遇到了坏学生,全部都在下意识追逐。

长大之后他才明白,只有孩子才能理解“孩子”,只有纯粹才能承载万物,就像“陈老师”当时说的,想要画画,就要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最常用的就是白纸,因为它可以承载颜料,让“画作”最终呈现。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白纸就像大地,大地也承载了很多,植物、动物、人类、建筑、废料……”

“所以,大地是最好的画纸,而人类既是颜料,也是画作者,之一。”

“因为承载得多,因为伟大,所以在大地上作画的从来不只有一种势力。”

“这么看,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好聪明的小鱼~!”

短暂忽高的思维回笼,尹煜佑将脑袋靠近窗户,手也不自觉地搭在了玻璃上,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融入外面的风景当中。

他下意识的想要变成海鸥,哪怕只能吃泥巴、腐肉和垃圾,也好过身为人被桎梏着,好不容易轮转投胎身为神明,却一点都不自由。

不能飞的鸟儿怎么能叫做真正的鸟儿?

不能自由的活着,凭什么被叫作人?思想和身体,总要有一个自由才行,这样才算是“活着”,才配被称作真正的“人”。

人,俗眼来看是形容词;

哲眼来看是荣耀与尊崇,是万物至高的梦想。

是“完美”的极致。

因为不可能成神,所以退而求其次为人;因为月亮永远不会无暇,所以十五之月成了“完美”,成了团圆的符号。

不自由,完全被桎梏,这样的人,根本不为人。但是要做真正的人,那样人便陨殁了,也不为(物质的)人。

因为俗世不允许完美,悖论不存在真理之间,反之亦然。

我们追求真理,秉持真理,却活在悖论之中,咀嚼着悖论。哪怕是悖论构筑而成的“真理”,好似谎言堆砌的“真相”,那也是悖论。

比如,偶像最终不是神,他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此间不存在奇迹。

有且仅有思维花。

不过最起码,那样为了真理而陨殁的话,灵魂存在过,这是扎根深刻的,是很真实坚固的,不容易被打破,哪怕后人挖出了那真实当中的瑕疵,即虚伪。他依然屹立,遂成“祂”。

祂不容置疑,不容也不易,不易接近,不易深究,正如太阳不可以直视。

那是真正的神明,从各种意义上,物理的,精神的。

虚幻是极致的存在。

就像千古的英雄们,好歹以思维留下了那个“人”。

他就是真的存在着。

人,或者忽逝,或者长存,或者轻贱如尘埃,或者重磅于史书。

或者存在,或者成谎。

人生成荒,诞即零殁。

开花艳弥,白泽满色。

实际上,是你看不见。

来过即存在。

不需要纠结于此。

你即世界,你即存在,哪怕是发丝。

不过在孔峻熙的感觉中,忽略他颜色上的变化,只听声音的话,身边这个人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稍微产生了一些波澜,不再像一潭死水了而已。

宛如种下了一粒春的种子。

宛如风吹盐湖,鱼不起纹不惊,死也生机,春埋于冻骨,叶儿窣窣,它还活,还霓生,蚂蚁作画,春来了,夏不晚,秋也盛金,银杏飘飘,冬覆派哗,白母作雪被,如高云,如神吟,留万世生机,长城也长青,绿色作眠眠,温也绵绵,意暖人不僵,老翁不孤独,人间断绝亡,蓝无尽,生失极。

心还暖,体艺画,生画见春。

又来一世,你好!

人间永远有希望。

希望就是翠色的生机,是人的种子,是人间的暖炉之源。

总算是——有了些活气!

(孔峻熙这么想着。)

他在身后打量着尹煜佑,心里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同于尹煜佑的怅然、压抑、昏醉、失意和迷糊,他清楚自己的所有情绪变化,算是半有意半无意的在控制。

他是喝不醉的,应酬之神。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感到放心。

这是很意外的,甚至是不正常的,就像一直只抽烟的人突然买了一块泡泡糖来代替。

先不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抓这只兔子的目的可一点都不单纯,就凭这一点他也不应该有任何一点美好的心思。

这是不对的。

他的旖旎是黑色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来着……

为什么…………?

在观察着别人的时候,孔峻熙竟然自己掉进了深渊里,开始作茧自缚。他也失了足,他常常失足,或者说,自从那一天失足,从此一直挣扎苟喘于深渊。

从来没有爬出去过,出不去,不可能,也不情愿。

他活着,早就已经断亡。

其实是一具行走的白骨。

死人怎么能看见绿色?

死人怎么可能不给大地增加污浊?

不过,绿色却可以附着其上,自然总是慈悲为怀,以持久的童心把石子当作宝贝收藏,把白骨当作花架,以美好安慰抛弃,为其赋予存在的价值,以免万物的灵魂落寂。

母亲听不得孩子哭泣。

盛开在骷髅上的鲜花,因为撕破明确的阴阳界限,又维护了真正不可触碰的平衡,一举而大胆冲撞出了生死的鲜明对比,把“不可能”的极致缝合,而且自然而然,因此喜得万人追捧尊崇。

人们期盼危险,欢迎尊重,因为生命总是发神经,像个调皮的孩童,追求刺激又恐惧真实的灵魂动荡。

他们向死而生,就是顽皮的滑头,是世间的音符,有且才欢愉缤纷。

就像少了孩童的喧嚣,公园就是凄凉的荒郊,人心惶惶,阴风狂狂。

无知无畏不完全算是愚蠢,从另一个角度看,它是照妖镜,是退却阴毒的天宝——孩童之心为正阳,亦为曦阳。

因此,那白骨生花的极致画面,当然美得绝艳**,让活物望而生畏。

“对,震撼。”尹煜佑的声音轻轻的,车窗压下大半,为了回答孔峻熙,他收回一些探出去的角度,半侧着身向孔峻熙,脸却依然望着车窗外,恋恋侬依,不肯收回来。于是,海风顺而托起了他的头发,神在逗弄好兔子,焦糖莹亮,暖漫人心,一派好风景。

他也成了画。

他是精灵。

孔峻熙红了脸。

他感觉耳根发烫,意识到的一瞬间心里失弦,还好杂乱的狼尾就像一顶大帽子,本来就可以修饰很多东西。

让他可以自然而然,装作无事发生,波澜不惊老成秋。

尹煜佑自然完全没有察觉,这只兔子时而机警,时而很呆。

孔峻熙心里幽幽的有些失落,不过他是不会说的,更不会表现出来:绝对!

那有损他高大的形象。

他必须维护好统治地位,才能生存,才好长存。

而这个世界上不长存就不能生存,全是不幸,那样坎坷的,泥泞的人生,太糟糕,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哪怕为此变成泥偶,失去真实的温度和珍贵的感情,还有美丽的善良。

为了活着,艺人会把自己变成玩偶。

这是幸,也是不幸;

这是聪明,也是愚蠢;

是随机应变,也是走投无路;

这是可爱,也是可怜。

万物皆可爱,万物皆可怜。

万物皆自由,皆困于囹圄。

“说来听听。”他快速地接上了尹煜佑的话,娴熟的冷静平淡盖过了短暂的,微微的不安。

于是又是一片寂静。

只不过,上次是冬,这次是秋。

还算有一丝活气,不至于窒息。

“在手机里看的时候就总是觉得海天像画布,这么一看我的眼睛没有撒谎,更没有误判,美术生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尹煜佑开了个玩笑,气氛缓和了一些,推前从十月变成九月,多了一点天暖。

孔峻熙笑了,真实的,有些轻松的。

这样的神色对于他而言很难得,对着镜头良久,他的真实被冰封,所有的感情几乎麻木。

光线杀死了他的温度;

光鲜覆盖了他的活力。

名利是自由的封印,使用的道具就是金钱。

他甚至几乎忘记了尤若瑗。

他正在成为玩偶,修成即失去自我。

有得必有失。

这是衡定之理。

伤心和欢愉共生,仿佛春夏秋冬,白昼黑夜,男女老幼。

人是需要“煽风点火”的,常暖常熟。

灵魂常活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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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主播
连载中丐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