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大半个小时，九张宝物卡片都被找到，寻宝活动已经将近尾声。
沈明黛和徐蓝英再度汇合，手里加起来三张卡片，算是四组人中数量最多的那一档。
等她们慢悠悠到达天香楼时，离最终的寻宝环节揭晓只剩下十五分钟，两两相对的席位也只剩下最后一组。
“还以为你们不打算来了呢，”正对着她们的钱贝雅松了口气。
毕竟好心提醒过，要是这两人还不参加，那不摆明了她自作多情么？
“来肯定是要来的，”沈明黛笑笑，有意忽视自右侧方刺来的犀利目光，语气不咸不淡，“玩游戏总要赢到最后。”
和她非常有共识的林织晚看过来点了个赞。
还剩十分钟。
穿着艳丽的舞女们轻纱蒙面，双手端着餐盘上桌，鲜亮水果混着点清淡酒香，刚落桌，徐蓝英就摸着酒杯抿了一口，侧身跟沈明黛感叹：“这个好像还挺有名的，也算是当地不能错过的特产之一。”
“嗯，”沈明黛嗓子有些痒，也跟着抿了一口。
“咳咳……”
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嗓中痒意变成尖刺滚过的疼，沈明黛捡起桌面帕子抵在唇边，没多久，湿润腥气顺着往上钻，很淡，却又真实存在。
“怎么了？”徐蓝英担心看着她，又从边上端来温水，“是被果酒呛到了吗？”
沈明黛没空说话，只轻微点了点头。
温水入喉，将那些晦涩难捱的味道平静压了下去，沈明黛蜷起手帕收入袖中，打算等其他人注意不到的时候再丢出去。
“咳——”
沈明月干咳一声，很用力的从她身后偶然路过了。
钱贝雅嘴巴一秃噜：“是挑衅吗她？”
季灵赶忙圆场：“不至于不至于。”
白莎两人组不这么认为并默默观望。
“明月说要去上洗手间，”林织晚关键解释，但是磕巴版，“她可能是想让你陪着去……？”
徐蓝英瞅了瞅沈明黛，也说，“可能真的是这样？你刚刚那么咳了，她是不是担心你啊？洗手间现在应该没什么人，要做一些不太方便给人看的事情也很方便……”
沈明黛：“？”
沈明黛矢口否认：“不可能，她打不过我。”
徐蓝英：“……”
其他人：“……”
“你，不准说话。”
沈明月去而复返，幽幽盯着又开始不自觉乱扯的徐蓝英，心里本来就烦，这下更是恨得牙痒痒——当然，是对沈明黛。
都暗示成这样了，她那双可恶的眼睛就是长着当摆设的吗？！
沈明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再次哼哼：“你跟过来……我找你有事，很重要。”
“欸——不要。”
沈明黛淡笑着看她，慢吞吞地说：“连‘姐姐’都不知道叫了，好没礼貌。”
沈明月：“……”
紧闭的口腔疯狂刮风，嗯，啊，嘶，哼——
“姐姐，”她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我没礼貌，我道歉，行不行？”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我看你反省时间都没过三分钟吧，这不纯敷衍吗？”
沈明黛视线短暂落在指尖，透过帕子晕开的淡淡血色并不打眼，像是用纤薄花瓣染了一层。
沈明月奈何不了她，憋憋屈屈站在原地，硬生生顶着众人目光怒等三分钟。
三分钟过了，她本就没多少的心气又散一层。
“现在可以了吗，”沈明月觉得难堪又无处发作，有气无力开口，甚至显得有点唯唯诺诺，“好姐姐，就当是可怜一下我，你跟我走吧。”
徐蓝英隔着近，看圆了她这番变脸，一时从心：“哦，好像是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了，明黛一个人可以解决吗，要不然我……”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你闭嘴！”
沈明黛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没礼貌，我道歉，”沈明月即答。
沈明黛：“……”
沈明黛真诚发问：“你是要死了吗？”
“别误会，”她轻飘飘解释，“我说的这个‘要死’不是骂你的意思，单纯是在询问一种状态，以此可以衍生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入土’‘葬礼在哪举行’等等。”
沈明月……沈明月闭了闭眼，这次闭得更久了一点。
她由衷怀疑自己确实做错了事，但肯定不是眼前这一件，那话又说回来了，她过去那些行为不都是系统授意的吗，什么时候做错过？
很好，就算真有问题出现，迈错步子的肯定也另有其统。
成功在心里甩完一个锅，领取新的受害者塑。
沈明月再次和沈明黛对视，浑身上下连气息都舒畅了不少。
她还是好脾气地继续恳求：“姐姐，我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请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好姐姐’……
在这个常在影视剧客串青楼和情报部门的地方听见这个词多少有点微妙。
哦，看来问题还不小。
沈明黛好整以暇：“你求我啊。”
“求你，”沈明月丢开羞耻，已然进入第二阶段，“这样够了吗？”
“勉为其难。”
沈明黛终于起身，散漫睨了她一眼，启步走在前头，临到稍远的垃圾桶边，平静将沾了血的手帕丢掉了。
沈明月盯着那块血迹看了一会，心情稍定，露出淡淡的笃定笑容。
……
天香楼某个安静整洁的房间内。
“说吧，找我什么事？”沈明黛靠墙坐着，面上始终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甚至还有闲心讽刺两句，“不是如你所愿了吗，还丧着个脸给谁看，多不吉利。”
“你自己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沈明月想着那块血渍，底气顺着嘴巴压出来，理直气壮指责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会惹事的人！”
“要不是你……”
“咳——”
沈明黛捂嘴，浓重血色从指缝钻出来，红得刺眼。
沈明月气焰更甚，随意在她对面坐下，仰着下巴看人。
“你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沈明月用自以为拿捏，拖长音调，用‘那种语气’缓慢压舌。
“夸奖不错，但我并不感谢。”
沈明黛站起身，从桌上顺了瓶矿泉水走到绿植边，神色淡淡清洗着手上血渍，言语间并不在意。
沈明月差点咬了舌头，怒斥：“我根本没有夸奖你！”
“不是只有说出口才算夸奖的，”沈明黛慢悠悠开口，“能让你这么气急败坏却又毫无办法，很显然，我所做的一切多半正确无误。”
沈明月：“……”这人生来就是要跟她作对的吗？
沈明黛(好心版)：“别太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沈明月：“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明黛（好心用尽版）：“不是只有说出心里话才会显得你很蠢的。”
“太透彻的东西，连呼吸也藏不住。”
沈明月不敢置信：“你都快把自己作死了还好意思骂我？！”
沈明黛转身看她，目光幽幽，叹气道：“说这种话？你可真没良心。”
现在的问题到底是谁造就的很难追溯吗？
她还没输呢，就要被人指着鼻子埋怨，要是示弱了那还得了？
沈明月被她点得莫名心虚，再开口时，气弱不少，“你当我很想来找你吗，我还不是被迫的。”
“系统不断支取能量修补亏空，本来缝缝补补还能撑一会的，结果景熹微非要解除婚约，这下好了，系统能量大幅消耗，已经无法维持平静表象……你能感觉到的吧，它甚至已经开始吸取外界一切能获得的能量来维护核心了。”
沈明黛语气淡淡：“比如，我的生命力？”
“——你又知道？！”
不管被她直开多少次，沈明月还是觉得惊悚，摸了摸鼻尖，眼神讪讪。
“话都明示到这份上了，”沈明黛说，“又不难猜。”
“那你还……”
沈明月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上下不下。
“反正我完成任务就走了，根本要不了几年，你就不能消停点，把我当块凉掉没味的叉烧一样视而不见吗？就当是行行好打发无辜路人，任务结束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最后都是能重启的，真的，我保证。”
她故作轻松，其实脸上每块肌肉都崩得很紧，连带着森冷牙齿好几次不慎咬到舌尖，但完全顾不上疼。
沈明月确实没招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目标明确又效率奇高的人，哦，还是任务世界土著。
说好的高维系统，说好的做任务宿主生命安全一定能有保障呢？！
这能对吗？这不对吧！
沈明月发出灵魂质问：“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不为景熹微想吗？她对你的爱甚至几度要突破系统的全力管控，而且，而且我要是完不成任务折在这里，说不定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真实，那你就是真的要死了！”
“不去看，不去想，就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明黛倚在木门边缘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细沙沙拨动着绿植，好半晌，她笑了，发自真心。
“什么才叫没发生呢？没记忆就叫不存在吗？”
“身处这么唯心的世界，那我究竟为什么还要害怕死亡？”
沈明月被她空洞的眼神惊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像是在看鬼。
“你疯了……”她喃喃道，“你的痛苦，她的痛苦，我的痛苦……这些都不能让你留下一点缓和的余地吗？”
“轰”一声，沈明黛随意挑起的目光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炸碎，那如泥沼般沸腾却又毫无温度的……
沈明月绞尽脑汁，恍惚间，四肢麻木，冷汗渗进骨头，嘎达嘎达，脑中一片嗡鸣。
嘴巴张开了。
她深觉走投无路，甚至口不择言，近乎卑微地哄劝：
“可这个世界还在爱着你啊，放下这些仇恨吧，我们本来就是命运共同体，丢开世俗的一切，结局会是圆满的……”
【啊！】系统电子音轰然炸开，【检测宿主理智值，理智值较低，需要系统采取强制措施】
“呃，”沈明月颤抖一声，捂着心口，眼神忽然清澈了。
“看来……你需要一个比‘唯心’更加恶劣的词来形容自己。”
沈明黛用看傻子的眼神扫她，完全冷笑：“把脑袋里的浆糊搅匀了再来说服我吧……当然，这话没有你会成功的意思。”
“再见。”
沈明黛踢开门走出去，时间正好转到整点，许多五彩斑斓的纸条从楼顶飞下来，金色字体落在手心，好似没有重量。
【请找到我，在黑夜里，那只清脆的铃铛】
“明黛，快来！”
徐蓝英最先看见她，连忙招呼，“这里还有需要铜币兑换的东西！”
沈明黛颔首，快步赶去。
“哒哒哒”“叮——”
楼上，穿着艶丽舞娘服饰的人安静注视着那道背影，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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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理智值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