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因为我想”

一上午的录制就在所有人略带愕然的表情中结束了。

被天降大礼砸到的徐蓝英喜不自胜,连节目组宣布的下午环节都没认真听,只捧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看铃铛傻笑。

“莎莎……”注意到身边人情绪的仇无忧小声咬字,试图宽慰好友,“没关系的,还会有别的机会的,娱乐圈这么大呢,大不了我们多跑几次试镜。”

她观察着白莎的脸色,越说,话语便越是苍白。

剧本当然会再有,但像这样天降馅饼一样的好机会,很难再有下一次了。

白莎无力应了她几声,沉默站在角落,努力宽慰着自己,可藏在黑暗中的那一幕却如附骨之疽,蚕食着她此时为数不多的理智,直至演化成令人心憎的怨怼。

若是沈明黛攥着这东西不放也就罢了,可偏偏……她随手给了出去,好似完全不在意。

公平,呵,公平。

白莎拧着眉,隐在暗处,只觉心底愤懑。

昨日那场欢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她们确实一起成为了赢家,仅限那一次。

“我去上个洗手间。”

白莎按着仇无忧的肩膀,眼底滚动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品尝透彻的复杂情绪,此刻尽数落于另一个人心间。

仇无忧又想起昨晚汇合时白莎跟她夸奖沈明黛的话,此情此景,身为白莎的朋友,她很难不为白莎感到遗憾和难过。

虽然那些不满很像无根浮萍……但人总不会时刻保持冷静的。

“去吧,”她看着沈明黛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也叹了口气,小声劝道:“想说什么就说个清楚明白,记得别闹出什么大动静,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白莎咬着唇点了点头,与沉重背影不同,她迈出的脚步轻而快。

站在另一边的人把这场沟通全听入耳,靠着墙壁烦闷许久,最后还是恶狠狠瞪了空墙一样,没好气从另一边追了上去。

沈明黛尚且不知道待会要面对什么,铃铛给出去,她也一身轻松,借着洗手间的冷光重新补妆,尤其是沾了血腥气依旧格外苍白的唇瓣。

“我看见了。”

沈明黛微微仰头,镜子里清晰出现另一个人的脸,不甘,难受,以及埋怨,所有堆积而来的情绪明显得像是清水里游动的鱼。

“看见什么?”不曾停顿,沈明黛擦干指尖凉水,语调依旧平静。

“拿着铃铛往你手里塞的那个人是景熹微吧,还要说得更明白吗?”

白莎好不容易平息半刻的心情瞬间激荡,她单手抵着洗手台看沈明黛,完全是质问的姿势。

“嗯,”沈明黛漫不经心,连语调都没变动半分,“所以?”

白莎暗暗捏紧了拳,声调压低,“那个剧本,从她抱住你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属于别人了吧?真厉害啊,从昨天开始就把我们这些人全都耍的团团转……”

“打住,”沈明黛终于正眼看她,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臆测就稍微过头了,我和她目前依然没什么特殊关系,你要说这个剧本是她给我准备的,我认,但它现在可不在我手上。”

“……”

沈明黛继续补妆。

白莎用力深呼吸,眼角涨红,好半晌才喃喃问道:“……是因为我对你态度不好吗?”

沈明黛拿着化妆棉的手一顿,侧目瞥了她一眼,完全一副不知道对方再说什么的样子。

“我承认我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白莎把这种沉默当做了认同,轻声解释道,“但是今天录制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打算把这个剧本的消息告诉你的,只是慢了钱贝雅一步……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是多此一举罢了。”

她自嘲笑笑,安静看着似乎仍不为所动的沈明黛,眸色渐渐发沉。

沈明黛精力不济,实在是不想跟她继续掰扯这些东西了,但对方显然又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

……真是麻烦啊。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沈明黛都懒得叹气,直白说道,“‘真的’‘打算’……那不还是什么都没做吗?而且,这件事和后来的结果本来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联系。”

白莎下意识接话:“那你为什么给徐蓝英?”

“……”

沈明黛眼睛也不抬:“因为我想。”

随手给出一件已经属于自己但是又不想要的东西,难道还要她左右衡量其他人的心情?

她又没用“善良”标榜自己,这种多余的工作还是免了吧。

“可是,”白莎死死抓着洗手池边缘,巨大的荒谬感压住她的喉咙,连脱出口的语调都压抑至极,“可是……你把她捞到这个节目不就已经给了曝光机会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到底多喜欢……”

“有空来找我说这些,不如多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沈明黛打断她,妆容白开水一般寡淡,只微红唇彩在唇上晕开,如水中静莲,淡极生艳。

白莎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神,还想辩解什么,脑袋下意识侧过,面朝镜子,一时哑然。

特意做的精致发型散开好几缕黏在脸上,眼睛涨的通红,唇瓣被咬开好几处,干涸沾着血,太狼狈了,她都不敢认这个近乎歇斯底里的人居然是自己。

明明只是相处一天的同事而已,为什么,为什么她徒生出的其他情感,会汹涌到这个程度……

白莎以手舀水打在脸上,好几次,脸上温度终于冷却下来。

她低头对着洗手池闭眼,心里盘悬着的疑问依然没有答案,脑海不期然映出来的,只有那个暖夜灯光下张扬肆意的笑脸,太明亮,太炙热,滚烫烙在心上,哪怕已然洗过发黑,她竟也不能轻易忘掉。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沈明黛半敛着眉眼,牵起唇角散漫一笑,“别再拿着这些来找我,剩下的,随你怎么想吧,要是实在拧巴过不去,用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答案填充也可以,我没意见。”

“回见,”她摆摆手,全然不顾及对方欲言又止的目光,随意作结,“差点忘了,你现在应该不想跟我再见面了,那祝你如愿。”

“等等!”白莎睁大眼,下意识要去抓她的手腕,却落了空。

“沈明黛……”

“别追了。”

门口横生一只手把她推回洗手池边缘,白莎还在怔忪,沈明月没好气咂舌,双手环胸凝视她,也不装了,冷下脸堵门。

“放心吧,她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在背后给你穿小鞋的。”

白莎回过神来,神色复杂:“沈明月……你都听见了?”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沈明月冷嗤,“真是的,这种事情到底为什么要要我来干……麻烦死了。”

“你想干什么?”白莎想岔了这句话的本意,声调嘶哑,脸色苍白。

一看她这样子,沈明月更无顾忌,直接翻了个惊天白眼。

干什么,还干什么呢,要不是怕她这番误会把沈明黛搞得更不想活,谁愿意来趟这趟浑水,她可是任务至上主义者好不好,什么时候管过这些npc们的心情了,更别说还要充当心灵导师……呃啊!

只是想想都觉得前途无亮了!

“你省省多余的心吧,”沈明月说,“我可什么都没想干,单纯过来跟你解释一下事情真相,省得你继续把黑水往沈明黛身上倒。”

她缓了口气,尽量挤出平静表情,说出了更多内幕。

“就从那个剧本说起好了,那确实是景熹微为沈明黛准备的,是她的私人渠道,跟节目组没关系,只是怕沈明黛不接受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沈明黛不参加节目,这玩意压根就不会出现,能明白?”

白莎将信将疑:“我不懂……如果真的有误会,她为什么自己不说呢?”

沈明月语气愈加不耐:“她讨厌多余的解释,再者,我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你不也不肯信吗?”

白莎心乱,再次保持了珍贵的沉默。

沈明月决定好人做到底,屈指扣了扣沾了水的洗手池,朝上放了张名片。

“这是那个导演的联系方式,我会让他接受你的询问,”她说,“背后最大的投资人是谁你可以问他,也自己想办法查。”

白莎惊讶睁大了眼:“联系方式……?”

“是啊,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顽石一样的人物,”沈明月哼笑,“要是能让他背弃合同也要选择参演那个角色,那是你的能耐,但是——”

她冷笑着嘲讽,丝毫不顾及短暂同事的颜面,“按你的想法,这也算是走后门哦,要我说,还不如顺路直觉抢徐蓝英颈上的铃铛呢。”

搞不定沈明黛,她还搞不定拧巴的npc?

反正都这样了,与其独自崩溃,不如大家一起哭丧着脸,有一个算一个。

“哼,”沈明月说完就走,不回头看丧气脸。

一路上高跟鞋“哒哒哒”,带起裙摆飞扬,竟有种别样的扬眉吐气。

又一个三分钟。

久等好友无果的仇无忧走进来,无声给递上肩膀安慰。

良久,白莎眼中有滚烫泪水落下,一滴接着一滴,囫囵带走没踩住刹车的负面情绪,只留下难以宣之于口的后悔愧疚。

仇无忧实在了解她,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只轻轻抚摸脊背,同样哑声劝道:“要是有机会,我陪着你去找沈明黛道歉吧。”

白莎应了一声,拧成麻花的心脏似乎跟着轻松些许。

意料之外的。

除去众人皆在的午餐,整个下午的拍摄都是分开进行的。

藏匿的九张卡片除去礼物,还各自代表地点风格,除去只拿到一张的意外情况只能全要,其余嘉宾们都可以二选一凑出合适的地点为好友拍出对应风格照片,并在节目播出当天作为社媒头像更换。

总体来说,完成难度不大,顺利情况下还能节省出大把时间休息,乃至提前结束拍摄。

正因如此。

顶着玫瑰色黄昏,沈明黛早半个小时敲开了别墅大门。

游荡一圈,别墅里没其他动静,厨房方向却飘来淡淡饭菜香,沈明黛转身看去,一个穿着围裙的高挑身影站在那里。

“田螺姑娘?”她挑了挑眉。

“田螺姑娘”回身看她,冷淡面容覆着些许薄汗,脑后长发只用皮筋随意挽起,大把压在肩上,竟还有些显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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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因为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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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弯疯月亮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