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细穷角

世界阴滋糜烂,光明和阴影并存,光明滋养治愈,是良药,阴影吃人毁人,是毒药。

毒药味美色艳,终绝,雪原。

之前他是向日葵,现在,他并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是金属,也不是植物,更不是花朵,反正不是人,总之大概应该叫四不像。

他也对着曾经的满壁辉煌嗤笑自己,天才如他,终究成了新时代的孔乙己。

怎么会变成这样?

面对满园的向日葵,过去长势最好的一株终成了园外的异类和园中人眼里的垃圾。

这是天才的悲哀。

藏在淡如云烟的旷寥喜剧当中。

淡淡的辛酸最能腐软了人。

警惕生活当中的水银毒。

或许无毒无味,但蚀骨。

骨为人根。

同节而合。

没有气节的人是虫,随便可以被碾灭。

恶人也有自己的气节。

尹煜佑站在园外最终发现,差距之一是黄金,并非头顶的硬性条件阳光,原来他们扎根在泥土中,所以肥料就成了划分天才和庸人的差距,并不是自然风塑。

这一小局,大地赢过了蓝天。

所以,这个时代穷人不配追梦,有也被现实吞吃殆尽。

他活着,其实已经死了,尸骨早就干透。

他得出,梦想是灵魂开出的花朵,而妖精恶魔想要吃掉人类的灵魂,往往会从这些外在的花朵和果实开始下手,直到灵魂如树般变得几乎一无所有,成为枯秃秃的可怜一枝,像孤寡的老人。

由此,被负面情绪压着,根须逐渐松动,一个生物珍贵的灵魂轻而易举便被攫取。

所以有时候,脑子傻一点,单纯一点,目光短浅一点,似乎也是好事。

但是短浅又容易被长几欺负,如坑洼般接连不断,生活不幸,路如棉布过水——不平坦,还倒缩,把人蹂躏成纸球。

人不为人。

恶人、好人皆是如此。

总之这个世界是华丽的刀锋,不叫弱者好活,除非强者庇佑。

祖国就是这样的存在。

正如没有魔法的帮忙,骑士永远登不上玻璃山,触摸不到梦之所在。

这是美丽的童话,是苹果味的遗憾。

而被拔掉了灵魂,人便成了活死人,正如无根的花草。

他想活着。

现实中,他并不是有什么说什么,像林逸那样直言不讳的性格,相反,虽然看似明媚开朗,但他会把很多想法埋在心里一个人消化。

就是个带着一扇透明窗户的闷葫芦。

还没毕业的时候,学校里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十个美术生九个闷骚,剩下一个是变态。

比如现在,关于屠夫的这个问题,真实的想法肯定是不能说的,孔峻熙身上总是有一股温柔的压力,尹煜佑能够感觉得到。

无形中,被这股压力逼迫着,就会让人想要以低姿态来迁就他。

或者说,这叫被动臣服,只不过孔峻熙征服人用的是一种看不见的心灵法术,像心理医生——心灵的魔术师。

帝王玩弄权术的方法不止于强横一种,也有刘志那样的阴柔派。

孔峻熙就是这样的帝君。

虽然很多人不服气,但最后醒悟时都已经拜倒在他的裙裾下,个个被吃成了白骨。

就仿佛进了盘丝洞的普通人,被妖术迷惑,全部都结化成了恶果,之前明明是香果。

可惜世间没有一个孙大圣。

帝盛就更不用谈了。

就算有大圣,数目稀少,也管不来帝盛这座小雷音庙。

这里是妖怪窟,修为不够的小妖进来都要遵循原始的存在法则被分食,更何况是平凡人。

精怪不习人文,野蛮一脚踢开袈裟捉肉,山民驱赶警察捉拿被拐的人。

世界的平衡之下是处处不平衡,洞天福地倒反天罡。

金刚在上,夜叉在下;

警察在上,偷盗在下;

法律在上,恶风在下;

果实在上,粪肥在下;

诸是平衡。

世间之恶只能尽力,除不尽,否则好人成恶人,兔子害草原,可爱也可恨。

平衡无法被局中的人类掌握,棋子无法布棋,万物法则——主机自然会翻转。

那是宇宙的奇妙所在。

所以稍微思量过后,尹煜佑说道:“关云长也经历了很多,他是屠夫,更是星辰。”

这个答案让孔峻熙仰头大笑,他带着两分欣赏的眼光看向身旁的鱼,“不愧是画画的,思维真浪漫,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尹煜佑毫无防备地被这句暖风一般的话煽红了面颊,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补全了自己未尽的话,“钻石都是需要多次打磨的,屠夫其实是个很考验韧性的职业,只不过很多人基数不达标,为了各种目的匆匆上阵,毁坏了这座府邸的名誉。就像古代各种行业出师从业之前都需要严格训练一段时间,很多人躲过了这个过程。”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澜,脸却微红,话依旧犀利,简直像是一朵梅花修成了精,“现在的懒人多。”

冷淡的话却像春风一般拂过孔峻熙,他来了兴致,曲起一条腿,胳膊借着膝盖撑住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尹煜佑,像一个隐形的变态。

“这么说,我也是屠夫和星辰了?”

又是意味不明确的话,尹煜佑好歹也是在学校里和一帮难以商与的学长以及老师打过交锋的人,是上过战场的兵,是进过营帐的说客。

因此刚才被春风拨乱,以至于被迫动弦过后,他脸上的红潮快速退下去,只留了一点不受理智控制的残韵,心情也极尽恢复了平静。

鱼入水深而湖面镜。

深水鱼和鹅卵石没有什么不同,对于岸上的人来说。

单兵从理调,粉明为王。

所以,黎明是粉色,晚霞也是粉色,因为白昼为王在宣誓主权。

霸气侧漏还是粉色。

尹煜佑耳朵上不肯消散的那抹红像抹布擦过流水台之后留下的错落水珠,虽然渺小不起眼,但固执的对这个世界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最柔软的身躯也有最坚强的意志,万物极之道,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正如恶人一隅善,善者一角恶。

起决定作用的尺是理智。

本质上大家其实都一样,不能用单纯善恶以分。

人比定义要伟大。

比宫殿要繁宏。

只是,人自己不知。

我们就是神最精巧的庙宇,移动的堡垒。

谁说堡垒不可以是活物?

谁规定了死物就一定不会排布?

人类明明每一个都是井底之蛙。

如此自恋。

但也正因为如此,小小的蛙在进步,千尺积跬步,一顾已成峰。

而尹鱼儿耳朵上看似被迫着的色,褪也褪不去,其实是他撒谎的证据。比如,潜意识想要借此宣誓的便不同于水珠内韧的那种小而伟大的,星辰般的倔强,而是一点热情的使坏,比如闹洞房的客人总喜欢撮合新郎新娘接吻。

“热心”、暗“坏”。

它的主人对于孔峻熙实际上动心了,哪怕只是微微的程度,死水中也到底生出了小涟漪。

它活了一点。

不再是尸体。

没有任何一种器官喜欢看到主人长时期休眠,莫说其它,只论同胞,所有的细胞和分子都厌恶主体死亡。

每一个踽踽前行的人都不孤独,因为只要还活着,就有千万亿计的生命在为你而充实的忙碌着,它们是一颗又一颗,像人类一样,大同小异的细胞。

甚至是机体基准死亡了,那些小家伙也不肯放弃。

它们又何尝不是身体中的露水?

露水救活植物,也给花儿着色,是上帝的吻,是花无价的嫁妆,细胞对于人类也同样。

或者,露水是上帝在对人间眨眼睛,花儿也是祂的吻。

所以才如此温柔可爱,治愈人心。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看见的要丰富多彩,人类的眼睛不过是古早时期功能劣次的相机。

当你活着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在拥抱你。它们紧密地拥抱着,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放开手。因为它们最在意的,也唯一在意的,就是这座泛名为身躯的“你”。

器官们试图救活的从来就不单单是身体,它们不只修补城墙的缺漏,更加在乎东宫之主的安慰。

在你受伤之后,它们作为首要任务和在第一时间试图唤回的,从来都是你的意识,也就是身体里的“灵魂”。

所以哪怕文理孑然,也没有生物是孤独的。

每一个身体和相应的灵魂都是缠绵悱恻的千年恋人。

被恋人拥抱着,怎么可能寂寞?

爱自己,就是爱了整个世界,其一影。

对于这抹暗戳戳的小心思,尹煜佑承认,也不敢承认,现在不是时机,他没有勇气,更加不会出格。

他心里也才生出了萌芽,随时可以掐掉,苗未成株,根须尚浅,不算**。

连个屁都不是。

不过要说原因的话,让他这个在内心方面不明显的千年大冰山融化了一滴的根源还是和外界有关系。

归根究底,谁让他唯美好逑,是天生要奔赴花朵的蝶,而孔峻熙恰好生得毒艳娇绝,不管经手的是上帝还是匠人,他作为一朵葩都准确绽放在了他的心口上,迎面柔击打,素练也枪,花开之后是炮轰。

他不折服也不行。

葩成奇葩。

刚巧,他一直都很照顾他。

他想,这大概叫缘分。

按照现在网络上打击诈骗的说辞来解释,孔峻熙是专门针对他尹煜佑而生出的骗局,是引他深入的那盘中肥猪。

只是他不知道,这头猪是活的,还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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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主播
连载中丐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