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黛并不在意，抬步走向白莎身边，跟还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隔了大半个舞台。
景熹微脑袋被钻空了似的发疼。
她根本来不及多余思考什么，暖色灯光再次大咧咧亮起。
临时主持穿着简易礼裙上台，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后，有条不紊安排起两队拉票。
先表演的先发言，钱贝雅看都不看沈明月，立刻拿起话筒。
——手速过人，但还是没防住节目组硬要安排“情侣表演”。
“我的话，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就已经很高兴了，”沈明月轻笑，语调不紧不慢，很是松弛，“感谢陪在我身后爱我，给我勇气的人。”
她说。
“只要想到她还在台下注视着我，就会觉得……输赢其实也不那么重要了。”
镜头恰到好处扫到一脸沉重的景熹微，导演组安排的托都矮着身子把话筒递到她嘴边了，但她始终没有动作。
景熹微只是坐着，眼神没有聚焦，看上去神思已经去了一会了。
主持人尴尬圆场，只能把话头重新递给钱贝雅。
“钱老师呢，这段演出由你负责了**部分……”
“我想赢，”钱贝雅呵呵一笑，攥在话筒上的手指不断收紧，声音一卡一卡，隐约有些发颤，“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确实很想赢。”
“啪”一下，导演无力捂住了脸。
白莎凑到沈明黛耳边小声蛐蛐：“气氛……尴尬下来了。”
“想发言被关掉话筒，认栽又被当成一块砖，有脾气也正常。”
沈明黛表示理解，侧头看了眼底下鬼鬼祟祟的工作人员，嗅到些许不对劲后，忽而微笑起来。
她往里靠了点，勾住白莎颈上的丝带轻轻一拉。
白莎惊住，下意识跟着她的手，被呼吸抵住的耳尖缓缓发烫。
底下观众眼睛都看直了，也包括思绪神游的某人。
“两位……两位，”主持人侧目即卡壳。
好在密谈很快结束，沈明黛笑眯眯推了白莎一把，只说：“我们的拉票宣言就交给白莎姐来吧，我的话，还有点小事想做。”
她说着，取下吉他上的玫瑰编成简单圈环，一边不断调整花朵位置，一边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走去。
乌发，玫瑰，美人。
数不清的眼睛被她所吸引，景熹微悄悄咽了咽口水，垂在身侧的手摊开又收紧。
玫瑰……为了那张票吗？
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景熹微还没想明白，下意识启唇的一瞬间，那双捏着花的手，兀自擦着她过去了。
阴影随之覆盖她的视线。
“给我的吗？”眼前生花的工作人员惊喜睁大了眼，完全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真的？”
“嗯哼。”
沈明黛把花圈在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久未有人关注的屏幕正在缓缓熄灭，最后一点残光映在望过来的眼里，那个名字，依然无法忽视的清晰。
“谢谢，我很高兴，所以——”
“礼尚往来？”
她笑着，轻缓语调转了个小弯飞上去，底下围观群众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感染了似的，跟着善意微笑起来。
白莎顺势站到投票台边上开始拉票。
说了些什么，景熹微已经开始听不清。
她只是紧紧盯着很快脱身而去的沈明黛，渐渐回暖的光斑洒进眼底，浅浅一层，很快被更沉郁的色调绞杀，恰如蜜糖摔碎一地。
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
沈明月脸色“唰”一下变冷。
而沈明黛只觉无趣，并真的浑不在意。
投票很快结束，收进箱子的纸张被托盘端上，工作人员始终低着头，还因走的太急撞到了站在边上的白莎。
又是好一阵道歉，白莎摆摆手，帮着人把托盘端上桌后，才笑盈盈回到沈明黛身边。
两个小碗并排放着，几个工作人员开始小声在后面算票。
“群众票数已经在统计中了，接下来就是——”
主持人目光依次扫过重要嘉宾和一排节目内部人员，特意缓了口气。
现场氛围跟着紧张起来。
然后。
景熹微直接把早就写好名字的纸条递了上去。
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直接打断.jpg。
主持人：“……欸？”
主持人佯装震惊：“这就选好了，不再多说点什么吗……？”
台本上不是这么说的啊？！
沈明月适时插话：“熹微，都上镜了，好歹说点什么……别这么高冷了呀。”
带着点小抱怨的声音恰好中和了些许僵硬的气氛，景熹微很明星地压了下视线，主持人察言观色，正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打算帮忙起调……
还没开口又被怼了回来。
景熹微冷着脸，吝啬地说：“我只是来满足你的心愿。”
“她就是这样的啦，”沈明月悄悄松了口气，露出害羞表情，笑着圆场，“平常也不怎么喜欢说话，要不是实在不放心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其实还挺忙的。”
“这我信，”主持人总觉得气氛不太对，赶忙结束话题，“毕竟我们节目都是景小姐投资的嘛……这可是真正的金主哦。”
“能请到她到场，咱们也是托了明月老师的福呢……”
“票统计好了。”
身后工作人员找准了时机插话。
主持人再度看向台下，景熹微已经做出选择后，其他工作人员也默默跟上，一个一个上前，分数瞧着像是四六分。
沈明黛白莎再次处于劣势。
白莎无奈低语：“我算是知道你那话的意思了。”
“姐姐，承让。”
自以为终于出了口气，沈明月凑到沈明黛面前拱手，很是得意。
沈明黛冷嗤：“你这么笃定自己能赢？”
“——我已经赢了，不是么？”
沈明月诚心要刺激她，瞥了眼景熹微，声音刻意压低道。
”……”
“……哇。”
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姐妹站在一起，彻底引爆了看过些许流言的围观者，好几道抽气声层叠乍起。
钱贝雅离得近，往下一看，全是等着这两人现场茬架的眼神，完全偏离主题。
她暗戳戳翻了个白眼，对沈明月的不满持续发酵，甚至一度显露在脸上——好在镜头没盯着她。
“我们后台已经统计出结果了。”
“经过三方票数汇总，最后的赢家只超出一票，她就是——”
“等等，”沈明黛突然打断主持人激昂发言。
在场众人皆惊讶看着她，导演右眼跳个不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势就已经先一步出现。
“……”
沈明黛拍了拍没有声音的话筒，随手丢至一侧，看上去并不怎么惊讶。
她只是朝着投票台走去，缓慢蹲下身。
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观众们屏气静神：盯——
“这还有两票呢。”
沈明黛神色淡淡捡起投票台后面的纸，只瞥一眼，随后看着开始表情空白的主持人，完全似笑非笑。
她悠悠地说。
“上面写的好像是我跟白莎的名字，全程有摄像机作证，我只是看见了，然后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这理应作数吧？”
主持人惊了，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票都是——”
“难道……”
她反应过来，看着站在边缘微笑的白莎，脑子通了，嘴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莎非常好心主动认领：“刚刚撞到的时候好像是有东西飞出去了，抱歉，我可能没注意。”
主持人：“……”
主持人讪笑，干巴巴把话接了下去，“哈哈，那确实很巧了。”
沈明黛适时轻笑：“刚刚不是统计出结果了吗？现在直接加上就好了，也不麻烦，毕竟——只有一票之差嘛。”
她幽幽看向另外两人。
钱贝雅莫名呼了口气，沈明月脸色铁青。
下一秒。
也不等节目组发话，钱贝雅主动上前打破僵局，绕过沈明月自顾自跟另外两人拥抱起来，非常丝滑敲定了这个结果。
主持人如鲠在喉，眼见着导演组半天没出来梳理异常情况，她也懒得僵持了，飞速滑坡向另一组。
“恭喜我们最终的胜者！！”
“请叫出她们的名字！”
“——沈明黛，白莎！”
标注着胜利者的星光在两人身边窜起，白莎由衷喜悦，眼睛亮晶晶的，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嘴巴一抿，激动把队友从地上拔起来转圈圈。
沈明黛：“……”
被连根拔起抱着的沈明黛深觉不对：“……等等。”
白莎等不了一点。
本来以为输定了的局面硬是生生掰了回来，再配合之前郁闷过头的心情……
触底反弹，她目光炯炯抱着人转，竟有了种青春期跑接力跑得了第一的热血沸腾感，兴奋藏都藏不住。
这回真是标准的绿叶红花姿势了。
钱贝雅也被感染，跟在边上鼓掌，被沈明月明里暗里扒拉好几下都不管不顾。
而另一边。
“景小姐，景总，景……”
导演叫苦不迭想要解释，景熹微依然没看到最后，冷着脸直接离场。
工作人员讪讪安慰他：“没事的，这全程都被她看在眼里了嘛，又不是我们故意不想让沈明月出风头的。”
导演嘴角抽了抽，心里愁得发酸：“早知道我就找人好好看看阳历了，这下彻底完蛋，因为一个没什么分量的奖项惹怒了投资人……呜……”
导演差点没憋住哭出声。
但事实真正如此吗？
十五分钟后。
沈明黛看着堵在自己休息室面前的黑漆漆人影，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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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必输无疑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