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刀是回旋镖,弧转飞行之间,总有一天会回到掷出者的头上。
按照高低的威胁程度,切头发或者切脖子,切胳膊或者切脚踝,把人变成笑话,变成死尸,变成半身不遂的纸人。
无形之芥伤人于有形,此后定型,再难修复,因为对症下药,举目无题,包公也难铡。
青蛙自行分级,这是喜剧还是悲剧?是笑话还是教诫?
舆论,多么可怕的舆论!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包括帮尹煜佑录音的师傅,同样顶着一团迷雾看横生的热搜,纵至的酸雨。
大家被浇了个狼狈不堪。
好多人还被浊蚀出了伤口,尤其是站得最高的尹煜佑,他身边一点遮蔽也没有。
不过有也无用,酸雨本来就能腐蚀万物,是魔鬼朝人间吐出来的缺德口水。
尹煜佑不明白,自己唱原创的主题曲,思诞词曲,到编曲,到混音,包括演唱在内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怎么会被告侵权?而且还被对方指名道姓地骂抄袭?
他抄了自己吗?他只搬运了自己脑细胞内的碎片。
可是对方义正言辞,甚至还晒出了证据。尹煜佑反复看着那个人直接轰击自家宅邸的大眼帖子,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件孩子被偷抱走之后,对方竟然还贼喊捉贼的荒诞事。
他一个母亲,刚生产完恢复好,抱上自己的孩子才走出医院大门没几步,就被人扯着袖子大声污蔑是人贩子,一干接产的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本人更是雾里看花,梦里吃席,始终不解题意。
现实终究荒诞滑稽得多,还没有等他这个抱着孩子的亲妈开口,甚至没等他反应过来,好多围观的人就已经相信了他是个小偷的事实,开始冷眼指责,叫嚣着要报警,这不是高速路上耍猴——胡闹呢?
重点是对方手里真的有他孩子的照片,甚至有“生产”的照片……
显然,尽管,那是P的,可是P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尹煜佑恍然,自己掉进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杀猪盘。
只是,组局布菜的都是谁呢?他想不通,近身参与到自制剧里的是宿舍里的人,他们应该是最有嫌疑的,可问题是——那帮人压根就不知道他怀了,更不知道他生产,只清楚他结婚了。
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他在做主题曲,这件事他没有和那些人说过一丁点。
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小偷要怎么下手?像瞄上阿里巴巴的那四十大盗,乱闯胡摸吗?这显然不可能。
他看着帖子,对方声称自己才是原作,并且晒出了曲子的制作过程,甚至有工程文件的截图。
尹煜佑仔细核对检查了一遍,那一份文件中的轨道和自己源文件当中的轨道完全相同,但是使用的软件不一样,素材的命名也不一样,像是偷走他的孩子之后给换了襁褓和名字。
他来不及想更多,发帖的人本身自带流量,他必须尽快遏止这件事发酵。结果他刚要准备澄清,突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先发制人地叫骂,又一口咬定他抄袭,所以导致歌曲发布之后,他很快就被黑上了热搜。
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短暂而荒唐的成了个名人。
澄清已经来不及了,发布了也是无用功,因为所谓的证据先一步被公示了出来。
人治人,还真是百无一用是公正,一切全靠人心人言,意志就是“光明”的火苗,我即法律。
人间四处是漏洞,虽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是普通人掉进来之后无论对错清白,只能摔得一个惨死。
神无暇顾及一个凡人。
所以天网是罪兽的枷锁,却是凡人的死亡深渊。或者说,维护这世界罡常的天网,恰恰是普通人的地狱,触碰即灰飞烟灭。
卑微的肉身享受不起天赐的福禄。
不是谁都能做万人之上的帝王。
叹息到底是无用功,现实只会更加残酷,如同一碗杂烩的面,酸甜苦辣咸俱全,一般人只能挑着,勉勉强强,皱皱巴巴地吃,还没有办法填饱肚子,全部吃完还会坏了肚子,甚至摘得死亡的果实,断送了性命在续命的家伙事上。
浪涛汹汹涌来,不给人类喘息的时间,如同大风从不和落叶商议行进方式,低微的生物不配温柔,人类与人同论。
因为尹煜佑发布的时候特别注明了歌曲是自己原创的,好多黑子便咬着这个词不放,一场落雪的工夫,已经对他展开了全方位的构陷和铺天盖地的谩骂。
工作经验让他预感不妙,他急忙看了一下自己在各个平台的账号,包括大众基数不算很高的唱唱在内,他的各个据点都被直捣了,变得一塌糊涂,茅屋只剩几根草还在原地挣扎飘零,倔强地向世界说明自己曾经是广厦让人骄傲的一席。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英雄或者狗熊都是由文人的笔杆子决定的。作为没防住这一波偷袭而连连丧失城池的君主,他在万民口中的形象就像蝗虫过境时没来得及躲似的,被啃噬得惨不忍睹,像人形的奶酪,只剩骨架还在勉强保持着清白,额外残余着几根肉丝像风铃的短册一样凄惨飘荡,书写着无人接收的哀与怨。
明君被万人装裱,庸主被万人唾噬,一个越来越伟岸,几近于神,一个越发残缺,逐渐变得似垃圾,似鬼,总之不再为人。
毁人,捧人,都因人而异。
渺小创造伟大,摧毁英岸,渺小决定伟大。
千万不要小看尘埃,它们能让你生病,更能让你死亡。
尹煜佑现在就正在被尘埃和一只不知道从哪个洞里窜出来的老鼠蚕食。
它们原本四散飘逸,都很渺小,没有威胁。
聚拢的时候,势不可挡,像死神的镰刀具象一角,由人之恶召唤,形成。
没有威胁杀掉了威胁,蟑螂正在食用人类。
然而上黑热搜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直记恨他的孔雀家趁乱添进来也欢快无比地踩踏他,连剩下的那点骨架也要给他拆散了。
那架势,似乎是要让“他”这个存在直接从他家哥哥所在的世界上消失。
事到如今,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粉丝过分狂热的明星会被圈子里排斥了,多亏他认识孔峻熙,不然就凭这些粉丝不可理喻的程度,他都要开始对他有坏印象,甚至没接触就抵触了。
面对一波接着一波不讲人理的狂潮,尹煜佑觉得很无力,好嘛!现代社会到底是进步了,杀人都不需要密谋,草民皆刁,人人执刀。
甚至都不需要动手,说几句话,他就被射|成了筛子。
惨喽!
看着明晃晃的黑热搜,他哭笑不得,甚至觉得自己像个被生活戏弄的小丑。要知道,上大眼的热搜可比上音符的热搜要更加让凡人,神棍还有半仙妖精们求之不得,那边的浪比音符这片湖水里的更大,拍岸的响声能被更多人听到,无异于自带神力和万丈光华的龙门。
只要在底下走一遭,轻易就能被全世界熟识,就像神仙羽化的时候,姿势永远保持在成神的那一刻。
只不过,龙门可没有那么好走,许多人连靠近的路都不知道。
更别提现在还有人图利,在龙门脚下设了过栈坎,凡走过者皆要收龙门费,再根据费用多少调整灯光几华,拾金添彩,拿钱买红。
这种艰难的情况下能过龙门真是幸运也不幸。
因为他过龙门的姿态会被全世界注意到,再定格在那些人心里,丢脸或者荣耀,除非再走一回。
只是,哪里有那么容易。
虽然,但是,尹煜佑接受黑红,怎么着也是成了名人,好处还是有不少的,甚至会大过弊端。
不过这实现方式也太粗暴了一些,像常驻雍和宫的那几位神仙手笔,不知道是不是诸位旅游路过宝地,暂时代了个班——把他往死里整。
可能神仙也有脾气,被“宝地”的磨刀客给气到了,于是他就倒霉而幸运的成为了那个被提拎起来献祭肉|体的出气筒。
他感觉做了主播之后,自己就被命运这个帝王耍弄于股掌之间,一会儿宠一会儿揍,境遇好坏全凭王意。
比如说,祂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拿起手里的皮鞭怼着他这个小可怜啪啪甩,让他好不凄惨,就连路边的阿猫阿狗见了都要落泪,胚子恶劣的,还要来凑个穷热,踩他这个旧日的“宠妃”两脚,再在他身上撒泡臭尿。
所谓的“宠妃”,说白了,不就是帝王的玩物吗?甚至不比棋子,自然没有永远的好坏。因为玩具不可能被一直抱在手里,不被抱在手里的时候,蚂蚁都能随便撕咬,坏了便扔掉,反正帝王不缺玩具,即便是抱在手里也可能因为被摸脏了而嫌弃,成也在君,败也于君。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的宠妃,谁的玩具?
生活的?帝盛的?某个人的?
那个人是谁呢?
尹煜佑胡思乱想着,感觉脑袋上一忽儿燥热一忽儿抽凉,总之细胞们就是不肯安分。冷热两股感觉一阵阵夹击,弄得他脑子里半死机,阵亡了一大片细胞,整个人麻麻木木的,活像被雷劈之后的木头,焦得站不住脚,维持不住形状,绿意全然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