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船只有纸糊的一口白锅,白为无,当柴烧都不足够,还不谈饱腹,甚至无法下咽。
竟是这恶心的帝盛白锅!
白锅生白果,白果服白肉,白肉医白骨,白骨褪白土,白果送白人,白联裹白生,白生无来生,不出莲。
终究是一纸白。
可惜,可白,可惜!
虽然是被冤枉了,但是尹煜佑觉得自己这一刀挨的有理由,因此无论是被警告还是被罚款他都不辩驳,无言认栽,躺倒泥坑作雕鳅,态度良好得像任风穿过的亭台。
撇去旁支细叶追根究底,这一出闹剧的源由确实是他不注意,和恬恬走得近了,才会促成这次风波,并且他还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给拖下水了,也害得她的数据如降雨般下跌。
她最近不好过,身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回粉像爬泰山,多少有些艰难,呼哧带喘的。
这要是在古代,可是一桩天灾般的大事,而现在,这种灾难中伤的靶子从人身媒妁归属转移到了事业巅峰和捞金方面。
人无金不得路,甚至连口水都是泥水,空气更不得净。
物质的世界里,完全碳质的人没有办法活。
你必须物质,不然无法被这金碧辉煌的世界接纳。
即使囚笼,也得活。
排斥的结果是凋零死亡。
活着才有奋力一搏的机会,才有一线希望看到明天的太阳。
编排像纸扇,很容易便成一具形,“事实”一旦成立,妖化成人形之后,再想拆解便是上山,起步之前先交付数斤汗作肥,不流干了身体里的血,不成终雄。
一根竹子长高需得消耗方圆泥地里的无数营养,一将功成万骨枯。
杰才都是尸骨堆起来的,鲜花盛开在**之上。
世界阴阳颠倒,从来没有纯净。
这个世界本来污浊,从一粒分子,到最后的高楼大厦,无一处是净土。
观音不存在。
莲花不持佛。
佛坐无根处。
此间多须。
不容神。
佛净。
扯粒虹落,成污彩。
乌鸦是黑色的。
这是人间。
而纸扇一旦出售给商贩,上了货架,编排的事实投稿成功,便是给折扇定了死刑,就像被瞄准的人,注定死亡,结局淹没在口水之海中。
这个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
人间的污浊洪流足够吞没那百分之一。
因此不计数。
有等于无,无中生有是为佛。
莲。
交了罚款,背着赤字和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尹煜佑忧心忡忡地去了食堂,这当儿刚好赶上了午饭的点,他连续半个月无休直播,难得能赶上一口新鲜热乎的。
当然要吃,不蹭是傻瓜。
走进食堂的时候他笑了笑,他果然也成了掐着各种优惠券抢鸡蛋的一员,悠哉惬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仙日子终究是过去了。
葱终于要染上烈酒味。
这是一根葱的宿命。
按部就班地打了饭,他咬着嘴里的紫薯,脑子里郁郁不解的一大滩死面块压得他好沉,沉到笑不出来,就连紫薯都感觉发苦。
对面突然有人坐了下来,他嘴里的紫薯被拽走,尹煜佑恍然,自己刚刚郁闷得太认真,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了。
还好我不是做捕快,侦探和狱卒这些工作的……
尹煜佑暗暗呼出一口气,否则的话,他十年的薪水都不够扣的,要犯逃走自己却像个纸人一样毫不知情,大概要串上一个九族,赔了一整本族谱才能消解。
疏忽是大罪,还好他生在改革开放以后。
尹煜佑呼出了第二口气。
“你的紫薯没有剥皮,吃我的吧。”灿灿将自己剥好的紫薯换到了尹煜佑盘子里。
尹煜佑一看,怪不得刚才觉得嘴里苦,原来是他拿了一块阿姨没切好的过来。
食堂会给这些食物切块,当然直接拿未加工的也可以,只要是熟食就不成问题。
他把紫薯扒拉到自己面前,脸上笑得有些干涩,开口就是一季春秋,“好久没见了啊,因为我们直播的时间对不上,一直也不见你回宿舍,我连着好长一段时间抢播,很晚才下班。”
他一边把切块的紫薯塞进嘴巴里,一边嘀嘀咕咕个不停,仿佛老人吃糖,嘴里咯嚓咯嚓。不吵,但是响得节奏统一,像是母亲在唱一支歌谣。
每一点声符都含着一万斤思念。
这思念压沉了他,却托起了灿灿,让他嘴角浮出甜丝丝的笑。
“明明我们的床铺贴着,却半个月都难见到一面,这简直像被关进了深宫大院里,这里的规矩也不森严,反而像渔网,但是将人隔开好远。”
他的眼睛笑盈盈的,嘴角却带着怨念,上下融合,糅成了一整个混沌的阴阳,成为一个小千。不单薄,所以生动立体,因而形成一粒石子,掷湖水,让灿灿受到触动,心里生出愧意,甜笑之上发开了一蕴苦,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我觉得,我们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建筑物内,但是处在两个空间里,哪怕坐在同一把椅子上,也触碰不到,耳语异闻,冷暖瞎盲。”
“我们活在渊博的无知里。”
他省略了一个小主语,但是灿灿听懂了。
他慢调丝缕地处理好那颗没剃头的紫薯,他是故意把动作放得很卡带的,因为这样可以多和尹煜佑待一会儿。
看着日思夜想的焦糖色眼睛,他也很想他。
蓝色当中映入了棕木,森林有温度,大海却无情。冷漠开始被甜蜜渗透,大海若是有情,那会是怎么样的盛景?
“渔网其实一点都不漏,要不然那些小鱼早就逃掉了,大部分渔网下面还有一层细网,用来卡蚊子的。”
灿灿动作优雅地用叉子和勺子将一些紫薯块夹到自己面前。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说得一本正经,让人弄不清楚他是在认真科普,还是随口扯瞎逗对面那颗郁闷的焦糖脑袋玩。
尹煜佑蹙着眉,没心思玩笑,更没心思接茬。半个月没见导致他现在有些结舌,需要认真考虑一下应该怎么和灿灿展开一个比较合适的话题。
抛出鱼饵之后,他忘记了怎么钓鱼。
这是可笑的。
本末倒置,钟表倒流。
帝盛终于把每个人都熬磨成了疯子。
看他这模样,灿灿主动问道:“所以是什么事情让你纠结到眉头生出一片小山丘,还把囫囵的紫薯当成了切块的?连没剥皮这么明显的事情都尝不出来。”
尹煜佑露出感激的眼神,赶忙就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也不管他故意调侃自己,也不管那路好不好走,“我又掉坑里了,还把恬恬给拖累了。”
他的语气恹恹的,放到嘴里的紫薯也不觉得香了,似乎又开始发苦,这次却是他心里苦,再没有任何物理条件可以解。
心痛是医不了的难题,圣手不得已。
“我倒霉不怕,但是……”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像窖藏了无数罐酒那样沉,一点都浮不起来,“我从小就最头疼别人被我的坏运气影响。”
灿灿眉峰一挑,动作依然优雅,说出来的话却很冷洌,“没有你,她的数据也不会好。所以不用这么惩罚自己,这是欲加之罪。”
他挑起眼帘来看着尹煜佑,这个姿势更显得那双蓝色的眼睛冷漠了,“你在为难自己。”
他的言下之意:你不嫌自己累吗?别人给你施加的东西够多了!
尹煜佑并没有被安慰到,他的立场和灿灿不在同一片霸王莲的荷叶上,很难互相共情和扶持。
他正思考着应该怎么回复,旁边突然爆出一串骂人的声音,在相对文雅的餐厅里,显得异常刺耳。
虽然这个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但是很多素养低劣的主播都被淘汰了,留下来的几乎都是大学刚毕业的人,最起码也是高中读完了的。
而且为了塑造公司光辉的表象,帝盛才出台了明文,不许主播在公共场合说不文明的话,否则说一句话扣二十块钱。
听到那串刺耳的音符,尹煜佑下意识以为是老虎那厮旧病发作,破罐子破摔,没有流量也不要钱了。他扭头看过去却发现事实跟自己猜的反了,是寅边虎在被人欺负。
“………………”
他拿着盘子正在乖乖排队,却被好几个人堵着找茬,那些虫子比之他过去的神色更加嚣张,像坏掉了的小丑头玩具,像一群从豆角中钻出来,立起身子左右打探的菜青虫。
让人看见了就想把头打掉——敲地鼠。
灿灿不紧不慢地喝着汤,他认出来,那些人是过去被老虎殴打过的生活卡贩子。
蛇鼠虫蚁之所以位于社会的最底层,是因为它们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要咬人。
而人最厌恶被记恨和报复,尤其是被小灰尘瞄准。
不自量力。
它们只会更快被消灭掉。
灿灿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冷,只有同频的人才能看明白,那片北冰洋中分明藏了一记冷笑,像神祗的刃,立于山巅,睨谑世间,杀人于风中,泯于隐。
死神遁形。
人类小心。
谁说包装着华丽外壳和精贵绸缎的刀就一定是墙壁上的展示品,只用来展示王国的威严和财力,而不能被握在战士的手中杀敌浴血?
美丽本就是原罪,否则根本就如同弱草,被野兽践踏得荡然无存,余一片枯燥无趣的沙漠。
美人多妙,是因为一个暗藏的,公认的事实——
他(祂)本是刀。
美貌不过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