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殷何归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天空。
四周都是竹子，二人身处其间，只能看到一方蓝天……
“好怪……抬头的时候总感觉竹子很高，甚至快赶上桦树了，但是这是错觉，因为不抬头时竹子很显然只有普通高度……”殷何归疑惑道。
“你能看到月亮吗？”菅程问。
“什么？”殷何归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大亮的天空，不可置信地转向菅程，“即使这里的时间流逝有问题，那也不可能看到月亮吧！你在说什么？”
“你看那边。”菅程往身后指了指。
殷何归顺着方向看去，竟真的有一个淡淡的圆影子从竹子的缝隙间透出。
“月亮？”殷何归不确定地重复道。
“大概是个假的。”
“我们现在在领地中，也不可能是真的。”殷何归下意识说，说完立马反应过来不对，“使者可以在领地中留下……这样类似月亮的东西？”
“使者自己不能，但是可以让域灵去做。”菅程郑重道。
“域灵和玄武的使者是一伙的？”殷何归试探性说。
“可能……”菅程没有准确回答，“只有域灵配合使者，领地才会变化很大，没有域灵，使者再努力，也不会让领地产生根本变化。”
“反之，如果域灵和使者达成一致，领地的根本含义也会改变！”殷何归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后，感觉脊背发凉。
“是这样的，这是这个领地和春玉霖的领地的不同之处，也是这样的领地的危险之处。”
“……”殷何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埋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
“如果月亮真的是假的，那很多地方就解释得通了，”菅程说着，跟了上去，“按照传说，承接月亮的灵气，用来制作可以长生的东西，寺院中求长生是重要的内容，那么寺院在域灵的帮助下做一个假月亮就是合理的。”
“我的理解能力如果没问题的话，这首诗是在反对这样的祈求延年益寿的行为吧？”殷何归皱眉。
“这就体现了域灵的立场，对于玄武阵营的使者，他们想要领地中存在大量的清魂魄，而可以让人长生这样的话很容易让大量的魂魄心动着迷，所以域灵在使者的撺掇下更改了领地的思想。”
“我……我……”殷何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对精神领地这个本就了解不多的地方更加困惑，之前在脑中构建的所有体系瞬间崩塌。
“你觉得……精神领地是一个遵循物理规律的空间吗？”过了很久，殷何归终于问。
“你指的物理规律是？”菅程问。
“时间，空间，自然现象。”殷何归说，“时间和空间如果都是不符合真实标准的，那有没有一个它遵循的标准？”
“你想说什么？”菅程平静地问。
“时间的扭曲是因为空间扭曲形成的，由于空间的特殊性，时间体现在空间上的密度也发生了变化。”殷何归提出了大胆的想法。
“我觉得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不太可能，因为它一旦真的遵循了现代物理学，就说明这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了，但是我们都知道，人的精神世界是人类大脑的产物，不是真实存在的”。
殷何归没有理会菅程的话，接着自顾自道：“将寺院作为一个标志点，通往寺院的道路在这个空间内是环绕寺院正门的，道路两侧的竹林都是远离寺院的方向，根据这点，为了保证道路永远通向寺院，可以理解为越远离寺院方向的空间密度越大，那么越远离寺院的空间中的时间流逝就越快。”
殷何归抬起头看着正上方的天空：“时间流逝的增快也是不规律的……看！天，就要黑了。”
透过竹影，刚才还是蓝色的天空染上了一丝橙红色，月亮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晚上……”菅程面色凝重道。
“是该小心些，也不知道晚上的竹林会发生什么……”殷何归说着，双手分开挡在前面的两个竹子前进。
菅程也只得前行，“既然时间流逝很快，我们不如等到天亮再走。”
菅程说话功夫，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没有这个必要，前面的时间流逝还会更快，或者说，时间已经失去意义了。”殷何归边说边又跨了一大步。
“……”
二人不再说话，竹林里只剩下衣物布料和竹子摩擦的声音。
一时间，沙沙的声音占据了能够感知到的所有听觉。
……
“沙沙沙——”
“沙沙沙——”
……
在月光下，眼前的事物虽然不算清晰，但也能够勉强看得到。
菅程步伐沉重，叫住了殷何归：“我闻到了，腐烂的味道，很重。”
“哇——你终于闻到了吗？！”殷何归拖长音调说着，“这一路我都被呛得快受不了了，你说你终于闻到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之前一直都没有闻到这味道的事了。”
“你觉得这味道是从竹林深处来的，所以坚持要深入竹林，对吗？”菅程问。
“你觉得这味道是什么东西？”殷何归说道。
“腐烂的肉，”菅程说完，重重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腐烂的尸体。”
“长生，真好的骗局。”菅程哼笑一声。
“你想到了什么？！”殷何归着急追问，看不出是好奇还是兴奋。
“你听——”菅程没有直接回答。
听菅程这么说，殷何归自然屏住呼吸：
两个人的动作虽然停了，但是从天黑之后就变得无法忽视的沙沙声还在，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仔细才能听到。
“魂魄？”殷何归压低声音，俯在菅程耳边确认自己的猜测。
“是魂魄，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是天亮期间在寺院排队上香的魂魄。”菅程肯定了殷何归的想法。
“味道就是从他们身上传来的！求长生，变成了尸体就永远不会死了，因为已经不算活着了！”殷何归突然反应过来。
“能闻到味道的地方就有这些东西，宁文昨晚闻到了，也就是说，寺院和竹林在晚上都会出现在这一领地中身份死亡的魂魄。”菅程语速缓慢，说着这一发现意味着什么。
“这么看……我在进入竹林前的断竹中闻到的，那又怎么解释？”
“竹子和魂魄有关联，不过还不能明确是什么。”
菅程说完，抓了一下身旁的竹子，很软，已经像是一团水加多了的面了。
“他们……是不是在靠近我们？”殷何归还在关注着沙沙的动静。
殷何归说完，二人默契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些魂魄身上竟闪着微弱的光。
盯着那些发亮的点看，果然正在朝着两人的方向移动。
“你还有力气吗？”殷何归语气带着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的无力感。
“我的力气在离开寺院的时候就耗尽了。”菅程强颜欢笑道：“我已经强撑着走了一路了，这个领地真的让人疲惫。”
“被那些魂魄赶上，大概是比白天更激烈的……”殷何归说着，不由得坐了下来，也不管湿润的泥土了。
“你比我了解，这种情况我们有办法避开吗？”殷何归问。
“如果找到传送点，并且知道离开的词，就可以直接出去，”菅程说着，也坐了下来：“不过这两个，我们现在都不知道。”
“我们进来的地方不是传送点吗？”殷何归疑惑地说。
“你也发现了，这个精神领地的空间是扭曲的，那传送点就也会受影响，所以我们凭借现在的信息是找不到传送点的。”
“那就只能……”殷何归绝望道。
“你自己选的。”菅程揉了揉眉心。
“我后悔了……”
“我也后悔了，我就不应该让你了解这些。”菅程回应道。
“希望天亮得再快一点，应该不会很久……”殷何归最终只能寄希望于时间的流逝：“天亮了他们就都会去寺院了，不会追着我们了吧。”
“也不一定。”菅程直接道。
“我们走吧，继续往时间流逝更快的地方去。”殷何归说。
“算了吧，躲不开的，时间流逝快的地方白天的时长同样短，没什么区别，反倒是和宁文他们相差的时间会变多……”
殷何归点头，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也是一个问题……”
说话间，那些魂魄果然正在靠近殷何归二人，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响。
透过竹子，魂魄正在一点点移动过来。
最前面的魂魄已经可以看清轮廓，再往后看，前来的魂魄大概有几百个，密密麻麻能塞满一间房子。
殷何归看向魂魄身上的光源，后面的魂魄一时还看不清，但是为首的魂魄腰间系了一条白色的布，腰侧的地方挂了拳头大的夜明珠，就是远远看到发着光的亮点。
几百个魂魄一个个手拎香烛，腰系夜明珠，前来围攻殷何归和菅程。
“你觉得这是领地中全部的魂魄吗？”菅程突然问。
殷何归本来准备随时和魂魄开始打斗，没想到菅程此时问了这个问题，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们在离开寺院时和魂魄起了冲突，晚上又找上来。”
“我觉得数量不对，晚上寺院里也会遭到魂魄的攻击。”菅程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