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谈判,手环耳钉,另类告白

随机抓来的倒霉蛋,是个想从后门溜出去嗑药的年轻职工。此刻,他正被戴玉用膝盖死死压住后背,双手反剪,脸朝下昏死在地。

但晨蹲在旁边,粉色泡泡糖在唇边“啪”地吹破。他打量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两手插在裤兜里摸索,眉头微蹙。

“啧,就剩下一只了。”

但晨左手扯出来一团皱巴巴的透明薄膜,声音带着点无奈。

“凑合着用吧。”

他冲戴玉抬了抬下巴。

戴玉会意,身体微侧,钳制着职工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

但晨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几根手指,指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他利落地抻开薄膜,在十指指尖一一拓下清晰的指纹印痕。

他举起薄膜,借着墙缝透进的一线微光,咬着黏在后槽牙上那颗乏味的草莓味泡泡糖,认真审视。

末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朝旁边的空青招了招手。

“这个是一次性的,所以你得记住了,姐姐。”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侧门职工通道是算法控制的,认信息不认人。指纹认证有顺序:先中指,再无名指,最后是大拇指。”

他顿了顿,瞄了眼地上的男人。

“这哥们儿是男的,你套上手套摁的时候,得用点劲儿,压实了。”

空青依言蹲下,两人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

“这玩意儿怎么用?”

空青指着薄膜,虚心求教,“哪根手指对应哪个?”

“喏,这其实是个一次性仿印手套。”

但晨指尖捻开薄膜边缘的一个小口子,展示给她看。

“看见没?套进去就行。我按右手顺序印好了对应的指纹,你直接按我说的顺序摁就行。”

他指了指门禁旁边那个更小的屏幕。

“麻烦的是门禁后面还有瞳孔扫描。我那副特制的隐形镜片用过了。要是直接用这哥们儿的左眼……”

他撇撇嘴。

“血液循环一停,大概率过不了。我再想想辙。”

空青吃痛似的拧眉。

“你打算掏他的眼珠子?”她失声。

“啧,这不是行不通嘛。”

但晨耸耸肩,“姐姐,你想啊,我们拖个翻白眼儿的过去,能认证才怪。”

话音未落,戴玉却低下了头,眼睑微垂,陷入沉默。头顶上方,远处轻快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但晨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一股铁锈味若有似无。

“我有办法,”戴玉用气息告诉他们,“先带着他去后门。”

三人立刻行动。

空青和但晨一左一右架起倒霉职工的胳膊,戴玉则扛起那人的双腿,承担了大部分重量。

他们一路屏息潜行到后门,最后把人往墙角一放。

但晨扶着膝盖,小口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本就苍白的脸更显透明。

“怎么这么重,”但晨小声抱怨,“该减肥了哥们儿。”

空青虽然也气息不稳,却还有余力瞪他一眼。

“体重分骨肉水的懂不懂?倒是你。”

她挑剔的目光扫过但晨单薄的身板。

“瘦得跟纸片似的,营养不良?小心光蹿个子不长肉,长成豆芽菜。”

“我才不要变肌肉笨蛋!”

但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呱呱叫起来,随即转向旁边闷笑的戴玉。

“哥哥,你别笑了!你不是说有办法吗?赶紧过来干活!”

戴玉的目光掠过空青。空青耸耸肩,收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先请。”戴玉侧身让开,“我的办法见效快。”

“啊?”

空青看看他,又看看但晨,一脸狐疑。

“哈?搞什么鬼。”

但晨抱着手臂倚在冰冷的墙上,灰呢大衣蹭上了墙灰,他脸上却挂着看好戏似的、饶有兴味的微笑,静静等待。

没得到解释,空青抿紧唇,利落地卷起手套边缘,将手钻了进去。

她根据但晨的眼神示意,精准地在油腻泛黄的塑料面板下找到了指纹扫描区。

记性绝佳的她,动作行云流水,几个呼吸间就精准完成了认证。

屏幕刷新,跳转到瞳孔认证界面。

空青正要转头询问——

“嗖啦!”一道破风声迎面掠过!

她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只见戴玉在电光火石间猛地将那昏厥的职工拽醒,精准地将对方惊恐圆睁的左眼怼到了鉴别相机上。

“咔哒!”门锁应声而开。

下一秒,戴玉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那倒霉蛋连哼都没哼一声,再次软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漂亮!

但晨在心里吹了声无声的口哨。

不愧是海洋馆的首席杀手,活儿就是漂亮。

“姐姐再见。”

但晨笑嘻嘻地走上前,倚着戴玉结实的肩膀,朝空青挥挥手。

“手套就当做饯别礼啦,不用还我。”

他那副故作乖巧的模样让空青忍不住做了个嫌弃的鬼脸。

空青撇撇嘴,裹紧身上的职工外套,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确认人影彻底不见,戴玉目光下移,立刻感觉到肩上一沉。

他侧头看去。但晨轻轻合上眼,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凌乱,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声音黏糊糊地咕哝着。

“我好累啊,哥哥。”

“你伤得很重。”

戴玉身体微侧,稳稳地托住他下滑的重量,“先别睡。”

“诶?打个盹都不行?”但晨半睁开眼,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

“然后你就会死,”戴玉眼睑低垂,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别这样。”

“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吗?”

但晨轻轻嗤笑一声,气息拂过戴玉颈侧。

“那你就陪我说会儿话吧。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戴玉没有答应。

可是但晨不在乎,自顾自地开始呓语般的絮叨。

“小崽子呢?你把他藏哪儿了?唔……我猜猜,是青年公寓吧?211a还没修好……是211b吧?

啧,可怜见的哥哥,除了那儿也没地儿去了……那小崽子一个人待着,可别又哭得过敏了……去医院挂号麻烦死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

“真的很痛诶!……我最讨厌受伤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破事儿……到底谁在干啊……”

他声音里染上浓重的厌烦和自嘲。

“明明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又不敢真的下死手……哈,真可怜呐……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

戴玉试探着轻声问:“你……很想死吗?”

没有回答。但晨垂下眼眸,长睫在眼底扇出阴影。

他猛地撑着戴玉的手臂,强行支起身体,随手抹了把嘴角,将一团黏腻的、带着血丝的泡泡糖狠狠摁在脏污的墙皮上。

“我只是,”但晨的小半张脸藏在灰呢大衣的立领中,“我想要有一个自己可以选择的机会。”

他回过身,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傻笑,声音却轻微发颤。

“这也有错吗?”

不像疑问,更像是但晨对自己的宣判。

看清了戴玉此时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但晨惊诧地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

他下意识地摸着嘴唇,慌乱地别开视线,往旁边侧身让出空间。

门外的光线与他擦肩而过。

“不好意思,触景伤情了,”但晨清了清嗓子,“你也走吧。”

“我说过。”

戴玉再次开口,嗓音比他预料的更加沙哑,“我陪着你。”

“别任性,哥哥。”

但晨避开他的视线。

“小崽子需要你。”

“我们尽快回去就好。”

“你不该出现在这儿。你是海洋馆的首席杀手带鱼。万一被他们的人撞见呢?”

但晨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且,出于私心,我不想让接下来的污糟事脏了你。你太干净了。”

“你评价一个人命无数的杀手……干净?”戴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

“你的演技很差诶,哥哥。”

但晨哑然失笑。

“虽然我当着你和那个黑发姐姐的面总说‘碰见了海洋馆的同事装不认识就行’你们心里都门儿清吧?那不过是我在骗自己,让大家都好受点。”

接着,他又说:“而且我是去谈判的。在两方实力差这么多,我不多摆出点儿诚意怎么能上得了台面。”

戴玉深深地注视着他,目光不移半寸。

“好吧,”但晨歪了歪头,“你的射击水平怎么样。”

“任何环境下,我的平均成绩都能保持在9.8。”

“酷!我给你安排一个位置,你到时候看我手势。如果我抬左手——”

他点了点自己左胸口偏上的位置。

“就朝这儿开枪。别打死,但要够痛、够真。”

“为什么是你?”戴玉皱眉,“你怀疑我的能力吗?”

“你打伤他们的人?那矛头第一个指的就是我。但要是打我的话,那效果就不同了。第一,他们理亏,担不起我死在他们地盘的责任。第二嘛……”

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他们才会真正明白,和我合作,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

但晨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我在东区像老鼠一样躲藏的日子。他们想坐在高台看猴戏?我偏不!”

但晨冁然而笑。

“既然都下了这滩浑水,那谁都别想干净。”

“抱歉。”戴玉忽地说。

“嗯?”但晨一愣,“你又道什么歉?”

“你的东西那些装备,服务器都被老王八蛋缴了。都是因为我。”

听出戴玉真的被他无意识的带坏了,但晨难得地哂笑出声,竟咂摸出几丝不好意思。

“那两台机子是中转服务器,真正的核心数据不在里面。”

但晨耸了耸肩。

“而且那么短时间内数据不一定输送成功了。说白了,即便他们拿到了,大概也都是没用的过期信息。核心数据还在我手里。”

其实丢了就丢了吧。就算戴玉真把他卖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晨心底清楚得很。在这世上没人该为他的困境负责,更不存在无缘无故的付出。戴玉有些过度珍重的态度反而更让他感到无措。

看来戴玉是真愧疚了。

但晨蹭了蹭发痒的鼻尖,暗自担心:该不会刚才被打出鼻血了吧?这张脸可是他吃饭的本钱。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别扭地偏过头,不去看戴玉,讷讷地小声挤出两个字。

“谢谢。”

“谢我?为什么?”戴玉不解。

“应该是我谢谢你。”

但晨说:“我欠了你很多感谢。但没办法,时间不够了,你大概也不想听我啰嗦那么多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蓦然抬眼望向戴玉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

“怎的和诀别了一样。”

对于戴玉的低喃,但晨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模糊。

会所正门,金碧辉煌的旋转门两侧,各开一扇小推门。

门边站着两名百无聊赖的服务生。

拍卖会正酣,此刻是他们难得的清闲时光。两人哈欠连天,泪眼朦胧中,瞥见一道人影由远及近。

两人瞬间一个激灵,慌忙站直,用力眨掉眼中的水雾。

来的是一个过分美丽的少年。

宽大的衬衫衣摆扫在大腿,笔挺的休闲西裤掠过清风。

少年人套着灰毛呢大衣,衣摆随着动作屡屡鼓风。

明明是极不合身的衣物,却硬是被少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和通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撑出了别样的矜贵。

按理说,这地方不该有如此年轻的生面孔。

可当少年那双沉静的眼眸淡淡扫过来,微微颔首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两个服务生心头一凛,一种莫名的气场让他们瞬间确信:这绝对是里世界某个不可小觑的存在。

服务生下意识地躬身,目送少年从容步入旋转门的背影。

“这就混进去了?”

夹在耳钉上的通讯器撕扯出戴玉压低的、难以置信的声音。

“早说了,我这张脸啊,骗个第一印象的通行证还是够用的。”

但晨在心底得意地吹了声口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鼓了鼓嘴,仿佛在回味泡泡糖的味道。

哥哥,你该庆幸我这设备质量绝赞。耳朵都出血了,通讯还没断,厉害吧?”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戴玉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

“我也很惊讶呢,哥哥。”

但晨语调轻快,脚步不停。

“没想到你坚持要全程陪同,虽然最后只妥协到监听这一步啦。不过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不是不放心。是你的状态不太对。而且监听比看手势更能准确判断。”

“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戴玉沉默了一瞬。

“请不要随意送命。救你的人会很为难。”

但晨不禁莞尔,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四周投来的、隐晦的打量视线。

他不仅不避,反而微微侧头,迎向那些注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什么嘛,放心吧。”

但晨轻笑着,“在有人能一枪子把我脑子打爆以前,我是不会死的哦。”

“别说这样的话。”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别急嘛。”

但晨忽然停住脚步,目光投向大堂深处正踱步而来的一群黑影。

“我要干活了,哥哥。待会儿见。”

一群身着统一黑西装、气势汹汹的人影正簇拥着一个身影,朝他的方向快步逼近。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超大号套头卫衣、破洞工装裤的年轻男人。

他嘴里斜叼着一根快燃尽的细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光线中明灭。

他远远瞧见但晨,眼睛一亮,咧开嘴,迈着嚣张的步子径直走到但晨面前。

不等身后那群人跟上,他抬手制止。

然后,他对着但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啧,品味还是那么差啊,柳顺。”

但晨仍然僵着微笑,“抽二手烟还这么抠门,小心短命。”

叫柳顺的年轻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但晨的鼻尖,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

“小冤家,谁能活得过你啊,就是祸害留千年呗。”

柳顺夹着烟,漫不经心地朝旁边伸手。立刻有服务生恭敬上前,奉上水晶烟灰缸。

他捻灭烟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听控制室那边报告你过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从莫缯那变态手里爬出来了?自从你被他弄走,拍卖行可少了个大金主。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赔?”

“所以我回来了嘛,”但晨虚起双眼,“真不好意思啊,我活得倍儿棒。”

但晨忽然探手,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了那盒薄荷爆珠烟。周围竟没有人阻拦。

“寒暄就到这里结束吧,我是来找王和的。王和在这儿对吧,让他出来请我或者你带路,你选择一个。”

“老大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柳顺不答反问。

“那你巴巴跑来堵我干嘛,是闲得有病吗?”

但晨嗤笑一声,指尖夹着烟盒在他眼前晃了晃。

“‘烟质’在我手里。不听我的,我现在就撕票。选吧。”

柳顺盯着那盒烟,咬牙切齿的科挤出几个字。

“莫缯那个变态怎么没把你整死呢。”

“‘祸害留千年’嘛,你说的。”

但晨学着他的腔调,顺手将烟盒塞回柳顺另一个裤兜。

他抬手想拍柳顺的肩膀,奈何身高差距有点费力,显得弱气。

于是他转而轻轻拍了拍柳顺的左胸、心脏的位置。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却依然无人阻拦,显然早得了吩咐。

啧,过了三四年,王和这怂包还是这样,

但晨心底一阵无语。

怎么过了三四年他还是这么单纯好懂,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既然你不领我去,那我就自己找他喽。”

但晨收回手,转身作势要走。

“反正王和肯定猫在这会所里。大不了我把这栋楼翻个底朝天。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小、混、球!”

柳顺气得后槽牙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顶楼!6楼!2号会议厅!”

但晨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小道,随意地朝后摆了摆手,走向电梯间。

身后传来柳顺气急败坏的跺脚声和呵斥手下点烟的怒骂。“火!给老子点上!”

“啧啧,被宠坏的小少爷啊。真让人羡慕。”

但晨低声呢喃,随手抓了抓略显凌乱的头发,身影消失在大厅。

电梯间空荡荡,惨白的光线将他纤瘦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但晨按下上行键,垂着头。

他试图去踩影子模糊的边缘。皮鞋大了半码,后跟总差一点。

光影随着他的动作变幻。

叮——

电梯从四楼降下。就在门开的瞬间——

“嘭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撕扯,震得但晨的耳垂发麻拽疼。

“漏电了?不是吧,”他揉着耳朵嘀咕,“刚才什么动静?”

“提供衣服那家伙醒了。”

戴玉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在耳麦中咬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我请他重新睡了。”

“让他睡死点儿,别醒了。”

又是一声更大的撞击闷响传来。

但晨皱着眉,痛苦地眯起右眼,左耳嗡嗡作响。

等那阵麻涩感过去,电梯门再度一声打开,他踏了进去。

“你有想问的就问吧,”

他敲亮六楼的按钮,身体微微靠着冰冷的厢壁。

“趁现在,尽量挑我能答的问吧,哥哥。”

显示屏的数字跳到五楼时,电梯短暂开门,无人进出。

耳朵里的杂音减弱,戴玉的声音才清晰地传来。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谈判的地点了吧。”

“不然我干嘛让你守着那儿?”

但晨向左侧头,对着光滑的厢壁扯了扯嘴角。

“不过嘛,我当时主要是想煞那那小子的威风。都是当工具的命,他不过是把刀,得意个什么劲儿。”

电梯门在五楼关闭,继续上升。

“你和他有过节?”

“叮——”六楼到了。

“你在这时候问,过分了喔。”

但晨踏出电梯,脚步微顿,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过节?算是吧,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他走出几步,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像自言自语,又像一声叹息。

“也许我就没什么好缘分。”

“你把我也排除在外了?”

“哎呀,我哪敢啊。”

但晨的声音瞬间恢复了轻快,可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顶楼,走廊尽头,一间废弃的杂物间虚掩着门。

戴玉靠着一扇狭窄的换气窗,肩膀稳稳抵着狙击枪托。

他单膝跪地,踩着一个被利刃贯穿心脏、浴衣染血的肥胖男人(原控制室人员)。

他肩抵着冰冷的窗台,修长的手指稳稳扣着扳机。

高精度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如同毒蛇之眼,穿过狭窄的缝隙,死死锁定在会议厅最深处、那个坐在巨大老板椅里的黑发男人——王和。

瞄准镜的十字线里,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从边缘缓缓向中心推进。

“你居然还活着。”

王和抬起眼皮,看到来人,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劈头盖脸,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命还挺硬。看来莫缯对你很满意?”

“听说王老板重操旧业,又搞起了‘爱宠拍卖’?我特递过来捧个场。”

闯秘密酒吧时他就听见了一些风声,没想到黑进服务器一查,交易会所的主办名单上还真挂着这老熟人的大名。

果然是他,但晨暗下眼神。

那混蛋死得太便宜了。但晨暗暗的想。

当时他就该撬开那混蛋的嘴。这种滑头,指不定还捏着多少要命的玩意儿。

“哪比得上你啊?”

王和慢悠悠向右伸手,立刻有人递上烟盒。他抽出一根叼在唇间,眼神像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你可是我们——不,是整个地下城这几年身价最高的‘竞品’。自从你被莫缯那疯子‘买’走,我们这儿可少了个大金主。”

“真是好兄弟。”

但晨目光掠过王和甩过来的另一支烟,没接。他看着对方咬着滤嘴等点火。

“柳顺在楼下也这么和我说的。”

“柳顺?”

王和点烟的动作一顿,烟雾缭绕里眯起眼,“你碰上那混小子了?”

“不是你让他去接我的吗?”

“他自己坐不住。听说你来了,跟屁股着了火似的非要蹿出去会会你。”

王和嗤笑一声,又甩出一支烟。

“我哪里管得住那个混小子,越长大越虎。怎么,在你那儿碰钉子了?活该,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拿我教训吗?你挺看得起我哦。”

“别光站着了,坐。”

王和下巴一点,旁边立刻有人搬来软椅。他捏着烟盒往前递。

“来一根?别让我一个人享受啊,那多煞风景。”

高大的阴影逐渐接近,竟完全盖住了但晨的影子。

但晨脸上笑容不变,施施然落座。他探手,指尖抽出那支香烟。

老式打火机的火苗凑近,但晨却没点,只将烟凑到鼻尖轻嗅。

“希尔顿香烟?你品味差的还是那么专一。”

但晨隔着一段距离轻嗅,“这里面不会又让你加了料吧。”

“哪能啊?”

王和吐着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

“以前是你不懂事,作为宠物你的爪子太利可不行。但现在又不一样,莫缯不是可宝贝你了么。”

王和呼出一口浓烈的烟气,“我没那能耐和莫缯犯冲。”

“诶?是嘛。”

但晨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单手夹着烟,低头就着火苗点燃。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本就色浅的长睫,也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试着吸了一口,浓烈呛人的烟味瞬间冲入喉咙。

“咳!咳咳咳……”

但晨猛地别过头,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胛骨剧烈起伏,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看来莫缯把你养得金贵啊?”

王和撑着脑袋,饶有兴味地打量他狼狈的模样。

“现在一点儿烟味都受不了了?这么娇气了?以前你可没这么多讲究。”

但晨好不容易顺过气,喉间火烧火燎,忍不住咂舌。

“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张口闭口全是莫缯。和我说话就这么不走心吗?好歹我也给你赚过不少真金白银。”

“哦?看来那条传闻是真的了?”

王和猛地坐直,脸上笑容瞬间放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所以你是和莫缯闹掰了,才想起来投奔我吗?”

他身体前倾,目光黏腻地扫过但晨全身,“你想回哪儿?床上?还是拍卖台?我都欢迎啊。”

但晨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他虚起那双猫一样的漂亮金眸,冷冷地将烟从唇边移开。

“你还真是够扭曲啊。”

但晨并指夹着烟,手腕随意一垂,烟灰簌簌抖落,烫在昂贵的真皮椅套上,留下焦痕。

“嘴上说着不敢得罪莫缯,背地里却帮那老不死调警备队,还睁只眼闭只眼。怎么,这左右逢源、卖笑求生的营生,还没玩腻?”

他屈起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想当一辈子这地沟里的耗子?我知道你怕地上的老怪物。没关系。”

他抬眸,直视王和。

“我能帮你。我帮你在地上撕开一道口子,站稳脚跟。毕竟,上面那些老狐狸的底细,没人比我更清楚。”

“你可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主儿。”

“放心,我念旧情,也不会为难你。”

他忽然倾身向前,腰腹压在坚硬冰冷的红木桌沿,整个人几乎要越过桌面。

他与王和的呼吸瞬间交融,浓烈呛人的烟草味不分彼此。

他们近乎鼻尖相撞。烟卷里猩红的火星跳跃着,几乎要燎燃但晨长翘的眼睫毛。

“条件很简单。”

但晨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王和耳廓。

“你把这六年所有的拍卖记录和竞买人名单交给我。”

王和盯着他的双眼。

“如果只是为了爬到地面,我把你打包送给常仁或者莫缯,照样能达成目的。而且他们本就非常有能耐,有的是资格跟老怪物们同桌吃饭。”

王和的语气轻快,眼底却毫无笑意。

“我凭什么要担着暴露后、动摇地下城根基的风险帮你?”

“这不一样。”

但晨不退反进,气息拂过王和的脸颊,“因为你和我,本质上是一路人。”

“我?和你一样?”

王和怪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就跟你这个共享玩具一样了?你他妈在侮辱我?”

“你和我一样被老东西们架在火上烤了,不是么?前有老妖怪等着生吞活剥,后有不长眼的新人想掀桌子分肉。

我现在被老家伙们盯上了,因为我手里攥着他们打破头也要抢的东西。不过也意味着地上的格局要乱了。这难道不是你去带孩子们真正出头的的唯一机会吗。”

但晨抽走王和虚咬在唇间的烟,连同自己那支,一起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面对王和骤然阴冷的眼神,但晨猛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但晨偏过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王和的耳朵,声音轻如鬼魅。

“至于投靠常仁和莫缯?老王,别装傻!这俩是什么变态玩意儿,你比我更清楚!你指望他们扶你上位?呵,他们不把你当弃子用完就扔都算你走狗屎运了。”

骤然松手。但晨借力向后一倒,重重摔回宽大的老板椅里。

但晨捂着腰侧,脸色微白,却依旧撑着下巴,斜倚着扶手,仿佛刚才的疾风骤雨从未发生。

“我的条件就只有拍卖行这六年全部的交易记录。”

他重申,语气恢复平淡。

“作为交换,我帮你在地面立足。交易结束前,你要是怕了,你随时可以把我卖了当投名状。我本来就没期望你能有多好的合作素养。”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

“但你放心,除了这六年的交易记录外,我什么都不要。”

王和摩挲着嘴唇。“地上没我的人,我凭什么信你不会转头就把我卖了?”

“这不应该是你拿手的吗?”

但晨嗔怪地冲他挑眉,“你问我?难不成我还能有别的选择?”

“那你是做好了准备过来的。”

王和沉默数秒,忽地朝后一招手。黑衣人无声上前,奉上一只深色缎绒方盒。

王和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冰冷的黑色窄带金属手环。

“在合作结束以前,这条手环你得戴着,不许摘。”

王和将盒子推到但晨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我明着告诉你,这是定位监测器。一旦你试图摘下或破坏它,”王和笑了一下,“我们默认你背叛,立刻执行清理。”

但晨伸手去拿,手腕却被王和猛地攥住。

“别耍花样。”

王和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

“手环内外有任何异常,我们这边会直接默认你违约。”

“挺看得起我啊。”

但晨吃痛地蹙眉,却仍扯出调笑,“那我要是洗澡什么的,也不能摘吗?”

“你说呢。”王和反问。

“过分诶,我这么爱干净。”但晨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嫌麻烦就早点完事。”

两人对视,虚假的笑容下暗流汹涌,僵持的手腕处力量角力。

终于,王和率先松手。

但晨立刻甩了甩被捏得发麻泛红的手腕,同时向后靠去,拉开距离。

“那就加码,”王和瞄向旁边使了一个眼神,“省得你不方便。”

气氛骤变。

但晨瞳孔骤缩,猛地弹身离座。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险险避开身侧袭来的一道凌厉劲风。

然而,就在他后背即将撞上坚硬桌沿的刹那——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有人狠狠揪住了他后脑的头发,巨大的力量迫使他整个人失控地向前猛掼!

砰——!

“唔!”

剧痛伴随着眩晕瞬间炸开!

但晨眼前发黑,额角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他腰腹的伤口被桌沿狠狠硌压,剧痛瞬间炸开,冷汗浸透后背。

“既然你铁了心要逃离常仁和莫缯,我就不用太在乎你这张漂亮脸蛋和身体的完美性了。”

王和好整以暇地推开椅子,踱步到他身边,蹲下身,欣赏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

“第一次是打的左耳垂?那这次就打左耳廓吧。”

他伸手,冰冷的手指恶意地捻过但晨冰凉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这个耳钉和手环互相关联。从你摘下手环那一刻起,耳钉就开始积蓄电流。积满的时间怎么算,就看你什么时候戴回去。”

他凑近但晨耳边,气息喷吐,“可是会‘砰’的一声,被电成焦炭哦。”

头死死抵着硬桌面,但晨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混账!”

“明明已经打了两个耳洞,怎么还这么怕疼?”

王和饶有兴致地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偏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左耳。

“以前也是,挨刀子都不吭声,一上穿耳器就跟要你命似的。”

气急攻心,但晨急促地喘息,鼻翼翕动。穿耳器冰冷的尖端被递到眼前。那点寒芒在但晨放大的金色瞳孔中急速逼近。

“别过来!”

剧烈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盖过了他身上的疼痛。

“滚开!”但晨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别碰我!拿开!”

他奋力挣扎,可失血过多的虚弱和体格上的绝对压制让他动弹不得。

更多的黑衣人涌上,将他死死压在冰冷的桌面上。但晨半个身子紧贴桌面,桌沿的棱角不断碾压他腰腹部的裂伤。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急促喘息,肩胛骨如濒死的蝶翼般耸动。呼出的灼热气息在冰冷的桌面凝成一小片白雾,模糊了他愤怒又绝望的视线。

嗖——啪!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尖啸撕裂了他眼前的血雾。

紧接着是金属落地和压抑的痛呼。

温热的液体混着细小的水滴,溅落在但晨眼前迷蒙的雾气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压制的力量骤然一松。但晨猛地睁开眼,迷蒙的视线瞬间聚焦——

只见王和身边那个拿着穿耳器的黑衣人,正捂着自己鲜血淋漓、被一颗子弹精准贯穿的手掌,发出痛苦的哀嚎。

穿耳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大!”

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柳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满脸惊惶。

“老大你没事吧?!都他妈愣着干嘛!保护老大!”

但晨趁机滑下桌面,瘫坐在桌脚,捂着腰腹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浸透了鬓角。

他捂着剧痛的腰腹,靠着办公桌偏过头,观望王和爆捶柳顺脑袋的那一声响亮。

“目标不是我!你慌个屁!”

王和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还有你!又他妈死哪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我、我在等电梯啊老大!谁知道电梯它坏了!报修完我就拼命爬楼梯刚上来……”

柳顺抱着头委屈巴巴。

“你脑子呢!你的脑子是泡吧时给妹子喝了吗?!笨死你算了!”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诡异又熟悉的类比,但晨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然而这一笑扯到了擦过脾脏的创口,疼得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漂亮的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捂着肚子蜷缩得更紧。

嘶——疼,疼死了!常仁那老狗下手真他妈黑,专往死里打,一群神经病!

他疼得龇牙咧嘴,而王和与柳顺的注意力已经从破碎的窗户转回到了他身上。

“你真能招人恨啊。”王和捂着流血的手,看向他。

“什么啊。”

但晨索性破罐破摔,忍着痛调整姿势,让自己瘫得更舒服些。

“至少你应该清楚,我刚踏进地下城就被人盯上了。所以,选择权不止在你手里。我也可以去找你的对头谈生意。”

深红色的厚绒地毯贪婪地吸吮着他伤口渗出的温热血迹,洇开一片暗褐色的湿痕。

“搞清楚状况!”柳顺立刻挡在王和身前,怒目而视,“挨枪子儿的是你!”

“那不正说明我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重要?”

但晨仰躺着,望向天花板的吊灯,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浮,却异常清晰。

“地上正乱着呢,现在就是去抢地盘的好时机。不和你合作,我找别人也一样。”

“可你正在求我保护你。”

王和推开柳顺,蹲在但晨脑袋旁边,阴影笼罩下来,“你可是一个人到我的地盘。”

但晨侧过脸,对王和展露一个毫无阴霾、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错啦,王老板。这里,可是自由的交易市场。”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容狡黠,“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哦。”

王和手搭在膝盖上,垂眼俯视着他,沉默良久。

“为什么来找我?”

王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别再扯什么‘一类人’的屁话。”

但晨回答:“因为我最熟悉你。”

王和先是一愣,随即肩膀开始耸动,发出低低的哼笑声。

柳顺怒瞪但晨一眼。但晨却完全没有搭理他。

于是柳顺紧张地凑近,弯腰躬身,担忧地看着自家老大。

王和猛地爆发出大笑。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甚至笑到前仰后合。

“哈哈哈!好!好一个大实话!实在话!”

他笑够了,撑着柳顺的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行,臭小子,你这笔买卖,老子接了!”

但晨缓缓抬起眼皮。

“不过,有附加条件。”

王和拿起那个天鹅绒方盒,“啪”地盖上,随手扔到但晨脸旁的地毯上。

“耳钉免了。这破环儿,你得戴上。”

但晨立刻皱眉,“那我要洗澡怎么办?”

毕竟谁知道这破玩意儿会不会沾水短路。

王和瞪了一眼他。“自己想办法!还问我?”

紧接着,他转头一脚踹在柳顺小腿上,“还他妈鞠着呢?你想给这臭小子上坟啊?起来!”

柳顺低低地痛呼一声,慌忙站直,还不忘狠狠瞪了依旧躺在地上、却笑看着他的但晨一眼。

可是但晨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分给方盒任何目光。

“不行,”但晨说,“你不能剥夺我的日常生活。”

但晨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而且我不要打耳钉。”

王和摸着下巴的胡茬,思忖片刻。

“那这样吧,我这边会安排一个线人跟你联络,负责传递情报,免得你小子卷了东西跑路。”

王和跟他打商量。

“这总行了吧?线人是谁,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丑话说前头,我信不过你。我得确定彻底没问题了才能跟你合作。”

“现在就要我戴这玩意儿?”

但晨用指尖碰了碰方盒。

“对,这是你的投名状。你戴上手环,手环就会自启动实时监控。”

王和朝左侧头,“你还傻站着干嘛?给他戴上!”

柳顺乖顺地低头。“是,老大。”

王和再三打量但晨,揉了揉眉心吩咐,“还有把他送出去。”

柳顺猛地抬头,一脸不情愿,“啊?为什么啊老大!”

“啊什么啊!”

王和抬脚又踹,这次力道大了点,把人踢得走了个踉跄。

“要是让道上人看见有贵客‘整整齐齐’进来,‘破破烂烂’出去,,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

他指了指但晨。“赶紧的!把人囫囵个儿送走!可别再干出等坏电梯那种蠢事啊!”

柳顺揉着被踹疼的腿,看看王和,又看看地上半死不活还冲他眨眼的但晨,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小心地把人架了起来。

但晨悄悄戳他的手臂。“我没残,我自己能走。”

柳顺顶着王和沉默的注视,终于忍不住低声咆哮:

“闭嘴!三个选项:一,老子抱你出去;二,老子背你出去;三,老子扶着你出去!你自己选!”

于是但晨闭嘴了。

可他也没闲着。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对着王和单眼俏皮地一眨,拖长了调子。

“我等你消息啊。”但晨挥手。

王和抱着手臂倚在桌边,哼笑一声,没搭理他。

电梯间,柳顺心有余悸地按了下行键,手指刚离开按钮就想转身。

“还是走楼梯吧。”他嘴里说着。

“走什么啊。”

但晨懒洋洋地靠在轿厢壁上,伸手精准地挡住快要关闭的电梯门,“这不来了嘛。”

柳顺说:“万一它半路坏了呢。”

“放心吧,”但晨摆了摆手,“这次绝对不会。”

柳顺一愣,随即虚起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但晨。

“‘这次绝对不会’?”

他猛地挤进电梯,一把揪住但晨的衣领,凶巴巴地凑近。

“我就说好好的电梯怎么会突然坏了!原来是你这小混蛋搞的鬼!害老子被老大骂还挨踹!”

“可你确实太蠢了嘛!”

但晨理直气壮,被柳顺架着走进电梯轿厢。

“我只是好心帮你把轿厢里某些指向性过于明显的监控设置‘调整’了一下。不然,你那点小秘密早被对家组扒干净了!到时候,可就不是一顿踹能解决的喽!”

他拍了拍柳顺气得通红的脸,“知足吧,蠢货。”

柳顺被他这番歪理噎住,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哈了一声。

他气得伸手就想逮住但晨好好理论,然而但晨却泥鳅似的从他胳膊底下溜进了刚打开的轿厢。

不等柳顺追进去,电梯门叮的一声迅速合拢,带着但晨得意的笑容一路下沉。

“喂!你!”柳顺被关在门外,气得跳脚。

电梯平稳下行。

但晨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门开,是清净的大堂。

他刚走出电梯间,就瞅见大厅正中站了一个格外显眼的人。

柳顺正气呼呼地从楼梯口冲出来,一眼看见但晨,立刻嚷嚷:

“老大吩咐我要把你好好送出门,我柳顺说到做到!幸亏我跑得快提前到了,不然老大不得批死我!”

柳顺瞧了一眼但晨,就拍着胸脯。

“尽管你对我有意见,我看你也不顺眼。但是你跟老大和好了,我就会罩着你!出去谁敢动你,你就报我名号!你顺子哥一个打十个,绝对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算了吧,”但晨捂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饶了我吧。”

指缝间,那双漂亮的金眸狡黠地转了转。但晨心里有了主意。

他拽着柳顺结实的肩膀,用力把他拉低到和自己同一高度,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飞快地告诉他。

“我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情。”

但晨告诉他。

“也不算大事,就是送我和我朋友出地下城。你也看见了,就我们出去太扎眼,容易被狙。而且这也算你的工作吧。”

柳顺一听是正事,断然应下。

“这是肯定!老大都吩咐了,那我安全护送你出去!”

柳顺随口又问,“不过朋友?除了那小子你还有朋友?什么样的人啊。”

但晨的表情瞬间空白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

片刻后,他回过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唇角甚至漾开一个发自内心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但晨告诉柳顺,“是我很重要的人。”

“你很喜欢他。”柳顺了然的点了点头。

“嗯。”

但晨毫不犹豫地点头,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开,像冲破阴霾的阳光,耀眼得让柳顺都愣了一下。

“非常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格外笃定,“也非常重要。”

是这冰冷残酷的世界上,唯二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杀死黎明
连载中天呐我超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