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狼接入府

“毕竟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战争,需要打起精神来奋斗,不然就会被埋没。”他像绣花一般针脚紧密,叫人插不进去线,一根也不能。

除非剪断。

绣娘都需要细心,说客也是,只不过他们还需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大胆许多。

这样才能创造出奇迹,开出美丽的花,尝出新品种的果实——像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

“俗话说,不揭人丑,不捉人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过去我也有过这么低落的时候。”

他叹了一口气,气质松散得好像快退休的老大爷,“当时,我整个人也跟你一样,浑浑噩噩的,成天像鬼一样飘着,吃饭睡觉都没有了趣味,只剩下按部就班那种充当代码的感觉。”

他苦笑一声,声音像掺了一把沙子,“你知道吗?人变成代码就完了……”

孔峻熙抬起头,他叉着腰,手卡着,夹克因势被掀起来,腰瘦而不柴,有肉还紧裹。

一点看全局,魅力满分。

那别住腰间夹克的手筋脉纵横,仿佛在无言中诉说着沧桑,和他脸上的肌肤照应,形成了一种很值得诉说的对比。

分明是三月柳和地下根,富人糕和穷人泪,脂肪与皮相,羊与狼。

他穿在里面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打底,跟和尹煜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是紧身的款式,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长袖,两个肩膀还时髦的挖掉了,显得帅而风骚。

像一只男狐狸。

在大夹克的衬托下,那段被手卡着的腰倒不像是腰,而是一把刀——用来夺命的那种廓尔|喀刀。

而他手上的沧桑给这种印象又加了一层好的滤镜。

仿佛一些年轻姑娘眼中代表了魅力的抽烟行为。魅力,其中包含了饱含不容易的变迁与成熟稳重,还有男人味。

那微妙的感觉足以保护一个人。

事实却难料。

许多血的教训证明,在识人这方面,我们的眼睛最不靠谱,捕捉一切的它突然之间成为了差生,拖累阖家满口——从身体到精神。

谨慎是个不错实用又人人可举的应对办法。

它是上帝的神杖。

而能瞒过高级哨兵的角色都不一般,人自然复杂,擒虚以为实,便不失象,不迷相,人不丢人。

事实是,孔峻熙本人的确是这样的一把刀,再形象的比喻,他好似一条冷酷的蛇。

美而毒辣。

人们过于注重蛇的毒性,往往忽视了,这是一个长得很美的物种,大眼睛,小脸,光滑的皮肤,苗条修长的身材……有点脾气但不足为惧,有牙但是可以被控制。

怪不得蛇蝎美人自古为典簿所崇。

孔峻熙呼出一口气,似乎是想要让自己(的心情)松快一隅。这声气让尹煜佑控制不住游走的神思归位了,重新由蒲公英种子那种零散无轨迹的状态集合成一朵。

他知道自己离谱,被林逸去世的悲伤压着,居然还能因为面前人的美貌动容,从缝隙中飘走。他是差生中的差生。

但是这种事情他控制不住,就像猫咪始终会被移动的光斑勾起兴趣,这是他的天性。

果然,他是天生的艺术家,艺术细胞胜过了悲伤的人伦,连嗅觉都是香味。

但艺术家都是*蛋的,因为过于注重美感就会忽略人伦。而这里有个悖论,忽略了人伦的“美”会逐渐变得不成立,从而走上极端,具象化的表现是变得病态。

就像人太有钱就会发疯,哪怕是理智的,从表面完好开始,自内心为零扩成一,逐渐变成一百。

腐蚀在吞吃,腐蚀在扩张,腐蚀在占有美好。

它这滴魔鬼的口水,太贪婪。

造成那种悖论的原因是人和艺术的分裂点。艺术固然存在于自然中,但它本身是由人界定的,而且重点在于艺术家是人,并非艺术本身,自然会因为无意识的叛逆,过分的自由,离经叛道而偏颇。

过分的自由就是不自由,是在给自己缚上枷锁,因为人这种存在本来就不自由,无法像蒲公英一样飘散。

我们的身体是囹圄,也是圣地,是困岭,也是福音。

“那会儿,我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对什么事情都失去了激情,整个人是灰色的,完全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但是也不愿意去死。”

孔峻熙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

“拿什么来比喻的话,就像一只断了线,迷了路,但是又不愿意坠落的风筝。处境又倔强,又相当的尴尬。”

他回头看了一眼尹煜佑,目光再次变得调皮了一点,像水池中泛出涟漪,瞬间年轻了两岁,“也可以是一只底部破了洞,把手底部也断开一小截的茶缸。那样子还可以用,但是没办法喝水,所以那只茶缸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甚至觉得自己是废物,但是那些完好的部分又告诉它,它还是有用的。”

“为难,真的为难……”

“那种状态是最无聊的。”他早就重新转过身去,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突然压得更沉了一些。

“可以说,那个时候我的意志在死亡,灵魂在消泯,但是身体怎么也不愿意陨落,一直抓着最后一根藤索。”

他再一次回过头,还耸了耸肩,声音轻快不少,似是自嘲,“所以我活了下来,现在也就比当时好了一点,但一点也算是好了很多。”

连环诗意的话像蝴蝶翩跹,让尹煜佑动容,他垂下眼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说到状态,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林逸的离开不只系于他自己,他也带走了他的灵魂。

这就是亲人离开的代价。

凡交心亲近之人都可以称为亲人,并不止步于血缘关系。

亲人和自己水乳交融,逐渐血肉交融,浑然一体,他们的离开伤人伤己。

所以人往往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看到尹煜佑愿意理会自己了,孔峻熙不着痕迹地转过身,眼角眉梢却压不住笑意,竟是得意。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如冷潭,高手就是高手,“那段时间我的状态无精打采到周围人全部都不敢靠近我,包括我的助理。他们以为我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公司想要送我去精神医院看看。”

尹煜佑的心里暗惊,一双蜜色的瞳仁抖了抖,仿佛上帝在慈悲。他没有想到这么光鲜亮丽的人也有过那么难熬的时候,这个人现在云淡风轻说出来的一句话,看似只有一分痛,在当时说不定有九分剧痛。

成功的人都会下意识掩盖自己的伤疤,只在不经意的时候才露出一角。

后来讲给别人的“故事”,在曾经真正发生的时候,全部都是山崩海啸的——心理灾难,非一人螳臂可当。

能活下来的都是火中的凤凰。

孔峻熙微微收住了口,打算歇几口气。刚才讲述那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幽远,其中带着一些凉意,像秋天的旷原。它只是随着季节变换,什么都没有做,却可以抽走一个人的思维力气,那是灵魂的骨干,相当于身体的脊椎。

没有力气思考的人是废物。

但是这一点决定不了整个人生,除非你每一天都不思考。

那便是木雕了,会活动的木雕。

远低于人,从物质意义上来说也劣于人。

“前辈,谢谢!”尹煜佑捉住这个空隙,轻声开口。

前辈安慰了自己这么久,而且很可能是特地为他而来,他不能一直不表态,只顾着沉湎于自己的悲伤,要么就是走神。

他还不是忘恩的畜生。

孔峻熙噗嗤笑了一声,“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他朝身后扭了扭头,“走吧,去我家。我饿了,也有点想念你的手艺。而且我买了新唱片,还没有听过,正好找个人一起欣赏。”他的眉目多云转晴,脸上只剩明朗。

尹煜佑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主楼。

“假我现在帮你请。怎么样,走吗?家里有果汁和酒,随便你挑。”鉴于上次的事情,孔峻熙委婉地圆善了自己的清白。

尹煜佑果然没有察觉这种刻意的话语修饰,他只看到了坑里的胡萝卜。当然,他不是吃货。

只是还没有学会分辨。

孩子成长需要一个过程,所有没有被人心风雨洗礼的人,哪怕到老都是孩子,是纯白,或者是纯色,总之,简单干净。

孩子,也可以不只围绕身体发育状态而定。

随着小方收到孔峻熙直发的任性要求,尹煜佑已经又一次坐到了孔峻熙的别墅里。

他确实需要一个地方疏解一下,而环顾偌大的园区,竟然只有这一处背负着剽窃和侵吞自己作品嫌疑的地方可以让他放松一下。

多么讽刺!

音乐开着,像无意义的梦呓。一罐冰凉的东西裹挟着醒神的寒气被塞到他手里,咚地一声,另一个罐子和它撞了个满杯。

从加重的寒气来看,这也是一罐差不多的东西。

罐子撤开,孔峻熙明媚的笑容露出来,他已经脱掉了外套,身上显得更素了,丁零当啷的金属装饰几乎全部摘掉了,只保留了一两个,不知道是因为在家想要放松一下,还是害怕划伤客人。

尹煜佑没心思追究——

他的神思被他如狼落燕一般的闯入短暂搅扰了之后,其它时候都是死水般的沉静,其中的每一滴俱是林逸的音容笑貌。

兄弟的突然死亡带给他的打击太大。

他是他的一半活性,他一走,细胞提前进入了枯亡期,尹煜佑甜蜜闪亮的焦糖色变成了秋落叶的枯黄。

少年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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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主播
连载中丐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