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女士指了指自己，略带迟疑，“这谁家……？”
沈明黛猜到了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紧接着扭头去看景熹微，“你在外干了什么要被查封财产了？”
景熹微：“……”
最后还是被忽视的小女孩忍不住，强行再次插入话题，“我找她们有事。”
这次，她抬起的手偏移两边，精准点出了另外两人。
黎女士觉得事情不太对，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女孩的脸，轻声询问沈明黛，“是沈家那边的亲戚找过来了？”
“她没这么相似的亲戚，”回答的却是景熹微。
黎女士：“说不准是几年前坐在地上哭的那孩子长开了？”
景熹微还真被她带跑了思绪，回想起某次沈明黛生日宴上“大出风头”的小屁孩，无奈否定，“那是男的。”
“没听亲戚说过家里有谁变性了，”沈明黛挑了挑眉，“怎么不猜是我私生女？”
黎女士：“……”
景熹微：“。”
那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犯法了。
景熹微知道她这纯粹是恶劣性子发作，言语间很是包容，“我和你……现在应该是生不了。”
黎女士：“……”
黎女士感受到对面小女孩打过来的强烈注视，还是笑着把话题框回了正轨，“孩子走丢应该找警察吧？”
“抓她吗，那也对。”
沈明黛笑眯眯指了指小女孩手上拿着的漂亮玻璃杯，那是某个品牌推出来的创意新品，算得上实打实的“美丽废物”，造型上不太适合使用，价格却不菲。
“这算入室抢劫了吧。”
景熹微被杯子折射过来的日光晃了一下，真就着沈明黛的想法思考起来了。
“专门过来抢一个杯子吗……”
“咔擦咔嚓咔嚓——”
状如花瓣的杯子浑身颤栗，竟在短短一分钟时间里被从中捏断，哗啦啦落到地上，碎出好几道不同的豁口。
“流血了吧。”
黎女士骤然受此冲击，捂着脑袋寻找起医药箱，人看着也不怎么清醒，只震撼发问：“一点都不疼吗？”
小女孩如鬼一般空荡的眼眸死死盯着她，面无表情，掌心的颤栗却是隐约加剧了。
她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小孩。”
“这都没情绪变化，”沈明黛受惊般睁大眼，人倒是岿然不动，“那看来是不……”
“嘶，”小女孩忽而冷着脸抽气一声，咬出来的字符平铺直叙，“好痛，好痛，好痛——！”
“……”
景熹微和黎女士对视一眼。
黎女士拎着医药箱过来，从景熹微的眼中看出“能处理”的意思，沉默两秒，仍深陷震撼地捂住了另外一边头。
“我是真该走了，再见。”
她喃喃自语，连鞋都没换就直接走了出去。
门外一片晴光大好，过了门就夹在明暗之间，气氛沉沉，独一份的长郁压抑。
三人转战到了客厅沙发上，沈明黛独占一位，另外两人偏坐她右手边，小女孩冷着脸抽气，景熹微牢牢挡在两人之间作屏障，低头给人取出细碎玻璃，动作并不温柔。
“现在能说说你的目的了吧？”
被单独放置的沈明黛反倒是情绪最自然的那个，撑着脸看小孩，一边说话还一边打哈欠。
小女孩颔首，声音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机械感，“我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她顿了顿，又解释道：“你们应该已经看到结果了，沈明月和她的系统，都不会再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
“物理上的解决了？”沈明黛佯装恍然大悟。
景熹微帮人包扎的动作一顿，也闷头说，“原来干掉她真的有用。”
小女孩：“……干掉她没用，是我重新安排了她的位置。”
小女孩忍无可忍，“你们都不上网吗？”
沈明黛翻了翻手机页面，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勾着，头也不抬。
“沈明月，亲子鉴定程序失误的受害者，一个普通的孤儿院励志女生，主动离开豪门后依然笑对生活，面对记者的采访也主动解释一切都是误会，说自己不怨恨命运，以后也会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妹妹……”
沈明黛停顿一下，声音微微挑起，“你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能这样出现还不被怀疑，你很厉害嘛。”
“当然，”小女孩自傲瞥她一眼，冷哼道：“我可是你们人类终其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沈明黛眯了眯眼：“现在不准成精吧，我要举报。”
“……”
谁是精怪了！
小女孩怒而仰倒，愤怒呲牙：“你连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吗？我是世界蕴养出来的意识本身，沈明月就是来帮助我诞生的。”
“哦，”沈明黛懂了，笑容逐渐危险，声音发沉，“是你把她招来的。”
景熹微瞬间调整姿势把她挡了个完完全全，双目警惕，沾了药水的棉花更是控制不好力道，用力往下一摁。
小女孩表情一空，骤然瘪嘴，泪眼汪汪，“……你轻点。”
景熹微不听，在沈明黛继续的眼神催促中加快了处理伤口的速度，动作越发粗糙了。
小女孩连抽好几口凉气，再怎么不理解也知道景熹微这就是在明晃晃下黑手，怒而瞪向沈明黛，倨傲抬起下巴，“你让她轻点，快。”
“你不是世界意识么，”沈明黛礼貌微笑，“被沈明月偷摸唤醒了，连这点真本事都没有？”
“唤醒我的不是她，”小女孩当即否定，愤而解释，“——是你们，用那种意料之外的方式打开了我的试炼之门，以至于我现在只能以这种形态暂时存在，并不完整。”
沈景两人目光相对，皆是疑惑。
小女孩盯着她们看了会，良久，终于意识到某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们……不会连系统到来的目的都还不知道吧？”
两人齐齐摇头。
小女孩：“……”
小女孩再次恢复面无表情：“……行吧，我简单解释几句。”
……
世界的轮回运转需要不断消耗能量，它们需要“变化”来进入下一个阶段维系自己的存在，但像它们这样灵智未开的世界想要做到这一点，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系统管理局以往总是担任引导型的中间角色，派遣宿主短暂替代世界选定的关键人物，并以此与世界产生连接，帮助世界跨过“重要课题”，顺利进入下一阶段，一旦任务完成，世界晋升时逸散的能量便归系统管理局所有，算得上是各取所需的好买卖。
系统带着宿主在各界来来往往赚取能量，也因此维持存续到现在，哪知道会在任务对象上栽了大跟头。
这样的结果，就连刚刚诞生的世界意识本身，都觉得十分意外。
一个任务世界土著角色居然在系统到来的那瞬间就拿回了自己的意识，不管沈明黛是怎么做到的，结果都只会指向一个答案。
那就是——即便没有系统管理局的干涉，这个世界也会在沈明黛的手里，完整孕育出真正的意识，哪怕这一点需要很多的时间才能做到，也依然是很多世界等不到的奇迹。
找沈明月反而是多此一举。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小女孩囫囵略过这一点，只草草交代完系统的背景，就不肯再详细解释了。
沈明黛倒也没逼她，只掐着下巴玩味道：“不是靠沈明月 ，就是要靠我们……原来世界意识是个喜欢躺赢的家伙。”
小女孩脸色微僵。
沈明黛盯着她，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沈明月废了，这会是你要求着我们帮忙才对吧？”
景熹微起身离座，不动声色护到了她面前。
小女孩绷着脸，又一次冷哼。
“我伤害不了谁，”她解释道，“都说了你们的试炼没有完全成功，现在的我，只是借由沈明月系统才短暂存在的普通人。”
沈明黛讶异捂嘴：“一手捏破玻璃杯的普通人？”
“那是和这具身体还没融合好产生的副作用，”小女孩臭着脸，不情不愿地说，“就你们人类说的那种……‘水土不服’。”
景熹微终于开口，一针见血，“所以你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
一个无法解决沈明黛身上燃眉之急的世界主，就算她再怎么自吹自擂身份显赫，景熹微也瞬间失去了兴趣。
“是哦，”沈明黛微笑着搭腔，“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呢，小屁孩。”
“……”
小女孩冷着脸瞪她，无师自通咬牙切齿：“我跟你尚且命运一体。”
沈明黛好整以暇：“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现在已经是一坨废铁了。”
“哼，”小女孩双手环胸，扯到伤口，皱眉冷声：“我身后是一个世界，跟那种东西可不一样。”
“和一个世界同归于尽？”
沈明黛拍拍手，莞尔笑了，“不错不错，很有排面嘛。”
“……”
“世界暂时是不会死去的。”
小女孩转头看向景熹微，“你不管管她？”
“她说得没错，”景熹微一副绝不能犯错的果决表情，完全站沈明黛，“是你需要她。”
小女孩冷笑，用力打蛇七寸：“如果我说，只要你能說服她，我就有办法让她活呢？”
景熹微下意识偏头看向沈明黛，在对方不被日光惊扰的凉薄笑容中，忽而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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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意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