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的男主角很快就被找到,在一个同样隐秘的坑洞里,比起沈明黛一脚踩空的那个,用来藏人的洞口显然更讲究,上上下下覆盖了几层落叶和薄土,只留了几个戳开的小口给人喘气。
跟上去的保镖确认山下来了不少人后才将人偷偷将人刨出来,连没送出去的威胁信和赌鬼本人一起逮了个现行。
男主角运气不错,精神上受了大罪,□□却是好好的,在洞里滚了一回也没受什么伤,见到沈明黛出场还忍不住长吁短叹:“哎呀,你都找了人保护我,怎么自己不多做点防备,这多不好意思啊……”
沈明黛:“……”
沈明黛难得黑脸:“这伤跟你这事没关系。”
“我会报答你的,”男主角显然把这当成了安慰他的场面话,不仅没信,人看着还更感动了,撩起长袖抹眼泪,“舍己为人到了这种地步……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大好人,我真的看错你了,呜——以后要是谁敢下黑水黑你,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
沈明黛怀疑这人已经陷入了某种沉浸式演出,声音又碎又感情充沛,而且显而易见掀掉了自己本来就不存在的遮羞布,酣畅淋漓过了头,愣是让她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景熹微站在轮椅后微笑,表情平和,无波无澜……男主角无意间和她对上眼神,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男主角偷摸闭嘴去瞥沈明黛微微破了皮的嘴角,好歹也是看过演过不少感情戏的成年人,对出现在这个部分的伤口很难没有一点联想的能力,尤其是,她们过去从不掩饰她们之间的亲昵。
他声音很小。
“难道我还错过一段患难见真情了吗……”
实在难以承认,在这种时刻,他非常不合时宜的在脑海中构造了一段罗曼蒂克式的感人肺腑桥段……
男主角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顺着将背压在冰冷墙面上,来的一堆人呜呜渣渣说了些什么,他缺心眼,没太去听。
“看够了?”景熹微并不在意他有些冒犯的目光,低头看向没什么兴致开口的沈明黛,凑在耳边温声询问:“会有人过来把他带走,这件事到此为此,不会再有出乎意料的后续。”
“……”
那倒确实不会有了。
保镖警察和村民们站位泾渭分明,有几个感念同村关系的老人站出来劝阻,苦口婆心,道德绑架……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但很明显,他们起不到决定上的作用。
沈明黛撑着脸看疑似单方面吵起来的人,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笑意。
“你教我的,逃避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景熹微伸手摸了摸她唇角的破口,出乎意料地,露出了来到这里后第一个还算真心实意的笑容——尽管沈明黛觉得里面多半没藏着什么好东西。
“走吧,”她说,“确实得处理一点毛茸茸的小问题,当然,指的是你。”
理直气壮的指责。
景熹微又笑了一下,这次嘴角幅度更大,眼底的情绪却淡了不少。
“真的吗。”
景熹微调转轮椅方向,缓慢碾过门口颇为崎岖的泥地,发出短促而平和的疑问。
咔嚓,咔嚓——
不太灵敏的轮子卡着小木棍在地面碾出痕迹,像是两条迟缓的笨重水流。
沈明黛没说话,只垂眸看着脚边落叶枯枝碾碎的残骸,良久,幽幽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
景熹微在两人租借的屋子前停下了脚步。
木质门槛不高不低,她弯腰抱起轮椅上坐着的人,越过门槛熟练走到卧室,在对方略有些抗拒的表情中将人平稳放在了床上。
沈明黛鼓着脸:“我还没换衣服。”
这么些时间忙下来,别的就不说了,衣服上滚出来的灰尘泥印可是明晃晃的,只要眼睛没瞎逗很难当做看不见。
“嗯,我知道,”景熹微俯身,手指灵巧解开上衣纽扣,眼眸微微垂着,动作迅捷而优雅,“不出意外,我们今晚就能回山下酒店,这里用过的东西也都可以处理掉了。”
沈明黛缓慢挑了挑眉,“哦——那你现在的举动,算得上是一个意外情况吗?”
“或许,”景熹微仔细检查过她衣服里面可能受伤的地方,埋着头,声音低哑,“这个意外本来不该发生的,明黛,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想你的眼睛,想你那张从不饶人的嘴,想你的心。”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在这个时刻——这也许是另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
景熹微重复着相同的论述,暗不见光的眼眸像是借了一缕月光照耀的灰烬,紧紧盯着面前人平稳而过的呼吸,而后……被风吹着四散逃开。
“这个意外不该发生的。”
“但是你忍不住,”沈明黛双手抱在胸前,轻盈的像只搂着毛线团的猫。她慷慨接了下一句,“为什么……仅仅因为我没有告诉你那些?”
“……”
景熹微深呼吸好几次,最后只是平静的看向了她。
声音很轻,还透着一股无所凭依的茫然。
“为什么,只是‘仅仅’?”
剥离开她们交缠的命运,擅自决定那一份痛苦的归属,乃至现在平淡竖起的那层隔膜——
为什么,这些在她的嘴巴里,只是一句……“仅仅”?
四目相对。
在逐渐稀薄的笑意中,锥心刺骨的沉默在时间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扎进手里的倒刺。
那份始终被压抑着的,让景熹微以为自己会沉默直到埋进土里的愤怒,终于被一点微小的火星子擦开,引燃了火线。
“你不能离开我。”
景熹微执拗的,试图用一种粉饰太平的温顺目光讲这句话刻进她的心里去。
“沈明黛,你不能离开我,你早就答应过的。”
那眼神很奇怪,奇怪得还有些熟悉,像是一个固执孩童在朝着欺负她的那个人讨要自己的所有物,但又似乎带着更深沉,更理智的东西。
于是沈明黛想起,这眼神她曾经是见过的。
在那段永远不会再被惊扰的,纯洁无瑕的过去。
可惜,回忆并不总能拉长时间,小女孩的火柴也终有尽头。
“都是些陈年旧账了。”
沈明黛莞尔一笑,仿佛并不怎么触动的,用那种受了伤的手摸住了她的脸。
一下,又一下。
带着温热的纱布隔绝皮肤,沈明黛喟叹着,又一次主动轻吻了她紧紧抿住的唇。
“……”
景熹微很轻易被入侵,喘息着,用那双连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哀伤又愤怒的眼睛,对她丢盔卸甲,“你不能总用这种方式堵我的嘴……”
“不哦,”沈明黛乐得看她为了避开伤口而僵直侧目的样子,亲昵窝在她怀里,声音很轻,却恍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事实证明,我总是能做到。”
轻易压住爱人的怒火,让爱人竭力维持着平静表象来讨她欢心,甚至把所有复杂的,值得推敲的东西主动一扫而过……
沈明黛总是能做到。
至于之后爆裂开来的加倍反扑……谁在意呢?
来得早些,那算是余兴,来得晚些,那就是葬礼上的糕点。
沈明黛哪样都不怕。
或者说,她甚至在期待,期待着刺痛双方的一场暴烈——那面目全非的,或许也可以叫作“爱”。
“……”
“你该告诉我的。”
正如沈明黛随意略过的提问,景熹微也对那样直白的眼神避而不答。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她抓着那只垂下的手缓缓摸上自己的心脏,轻柔的,近乎虔诚的一点点梳理起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下意识缓和了语调:“只要你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承担,而不是……私自将我剥离在外。”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沈明黛暧昧点了点她沾了水汽的唇珠,声音中依旧带着淡淡笑意,“我本来就该这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至于你——我亲爱的微微。”
“为什么不检讨一下自己的眼力见呢?用这种控诉的眼神叫我把一切都掰开了揉碎了喂到你嘴边——这是否有些太爱躲懒了?”
景熹微脸上的表情凝滞片刻。
指腹似有若无擦过捆缚着伤口的纱布,似乎想用这样轻微的动作给她带来一些更为真实的感受,然而依旧落空。
沈明黛被她拢在身下,只能用微微仰视的眼神注视着她,显得弱势而温柔。
那些不够客气的东西在唇舌中滚了一圈,沾上罂粟般致命的甜,温声细语揉了出来,像是小猫爪子上最柔软的一撮毛,顺着发颤音调一点点摩挲她的软肉。
“系统真是把你的脑子弄坏了,微微。”
“你应该要知道的,你不能要求我用我本该有的东西来跟你做交换,这对我不够公平。”
景熹微垂着脑袋,喉咙里有千言万语,却像是被绞掉了舌头,发不出一言半语,只能颓然的,在那双如蛇一般卷上来的粘稠目光中缓缓窒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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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