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佑在电话里将沺恬伊的情况讲述了一次,他表示:“你要的证据,我拿到了,你最好现在就过来,趁她身上的痕迹还在,趁她愿意作证。”
“你们很需要这个,对吧?”
我们也很需要这个,没错。
话筒落下之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请在证据之外,全力保护她的**。
拜托了!
(因为她是一个人,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断线之后,申衡宇迅速针对眼下的情况做出判断和取舍,他交接了手头的巡逻等任务,带着喻锦安火速出警,乔装打扮一番之后,熟稔地混进了帝盛娱乐所在的金京园区。
公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完成这种秘密的行动了……
几个人在尹煜佑的指示下顺利碰头,灿灿引导着一帮人避开摄像头,寻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交接了手头的视频之后,根据处理刑事案件的经验,申衡宇还要求亲自取证,这个过程本来需要屏退无关人员,就像尹煜佑在秘密联系的电话里讲到的,这是为了尊重受害人为人的身份,从保护**开始。
**就像人权的第一通道入口,是树木的主干,类似于食物之系人类,不可或缺,甚至是标志性的存在。
可是,沺恬伊拒绝了,拉住申衡宇驱赶两个人的手臂时,她脸上带着坚定的笑容,眼睛里却含着泪花,那样清澈,那样轻盈,又是……那样沉重。
还没有来得及等她说些什么,喻锦安的心就先蓦地一痛,一个看样子称得上柔弱的女孩,究竟要经历多么大的痛苦,被迫得到多么深的悲伤,才会露出这样破碎的表情?
渔夫带回大马林鱼的骨架之前,都经历了多少生死一线的挣扎?
对于一个老人。
对于一个小孩。
对于一个普通人
……
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惊涛骇浪。
他感觉,自己看到萨摩耶流了血,脏了脸,却还在天真而固执地冲着人类微笑;他看到,天使的翅膀支离破碎,却依然在顽强地引领众人;他看到,僧侣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仍然治愈着世人,行善积善;他看到,流浪汉把唯一一张报纸分给了没有襁褓的小婴儿,然后冻死在了寒夜里。
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但是怀里的孩子却安然无恙,正在奶呼呼地熟睡。
幸福一比一,世界不灰暗,人心摇啊摇,人间不堕落。
天使是一个个人类组成的,人心中的光构成了祂,召唤了黎明。
人亲自为人带来了希望。
所以,我们其实没有必要祈求神明。
天使的翅膀,是人类的愿望美好集锦。
只要心中有光明,就永远都不怕死亡,那永恒的堕落。
(不要走,帮我作证。)沺恬伊看着把警察送到之后没待多久就要离开的两个人,她摇了摇头,眼睛里有祈求的神色。
像不慎弄湿了翅膀之后,肯求人类协助自己的燕子。
尹煜佑和时灿暄犹豫了一会儿,接着,时灿暄率先想到了什么,他凑近尹煜佑的身边耳语几句,沺恬伊只看到青年的脸色化开一些,然后,便展现出一脸坦然,似乎已经放弃了要离开的意思。
她松了一口气。
在尊严面前,没有性别之分。
性别在尊严之后。
尊严在生存之后。
生命一马当先。
她猜,细心的时灿暄可能是猜到自己刚刚经受了非人的折磨,单独和完全不熟悉的两位男性相处,而且还需要裸|露身体,怕她适应不了。
即便他们是警察。
作为创伤的应激反应并不能完全被身份抚慰,解铃还须系铃人。
眼下,身为朋友的他们已经没有了性别之分,倒更像是鸟儿身上的羽毛,是能给飘摇的心带来稳定,温暖和安宁的家人。
家人,无关性别。
朋友,近似家人。
这些,都是港湾。
水手需要落港。
心需要阳光。
白色的裙子再次被褪下去,露出狰狞的伤疤,即便是第二次看到这副身体,尹煜佑和时灿暄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喻锦安当场惊讶到绷断了安全线,瞳孔在一瞬间的定格之后,疯狂在眼眶中摇晃,像吓疯了的兔子。
无头苍蝇,四处逃窜。
试图避开疯狂混乱的现实。
可惜,生活的大刀呼呼舞动,只管自己痛快,丝毫不顾蝼蚁的哀鸣。
仿佛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闯进老虎洞穴里的李逵,逼迫下属赶制万计铠甲的张飞。
神是残酷的。
大爱的基色是无温。
纵爱者,足以治一人,然不足以治万人。
看着那些狰狞的伤疤,尹煜佑感觉自己在欣赏一幅命为《痛》的画,或许,结合眼下的情况和它诞生的由来,这幅画也应该叫作《美人》。
在这个不公平为主调和前提的社会上,真正的天才一路顺风顺水,真正的美人却命运多舛。
人类从来多娇,**把天使也变成恶魔。
恶魔多丑陋,可**原本是鲜艳的玫瑰。
花堆满了,也可以吃人,也会变得很臭。
也会变得很丑陋。
香到了极点就像黑白置换,浓郁到熏人。
再不配芬芳。
《美人》,“美人”,美人,就像不同色号的口红,配合不同或者同样的妆容,效果高低有差。
所以世人常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因为存活才是万务之要及之首。
只不过,有些人为了千万人存活而疾,有些人为了自己一人存活而疾。
其实,都是一色的花。
天下本纯粹,人类本纯粹,此间的应色是可爱。
人类是画笔,绘制出了普世万千,繁华落魄,皆是美景。
人,间,如此值得欣赏。
属于警方的相机详细记录下了受害者身上的每一处伤疤,沺恬伊缓慢地用手机键盘讲述着自己的遭遇,申衡宇到底已经在学校里训练了很久,素养良好,职标在线,并没有或喜或悲的多余情调,只是认真做着自己的本分,化成相机记录一切,罪与善。
喻锦安则差了一些,到底是因为阅历年轻,他一边在她的面前做记录,一边心疼到不断唏嘘。
警察和医者虽然职业内容不同,但是却有一点必须保持一致,这是参差错落之中神奇而必然的“撞胎”,就像几乎每个人都会生病——工作中,不可以随意释放同情,尤其是对于自己正在着手的人。
不管他是亲人,朋友,还是陌生人。
谨记职业道德标范,“冷漠”通达大爱,理性才梳理蓝图。
这是为了所有人好的事情。
人缘于情绪,依赖情绪,又必须时刻对抗情绪,才能而立活然。
比如,过度纵|欲,必然会走向糜烂不堪。
而过度理智,乃至强迫自己到达这个标准,那也是一种“情绪”。
而这,永远不等于,也不可能等于冷漠。
人无法脱离温度而活,就好像人无法脱离情绪而生。
没有情绪的人会逐渐死亡,以麻木不堪的方式,生活需要乐趣。
近似于,饭里需要酸甜苦辣咸。
共情是“人类”才有的特权,这项权柄有一个好听的,诗一般的名字:善良。
再大一些化,应是:慈悲。
那是神佛的特质,是世界上最高声的音符,一般人无法轻易吟诵。人类是神佛之子,我们来自高能,我们本为高能。
所以,人类既是地球的消耗,也是地球的电池。
就像琴弦,痛手,并悦己,刀也于人,愈也于人。
败也,胜也,人定倾天。
一只美丽的蝴蝶,竟然被可恶的人摧残成这个样子。
人啊人,明明掌握文明这种高级的珍宝和武器,为什么要自甘堕落成狗熊,拿起烟头去烫美人的香骨?
非要她落得个遗臭万年的地步?
就好像总有人想要破坏世界名画,拆解千古遗迹,仿佛以远近视觉差这种拙劣至极的技俩假象“战胜”了这些名迹,自己便成为了立于万人之上的帝王。
掩耳盗铃,越欺越愚,不去锻炼,钝的是自己的刀,那是:本心。
精明算计到最后,被当作算珠拨动的,还是自己一个人。
其实,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进出丰旱,割补的全是“自己”。
仿佛,皇帝的新衣。
可意会,不可言传。
临了时再看一眼,你早已经伤痕累累,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不再是一朵完整的花,不再是一块完整的玉。
自然稀缺善良,丢了芬芳,忘了美好,终于徘徘徊徊碌碌,再也寻不到黎明。
看不见光的人,本身就已经濒临死亡。
或者,已然绝亡。
有个最鲜明的例子:杀的人多了,就会变得漠视生命,成为坏掉的人。
“坏人”。
你活着,已经死了,么?
不如问问自己,问问自己的身后。
看看无数颗活着的“心”,有没有在意你。
因为只有死人昔坠入了另一个维度,不为存活于此间的生物所见所抚。
能通鬼的,便只有大能的普凡圣贤。
难道,人类真就被魔鬼催使,如此善于嫉妒?
嫉妒是土豆上的芽,一点足以毁了一颗星球。
负面的思想也是如此;
堕落更是洇狂的毒药。
核弹是妒忌的结果,是人类结出的恶花,是伊甸园的负面。
魔鬼笑了,天使哭了。
蘑菇云是骷髅的形状。
绿色是天使的微笑。
“想要”,是那颗不可触碰的禁果。
……
“还有吗?”一番讲述结束,相机也记录下了最后一点罪痕。喻锦安看着沺恬伊,期冀着她能多说一些,这样证据更加直接,方便警方安排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