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入白色之后,就会永远留下侵略者的痕迹,林逸就是像画布一样的人,即使被染上了重重复杂,再繁华,他的底色也纯洁真挚。
商人将情谊、付出、人心等等全部当作串珠,串在利益这个算盘上,为自己打算收割。林逸出身在这样冰冷的地方,生性却截然不同,像冰山中的一簇不灭火焰,像钢铁化的都市森林里无意闯入,挣扎求生的一只天野精灵。
他宁愿将那些别人用来赚取金币的东西藏起来,然后在自己能够放松下来打开心扉的地方,大把大把向外撒。
不要收益。
他是傻子。
而现在这个傻子,
他已经有了他的颜色。
就像云朵在天空留痕。
色调是清新美好。
他喜欢。
虽然少爷迟早是要接手家事的,但是这和被迫去做不一样,如果他是自愿的,后半生他要继续运营公司,还是转手去做别的事情,这都是他的选择,他拥有自由。
那样,人生就一直有奔头和希望,哪怕暂时做着不喜欢的事情,他也永远葱茏。
就算萎靡,稍微浇一浇水,出去玩两天,也就立刻恢复了。
心态年轻的人永远朝气蓬勃,不管多少岁。
但他如果不是自愿的,那么待在公司里,他就像被困在了囚笼中。在笼子里的鸟儿没有灵魂,夜莺在宫殿里逐渐失去了歌声,只有机械还能日复一日歌唱。
灵魂需要灵魂来汲养安慰,没有灵魂宽慰的灵魂会枯竭。
灵魂枯竭之后是什么样子?哪怕耄耋昏昏的老人,即使迷糊如木,灵魂也还是流动的,不息的,缓慢而活着,也生机。
灵魂彻底枯竭之后,人是机械,是死尸,是无趣的无机。
生机的秘诀是健康充盈的灵魂。
不信,你看那些脸上还满是胶原蛋白的小朋友,他们的眼睛明亮,声音明扬,他们是否像花儿一样,只要看见了,就能让观者的灵魂快乐充盈?
林逸就是一只夜莺,用明亮的色泽和嗓音传播快乐,让天空湛蓝,让森林葱翠,荡涤世间,宛如天使的羽毛所化圣灵。
他快乐,这世界就多了一分明媚,因为天使的羽毛能够清扫污浊。
夜莺害怕囚笼,哪怕四面八方都是窗户,能看到风景,也比不来自由畅翔,纵意沐浴清风的快乐。
小小的鸟儿有大大的胸襟,你怎么能憋屈它将那些磅礴挤压在方寸铁阁之间?
滚滚无处洒,金瑶将人罚。
花谢虾甲巴,琵琶声声划,
泥也沙,禾嫁迦南塌杀。
切不尽,望断的铁窗长恨。
待人红,荒山又绿染青瓦。
呕哑骂,嘉年华,厦捺假,
看广霞,竟没有乌一处丫。
它原本是鹂莺,铁窗生生,切断了歌喉,恨成丘,连绵不绝是愁苦,大地作骨血作湖,肉也腐烂,灵也不再。
眸幕潇潇,心更骁骁,宵小又笑晓,崖畔生花。
闸断千愁乱色流。
唯留咂哳,声声错搽,戛麝纱。
待雾起,铎铃撞曦,
长街旧脊,古刹里,再不闻夜莺啼,
原是青天,不让鹂。
恨鹂,恨鹂,
恨唳穿肠眠,十八弯折絮絮狂,
抢不尽,思未偿,夜莺绝柔是王床。
可恨,可恨,
王猖谎,阳鸾尽,冷坟悲戚撕腔涕。
吾鹂,吾娌,吾娌终离离。
恨不尽,空不存。
安也不是,恨也不提。
他离。
他离。
人爱自由,只要是自主选择的,囚笼是自由,撒野亦是自由,你不能规定自由的模样,就像语文阅读题没有绝对标准的答案。
写意本就是诗和没有边际的水洇画岸,讲一字千柔。
终成蓝,瑶无尽,幽盛兰香涤。
如果后半生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林逸哪怕还年轻,还葱翠,内里也会失去阳光,活力散尽,成为最年轻的老人。
这是最悲惨的童话。
童话本该美好,黄鹂本该自由。
人老时,欢载本就不斗。
若是剥夺了自由,颗粒无收,更可怜,会成为时光的囚奴,同时还是他人和社会的囚奴。
老人囚奴,窒息双重。
他不愿意看见那样的林逸。
这个三心九意爱着自己的人,他衷心的希望他幸福快乐,永远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做一只自由快乐的鸟儿,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果子,恒久不会被束缚,恒久不会饥渴挨饿,哪怕风雨对峙,也是少年心里的一把火。
他很担心林逸对父母许下的代价会让他后半生的火焰熄灭。
失去了火焰的人会萎缩,逐渐成为枯死的废木。
父母不会伤害自己所爱的孩子,这是肯定的,但是人与人毕竟没有办法真正同心,有些微妙的事情里也含着喜怒哀乐,如果不注意,很容易让病坏趁虚而入,吃垮了被父母精心照料的植株。
不然,代表了小康、“富裕”的大楼里,为什么还会出现那么多闷闷不乐,有心理问题的孩子?
囚笼不全是自由。
人心是多面的,脆弱的,复杂的,就像精致的纸雕工艺品,一个不小心,全面倾覆,前功尽弃,一生便暗淡无光。
人这种生物,并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一定会快乐。
鸟儿这种生物,并不是你给它吃食,它就一定会歌唱。
想要赠送真正的快乐,还得同心,站在那个人的角度去想他会因为什么事物而展露真正的笑颜。
他知道,他知道林叔叔和林阿姨有多讨厌自己。
他也知道,他们都是好人。
有韧性的好人最磨人,有毅力的好人是不可以被轻易忽视的金刚杵,也仿佛一座座金刚,无私镇守着大地,不让这世界倾盘,镇乱钉。
林爸爸和林妈妈,是有韧性又有毅力的好人,虽然是商人,但也是这座城市中的一对法钉。
可还是被歹人撼动了。
可想而知,这座城市倾斜得有多严重,黄盖不稳,恶鬼频出吃人,千刹乱。
或许是他想多了,或许是他想多了!林爸爸和林妈妈或许没有威胁林逸,他们毕竟是一家人,林家或许没有受到多么大的影响,他家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品牌,一定有一些累积。
青山哪里是一次地震便能推倒的?火山喷发过后尚且做不到一滴不出,一毛不浮。
怀揣着胸膛里的惴惴不安,尹煜佑点开了泡泡,谁料他刚给林逸打了一个招呼,还没有引出后面的问句,就发现自己居然被拉黑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了所有自己能联系上林逸的渠道,不出意外又意料之外,他全部被拉黑了,线上通向林逸的每一条路都被封得死死的,像铁关铡路,包公断黑。
这是要绝交?
尹煜佑头上迸出一堆问号。
他不死心,啵啵啵迸出一片森林,问号参差错落的排布着,杂乱显示出了他的无厘头和忧思心绪,放眼看宛如一个盛世,一座城。
尹煜佑很少这么懵逼。
儿子才上手就给了他一记大的。
打得他实在有些晕头转向,像个缺智的婴儿和掉了脑袋的小丑木偶,只知道没有方向地乱转。
……还是我信号不好,所以有些渠道其实不是联系不上,而是消息没发出去???
抱着这样的疑问,尹煜佑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吭哧吭哧爬上天台,匆匆挑了个信号好的地方,试图再联系一次林逸。
到目前为止,收获的种种迹象都加剧了他的猜测,这次帮了自己的人八成有十是林逸,不是估计,是肯定!
只有那个傻子做得出来赴汤蹈火这种事,跟着电视剧把他那颗原本就纯质的心淬炼得更加剔透。
看吧,电视剧也不全是坏教。
现在的林逸就像一个匣子,做工还算精良的匣子里藏着一颗无双稀世的宝贝,甚少人发现,而他暴露出来即招致了一些危险。
世人不懂美,疯抢,世人太懂宝,置之不理。
世人愚戏世人。
所以林逸的位置很尴尬,浑浊的泥流容不下清流。
他刚好是那一丝伪装成泥流的清流。
所以他没有猜错的话,林逸那厮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或者更糟糕一些……是整个林家,为了他。
尹煜佑。
他清楚自己即使问了缘由也做不了什么,这条因果由他而生,但是又与他无关。
这关系很微妙,就像皇帝和皇亲的权威。
但是最起码,他得知道真相,否则他就是山头那些吃掉恩人肺腑的负心狼。
遭万世唾弃,更遭自己唾弃。
他会看不起自己。
他不允许自己躺在襁褓里做白闲婴儿,那样也是忘恩负义,因为他是个成年人。
成年人本就不该不知情,那是宵小的借口,君子即使知道自己处理无须,也会勇敢面对,缩头畏尾的皆于老鼠。
当耻!
当油炸!
重要的是启非启,而忽达不达。浪来时,能挡在前面的便是盾,即使知道渺茫。
勇敢无分对错。
启齿永远不凄,反而是一簇热烈的火。
而且,知道了一切之后,他才能好好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见缝插针也需要先看到缝隙。
光明就是他知道真相。
林逸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尹煜佑心里并不喜欢,他可不想做燕太子丹,日复等来一个日暮的绝望。
这是林逸第一次拉黑他——
他不知道期限会不会持续到永远,像阳光照耀大地那样长,尹煜佑害怕那样可怕的结果。
林逸不在,他的世界都冷了,寂了,夏开败了,春消退了,逐渐凄入了寒冬,还未停,一点点被千尺冰覆盖成冰褓。
——绝望
林逸是他的花,是他的青绿,是他的春,是他的阳光,是他心脏的一部分,虽然不多,但至关重要。
缺了,他永远不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