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研究实验,跳窗,狙击

研究所的地下第一层。冰冷,死寂。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无声挪开,一道身影利落地滑出,是液态的影子般滑出管道,悄无声息地蹲伏在过道阴影里。

惨白的墙壁,隔音地板,头顶的灯板亮得晃眼,连角落的灰尘都无处遁形。

但晨眯了眯眼,再次用力眨了眨眼,压下强光带来的酸涩。

咔哒一声轻响,铁栅栏复位。

他如同应急的猫般猛地弹起,眼神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前方消失在拐角的研究员背影。

他迈开步子,步伐轻快、姿态灵巧,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通道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灰色双层防盗门,门牌上刻着怪异的数字串,冰冷而毫无规律。

腕表表盘微震,热能扫描的红点精准定位。

但晨脚步无声,幽灵般停在“689711697”门前。

门,紧闭。

电子锁幽光闪烁,连接着无形的监控网。

他身体后倾,虚倚冰冷的墙壁,视线扎在门板上,大脑飞速旋转。

研究所内部的通风管道会有红外线检测器。

纵使能用信号阻隔器使其短暂失效,然而但晨能带在身上的信号阻隔器非常有限,绝不能浪费在未知的房间上。

闯入陌生基地,首要目的是找到该地的中控系统,窃取全基地的整体建筑地图。

其次是获取系统权限,第一时间得到所需的重要信息,最好能够将其录入自己的云存备份。

最后修改并适当删除基地的监控记录,消抹自己所留下的全部踪迹。

所有的建筑布局必会存在一定的规律。

但晨猛地抬头,目光在面前和左右门牌号间疾速扫射。数字位数杂乱,绝非简单的奇偶排列。

但那些脑子里塞满公式和爆炸想法的研究员,怎么可能记住毫无规律的乱码。

这其中的底层逻辑不会有多繁琐。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往往最痛快。

但晨在等,等那个刚进去的家伙滚出来,或是被警报惊动的倒霉蛋。

直截了当的法子就只有一个,撬开那家伙的嘴,或者干脆打晕扒了他的衣服,混进核心地带,用他的钥匙打开控制中心的后台。

培养生化怪物的地方,总不能把自家安保系统也搞得跟迷宫一样给自己添堵吧。

但晨双手插在兜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信号阻隔器小球。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些冰冷的数字。

其中定然存在固有的逻辑规律。

规律是什么?生物密码?化学符号?

范围太窄,何况基地还有从事其他专业的专家,以基地建造者的角度思考这样设计太不实用。

设计者不会这么蠢。

那会是什么。简洁好记,适用广泛,甚至能够与网络系统相联。

纷乱的思绪骤然凝固,灵光乍现,如同猛地撞上一道火花。

ASCII代码。

但晨猛地站直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绷紧。

他死死盯着门牌数字,嘴唇无声翕动,与烙印在记忆深处的代码表飞速比对。

“68, 97, 116, 97……(Data)……”

他瞳孔骤然收缩,“数据信息室?!”

管它里面藏着什么,总比干耗着强。

至少,里面还有个活人。结果,坏不到哪去。

他目光一垂,落在墙角的通风口。

但晨无声轻笑着,一只手探出衣兜,一枚光润的银色小球夹在指间。

随着他手腕一抖。

嗡。

一道短暂刺目的白光炸开。

数据信息室。

蓝光,冰冷的蓝光瀑布般冲刷。

半圈透明的投影屏环绕,层层叠叠的窗口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控温曲线、孵化统计、血液指标、骨骼扫描、细胞活性图谱、刺眼的死胎率、冰冷的健康率、不同环境下扭曲的成长概率……

十六面十六寸的投影屏被冰冷的数字和图表挤得满满当当。

“找到了。”

指尖在触控屏上划出一道弧光,拖拽文件。

“把这些塞进上周跟进里就行。”

“基因来源?这个文件是什么,这能打开看看吗?”

“不行,我不是头儿,我没那个权限。”

键盘的敲击声骤停。

坐在办公台前的专员愣住了,身体猛地一僵。

他扶着桌沿,如同生锈的机器,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房间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极其漂亮的少年。

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模糊了轮廓,却更凸显出那份近乎妖异的俊美。

少年双手随意地揣在破洞牛仔裤兜里,碎发下,一双眼睛带着笑意。

在专员惊恐的注视下,少年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你能告诉我谁有权限吗?”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戏谑的尾音。

“或者你带我去找他?再不然,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我有点‘小事’要和他聊聊。”

专员本能地想去摸右臂警报,却在少年那双深不见底、毫无笑意的眼眸注视下,手指无力垂下。

他靠着桌沿,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腿肚子发软,巨大的恐惧让后背的神经一阵阵发麻。

他背在身后的手,凭着本能和混乱的思维,徒劳地做着某个手势,企图向中枢发出无声的求救。

同时,专员强逼自己冷静,搜肠刮肚地挤出问题拖延时间。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专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来……多久?我……我怎么没发现?!”

“嘘——”

少年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抵在唇边,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晚餐。

“我怕打扰你嘛。”

少年的目光扫过未关的投影屏,意有所指地瞥向光屏上专员刚想发送的手势指令。

“看来我的体贴,被你误会了呢。不过嘛……”

他耸耸肩,笑容加深,眼底却更冷,“结果,都一样。”

少年动了。脚步轻盈,是掠过地面的暗影,没有一丝声响。

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瞬间逼近,专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青草涩味的冷香。

冰凉纤长的手指掠过他的衣领,精准地点在他左胸口袋的位置。

“培育箱6897110类观测专员……6号?”

少年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你的‘身份牌’,我收下了。”

随着冰凉触感消失的瞬间,六号专员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如擂鼓。

视野还未清晰,那双包裹在破洞牛仔裤里的精瘦小腿再次逼近。

“我想起来了。”

那微涩的苦香更浓了,从他头顶飘落,“听了这么久,我收点‘咨询费’,不过分吧?”

六号专员不敢抬头。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

反正他就是一个在这破地方打工的老实人,无妄**轮到他头上他自保都来不及。

六号专员自认没有那么高的职业素养。

在随时引爆的人形炸弹和那些有备份的数据之间,六号专员选择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权衡再三,六号专员弱声乞求。

“别、别删报告……”

六号专员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那是我、我熬了好几天写的……还有……”

他挤出最后一点勇气。

“弄点……反抗的痕迹上去……行吗?”

少年闻言,优雅地矮下身,单膝点地,扶着膝盖,看向他。

那张漂亮的脸凑近六号惊恐放大的瞳孔,笑容灿烂。

“好的哦。”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电流声。

“不过呢……”

少年轻笑着,语气天真到残忍。

“我可没答应,我不会删呀。”

黑暗,重新笼罩了所有感官。

灯光,蓝屏,在视野中全部湮灭。

控制台前。

蓝光屏幕疯狂闪烁。

“48000查询。”

搜索栏数字疯跳,条目瀑布般刷新。

投影屏幽蓝的光映在但晨脸上,将他晦暗的眼神彻底淹没。

文件海啸般涌来,主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皱着眉,烦躁地拍了拍脸,清空搜索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新的指令。

“4884108查询。”

回车键敲下。

针对回车键的响应是数据倒退、倒退、加速倒退。

环绕的二十面光屏瞬间收束,汇聚成孤岛般的二十四寸巨幕。

界面中央,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下方被一条刺眼的灰色分割线切开,赫然显示着冰冷的错误提示。

搜索为空。

但晨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六号专员提到过他在研究所的使用权有限。

除了同类项目的观测报告,其余编码全是查询空白。

转变思想,思路打开。

与其他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另辟蹊径。

“中央控制室,啊,不对。”

他喃喃自语,手指如飞,删除命令,新的代码跃然屏上。

“按这鬼地方的逻辑,该是别的名字……”

“496767 (OCC, 控制中心),查询。”

回车。

屏幕猛地一闪。

一段代码程序瞬间弹出,运行进度条快得像幻觉——仅仅两秒半,近乎一次呼吸的时间。

程序完成的瞬间,屏幕骤然清空。

下一秒,深色背景上,一幅由精密蓝色线条勾勒的立体建筑结构图轰然展开。

数据流瀑布般加载,核心房间被加粗高亮,置顶罗列。

虽然他不明白搜控制中心为什么会蹦出整个基地的解剖图,但晨捏了捏鼻梁,强行集中精神。

他目光快速掠过屏幕,瞬息间穿透错综复杂的通道、管道、楼层,将关键路径、尤其是通往上层的生路,狠狠烙印进脑海。

安阳茂兴的研究所一共七层,上三层、下四层。

地下底三层是培育基地。

地下一层是观测实验室,但晨此时是在实验室后面的数据资料部。

地上三层是主要实验室,专项科研部,还有控制与网络监控中心。

控制中心就在研究所第二层中央。

真是嚣张又老派的布局风格。

一股陌生的熟悉感裹挟着失控的烦躁涌上心头,但晨不屑地嗤了一声。

失控感,尤其是在这种似曾相识却又记忆缺失的时刻,让他烦躁欲呕。

结构图图层下,一行小字猛地刺入眼帘。

“分部?”

但晨挑眉,“主四分部,b座?”

机构主体研究所有四座。

看来可以适当缩小探查范围了。

但晨退出界面,立刻退出界面,十指翻飞,试图搜索总部地址,空白。

他再查总部服务器地址,刺眼的警告弹窗。

这里能够查到的情报只有这些了。

记牢所有通道和管道,但晨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右耳微型接收器突然传来急促的滴滴警报。

他登时弹射而起。

他的手指化作残影,抹除操作痕迹,确认主机关闭,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带风。

一把扯平了身上顺来的白大褂,他转身冲向门口。

但晨深呼吸三次,压下狂跳的心脏,才拧开门把手。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轰然逼近。

隔壁房门被粗暴撞开,几个持枪的高壮专员冲了进去。

但晨眼皮都没抬,轻轻带上门,身影一闪,自然地汇入楼梯间向上的人流。

他与那些匆忙的专员们擦肩而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有人混进所里了?!那群看门的废物是吃干饭的吗!”

控制中心外休息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猛地推开椅子,扶了扶镜框,对同事发泄着怒火。

“高薪请他们来是为了增加大气二氧化碳浓度的吗?”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吧。”

“难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声音拔高,仍不平静。

“好不容易项目有点儿进展了,准备做测试实验了!结果呢?实验停摆,我们都要给他们擦屁股!这种我们自己抬抬手就能干的活,还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唉……确实过去了啊,人都撤走了……那个实验体还在测试场吗?”

“带去临时观察室了,说抓不到贼,就让我们把它塞回培养箱”

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拍着桌子,大声抱怨。

“看看!你看看他们惹了多大麻烦!”

同事嗫嚅了一下,正要说话,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你不进去吗?”

两人同时扭头,望向门口。

只瞥见一片急速掠过的白色衣角。

“真奇怪。”

边说着话,边晃进来一个少年模样的男生。

“哦,你们还在啊。”

松垮的白大褂掩不住少年流畅的线条,白T恤,破洞牛仔裤。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过长的额发遮住半张脸,发梢扫在鼻尖,却掩不住那份惊人的俊美。

少年径直走到他们工位中间,手手里随意拎着个文件夹,一屁股坐了下来。

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没好气地耸肩。

“总得有人守在这儿。指望那群原始人?眼下的烂摊子就是太信任他们的下场!”

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哇哦”了一声。

“这么说太刻薄啦,他们尽力了嘛。”

“尽力添堵?”

另一个研究员塌下肩膀,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猝不及防撞进了少年藏在碎发后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很面生啊。”

少年开口,声音清朗,语气发冷。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脖子僵硬地转向他。

“我没见过你诶。”

少年单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脸颊,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探究。

“你是哪个部门的?”

被问的研究员脸色一沉,声音冷硬。

“你凭什么问这个?”

“答不上?你很可疑哦。不过别着急嘛。”

少年歪了歪头,碎发晃动,尾音轻佻上扬。

“反正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我只是对新面孔有一些好奇。”

“诶?这么一说也是啊,我之前确实没见过你。”

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也狐疑地打量起同事。

“但总不可能是今天的那个小偷吧。”

“是吗?可我一直想不通诶。”

少年歪了歪头,语气近乎诚恳,眼底却毫无波澜。

“难道一个人就能闯到这里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毕竟这里的防卫这么森严。那人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闯进来吧。”

“你在怀疑我?”

被问的研究员声音拔高,带着怒气。

“我可没这么说。”

少年依旧托着腮,半眯着眼,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吗?!”

戴黑框眼镜的研究员赶紧挤到两人中间,冲着少年低吼。

“还有你!就算你觉得他心里有鬼,也别这时候拱火啊!”

“你什么意思?!”

争执瞬间爆发。

少年沉默着,任由自己被激动的两人挤到了外围。

他冷眼旁观着两人情绪激动地靠近操作台,身体微弓,蓄势待发。

三。

二。

一。

少年抬手。

双手立刻探出,铁钳般扣住两人后颈。

巨大的力量让他们毫无反抗,脸直向下一掼。

“嘀——已核对完毕!”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两人的脸狠狠砸在操作台的智能识别器上。

惊愕还未来得及浮现,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瞬间软倒。

他们的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

滋滋的电流声消失。

少年面无表情,利落地将小巧的电击器插回腰间挂带。

他一把将额前恼人的乱发全部向后抓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金眼睛。

他毫不客气地将昏迷的研究员推到一边,身体一旋,稳稳坐进控制台的旋转椅。

椅子轻快地滑到操作台前。

少年垂眸,浓密的睫毛在蓝光下投下小片阴影。

凭着刚才管理员操作时瞥见的记忆碎片,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66478719。”他敲下最后一个键位。

“b部管理员029,验证成功。”

电子提示音冷冰冰地应答,“欢迎您再次登录,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彻底关闭并退出人工智能辅助系统,保持静音。”

指令落下,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少年指尖敲击虚拟键盘的细微哒哒声,密集、精准、充满压迫感。

“总部位置,总部位置不能查询。”

少年低声喃喃着,指尖轻划触位屏,屏幕上变化的数据倒映在他的眼里。

“ip地址,主服务器地址可以实时查询。唔,服务支持,没有。技术支持呢。”

屏幕随着他的敲击,跳出读取条,读取条狂奔,开始缓冲,缓冲界面一闪。

成功了。

少年猛地向后一靠,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他找到了。

下一秒,他的手下意识往腹部平坦紧实的肌肉摸去,空的。

他的动作立时僵住。

“我东西呢?!”

但晨猛地低头,双手在腹部衣物上疯狂搜刮,声音拔高。

“靠!我本子呢?!”

衣摆被揉成一团糟,肚皮挠出几道红痕。

他的动作猛地停下。

记忆碎片瞬间回涌,在东边仓库,本子被他塞进了那件随手甩掉的卫衣里。

“啪!”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吧,但是他还有补救措施。

他可是亮仔,亮仔是黑客界的传说,里世界情报网的超神。

亮仔,无所不能。

至少,在笔迹追踪上,他是绝对安全的。

早在多年前,某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就替他完成了“社会性死亡”。

他被销户了。

作为一个“死人”,他的**权得天独厚。

虽然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算了,不重要。

至于通过无线网络进行数据传输,这样漏洞太多,容易被追溯数据源。

另一个办法,一边上传云端,一边实时清理操作记录……这样也不行,这样太分神,也太耗时。

但晨现在是在非法潜入,不是受邀做客。

他要是真这么做,那可就太没脑子了。

他像搜身一样摸遍全身口袋,手里只有两块冰冷的万能转接器方块。

但晨瞪着掌心这一大一小两个金属方块,嘴角隐隐抽搐。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只要找到根线就还能抢救一下。

不过,在刚才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大脑风暴席卷的紧急时刻,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记得揣上了这俩玩意儿。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给自己颁个“年度最佳敬业黑客”奖。

实在不行,他就拆机器后面现成的线吧。

念头刚起,但晨的手指像有自己意识般往牛仔裤后兜一掏。

滋啦。

一根卷得整整齐齐的两米数据线,像变魔术一样被他扯了出来。

但晨看着这根线,沉默了足足两秒,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居然,随身带着这个?”

他低低地笑出声,带着点荒谬的自嘲和得意,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职业病的惊叹。

他的手下却毫不停顿,咔哒一声利落地掀开腕表侧边的接口。

“要是黑客界有最佳劳模奖,他们高低得给我颁一座。”

安全隐藏链接应声启动,准备就绪。

他眯起眼,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抹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锋利笑容。

在锁定最高权限范围后,十指在表盘上进行同步操作,指尖掠过了残影。

重点数据库的大门被他用程序暴力撬开,直接将最核心的数据库文件夹,粗暴地拖拽、甩进自己的私人云端。

同步浏览,他随传随看。

但晨眼看着。

信息流如瀑布般灌入超级亮仔的云端储存。

他快速切换着不同的终端命令,如同最精密的钥匙,一次次撬开更深层的锁。

终于,从一个加密的角落里,他撬出了四座总部的精确坐标。

但晨沉了一口气,目光飞速扫过屏幕上弹出的主服务器地址。匆促间,他将其烙印在脑海。

他的视线转向另一块屏幕。

技术支持方的信息正在加载。

研究所的地下基地,控制中心。

蓝光屏上,企业名单冰冷陈列。

其余来源没有明细。七个供应商的信息瀑布般滚落,其中有五个名字与技术支持方重叠。

但晨不奇怪会在名单里看到地下交易行,那地方什么脏活都接。

供应商未必是核心,他的目标是技术支持方。

系统嗡鸣,最终锁定五个名字,这五家重叠的企业信息被**裸地摊开。

生化健康机构的核心支持,就是它们。

但晨的指尖在冰冷的触屏上疾速滑动,蓝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

倒序排列,从最后一个开始。

第一个名字,跳入眼帘。

常仁的仁爱投资。

“哇哦。”

但晨眉峰一挑,短促的笑声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撞出回音,带着冰冷的了然。

“怪不得最近又盯着我了。”

后三个名字,他基本都有印象。

究竟是在里世界举足轻重的势力,一眼看去都是常仁的盟友,全是老相识。

他的表情像戴着一张薄薄的面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像颗子弹,猝然击碎了他的伪装。

丽饶全家集团。

这名字罕见得刺眼。

但晨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骤缩,指尖几乎戳进屏幕。

他反复核对地址,一遍,两遍……

每一次确认,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理智在冰冷的屏幕光下,被迫接受了这个荒谬又残酷的结论。

丽饶全家集团是他家的企业。

准确的来说,是但晨亲生父亲、但礼的产业。

一切豁然开朗。

为什么不止常仁?为什么他成了众矢之的?

不只是他手里那份连自己都不清楚价值几何的情报,更因为他这条血脉。

这条被亲生父亲当作诱饵和筹码的血脉。

总有人天真地以为血缘是锁链,却不知他的血亲,早把他当成祭品推出去,吸引所有火力,好让他们在暗影里攫取更大的利益。

这是恶意揣测?不。是冰冷的现实。

先前查到泄露他行踪的源头时,他还能一笑置之。但现在,桩桩件件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但晨,就是被亲生父亲亲手抛出去的、吸引火力的活靶子,更是亲生父亲用来要挟各方、换取权势的筹码。

早该对那点稀薄的血缘死心。

可在他的心脏深处,那股被至亲反复捅刀的钝痛,依旧难以遏制地翻涌上来。

原来那场交易并非结束,不过是别人棋局的起点、是他们更深利用的开始。

他所知的仅此而已,而在那些他看不见的黑暗角落呢?

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惨痛,一次次失败的亡命奔逃……背后会不会也晃动着亲生父亲的影子?

他究竟被当作一个呼来喝去的“商用接收器”用了多久?!

思绪如毒藤疯长,几乎将他吞噬。

嗡——

加载中断的警报骤然撕裂思绪。

但晨猛地前倾,十指如飞,瞬间与研究所的自动保护程序展开无声厮杀。

能拖多少时间就拖是多少。

情报战,玩的就是信息差。

谁手里攥着真正的关键情报,谁就能翻盘。

既然那些人费尽心机把他推到最危险的枪口下,宣称他握有颠覆一切的情报。

那他但晨,怎么能辜负这番“美意”。

但晨不介意用点手段,让这个“谎言”变成插向他们心脏的利刃,让他们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啧,要是gps能再快些就好了。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狠狠砸在走廊上,直奔控制室。

但晨闻声,身体如惊弓之鸟般坐起,转向门口方向微偏。

他的眼帘倏然低垂,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他侧倚着冰冷的操作台,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向腰间,稳稳握住了那柄冰冷的消音手枪。

在他身后,屏幕边缘突然泛起诡异的光纹,一圈圈涟漪般向中央疯狂扩散。

任务栏右下角,一个被隐藏的图标猛地弹出,狰狞地闪烁着。

操作台音箱发出沉闷的电子音。

“您已被取消权限。”

啪!

但晨的手比声音更快,数据线被粗暴扯断,插头应声拔出。

所有链接瞬间注销。脚步声已到门外。

他看也不看,一脚踹开转椅。身体如同失去支撑般,猛地扑倒在另两个昏迷的研究员之间。

但晨大半个身子压向操作台。

他手里紧右手死死攥住一根粗壮的主机总线。

他根本不在乎那是什么。

砰!

脚步声已到门口。

锁舌扭动的轻响清晰可闻。

就在锁舌弹开的轻响传入耳膜的刹那,但晨手腕肌肉骤然绷紧,青筋暴起。

他全身的力量混合着决绝的狠劲,悍然爆发,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贯入怀中那根冰冷的线缆。

滋啦——!

控制中心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像墨汁般泼洒下来。

紧接着,研究所各处,机器停摆的嗡鸣声如同瘟疫,一圈圈扩散开来,死寂迅速吞噬了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

控制中心跳闸了。

这很奇怪,这里有人工智能存在,这种意外本不该发生。

“操!基地也停电了,目前正调用备用电机!除测试人员护送实验体外,全体原地待命!等待恢复供电!”

对讲机里传出气急败坏的吼声。

“真他娘的麻烦!早说了基地搞好就行,研究所搞什么避光加强?这下好了,现在全瞎了!”

黑暗中,有人暴躁地咒骂。

滋啦……滋啦……

几束手电光晕在过道墙壁上胡乱跳跃,像受惊的飞蛾。

“靠!这破手电不会也没电了吧?多久没用了!真他妈晦气!”

“我知道为啥断电了!控制中心崩了!我马上就到门口!”

一个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控制中心情况怎么样?你能看见吗?”

另一个声音追问。

“智慧系统嗝屁了!好像有人躺着,估计是同事。我到门口了,这就进去!”

“等等!我离得不远,等我一起!”

另一个声音急切阻止。

“不用!里面那家伙看着瘦弱,我能搞定!”

声音透着盲目的自信。

“喂!说了让你等等!”

哐当!

摔门声粗暴地打断了对讲。

风声呼啸,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轻松得诡异的声音。

“主机的总线被拔了。怪不得停电了,应该是因为这个触发了智慧系统的紧急程序。”

尽管是相似的嗓音,经过电流过滤,尾音却诡异地带着一丝上扬的清亮。

“你听起来挺高兴?” 对方狐疑地问。

“唔哼。”

那声音带着点慵懒。

“反正接下来不归我管了。基地有备用电机,对吧?怎么还没亮?我的手电真要撑不住了。”

“都说了调试要等半小时到一小时!你他妈没听通知啊?”

“鼓捣手电呢!这老古董到底谁会用啊!研究所还黑得跟鬼屋似的。”

抱怨声刚落,又想起正事,那声音又说。

“对了,你不是说控制中心还有个人?我正在赶过去,那人呢?”

“还不信我?都说了那家伙是个弱鸡小子,没啥威胁。”

“他还在吗?”

“他在的哦。”

那清亮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还在这里。”

“啊?别开玩笑了!”

同伴的声音透出不安。

“我的意思是。”

对讲机里的声音陡然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低语,电流的杂音诡异地与其重叠。

“我,就在这儿。”

呼——

对讲机另一端的呼吸声和杂音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稳稳接住半空掉落的对讲机,拇指轻轻一推,关闭了话筒。

地上昏睡的人被轻柔地托起,拖远了,安置在墙根阴影里。

手电光晕中,一道纤细的影子出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对讲机。

一双干净的薄底帆布鞋,无声地踏过冰冷的地面,光晕勾勒出他近乎透明的轮廓。

光束上移,照亮一张美得近乎虚幻的少年脸庞,皮肤白皙得在光晕中仿佛透明。

“半小时啊……”

但晨抬起另一只手腕,瞥了一眼腕表,低声自语,声音轻得飘忽,是在叹息。

“算了,半小时就半小时,能跑多远就听天由命吧。”

“毕竟,我的运气,一向不算太差。”

他身影一闪,没走向危机四伏的正门,反而推开外侧走廊厚重的窗户。

但晨单薄的身影如轻羽般轻盈地翻出,瞬间融入窗外的黑暗。

哟,踩着点儿回来的?”

王和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看着风尘仆仆的但晨擦肩而过。

“我还以为你得半夜才到呢。喏,你家那小崽子,沙发上睡着了,抱走吧。”

“我一直都很守时。”

但晨的声音带着赶路的微喘,卷进一股室外的冷气。

“喂,我好歹帮你看了大半天孩子。”

王和偏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最后停在但晨略显疲惫的侧脸。

“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

小崽子蜷缩在沙发扶手和靠背的夹角里,脸蛋枕着靠垫,睡得小脸通红,呼吸间带着奶膘的小肚子一起一伏。

最近有他们的悉心照料,终于让这孩子显出点健康的样子。

但晨自己或许毫无察觉,他的目光自进入房间就一直黏在了小崽子身上。

王和的目光在但晨脸上逡巡,捕捉到了他放下戒备、凝视孩子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

这种神情,王和从未在但晨这张总是带着刺或假笑的脸上见过。

“你看什么看?”

但晨猛地抬头,那点柔软瞬间被熟悉的、带着刺的漂亮取代。

“你第一次见我?眼神这么怪?”

“我现在相信这是你儿子了。但是,我实在不能理解。”

王和站直了身体,语气严肃起来。

“就算是为了我们能合作坦诚,你必须告诉我真相。你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大个儿子?这对我很重要,我不想沾上常仁、莫缯那帮老鬼的麻烦。”

“这跟他们屁关系没有!”

但晨语气斩钉截铁,目光落回臂弯里的小崽子时,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

“就像我说过的,这是我收养的、唯一的儿子。我把他托付给你,你就得好好待他。”

他再次抬眼,盯着王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狡黠笑容。

“你总不希望,因为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孩子,就让我跟你玩命吧?”

“行行行!服了!算我输!”

王和立刻举手投降,一脸无奈。

但晨轻哼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单薄的身影在门口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你这次出去找到什么了。”

王和的声音追上来。

但晨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用沉默作答。

“你找到‘有趣’的东西了?”

王和在他身后追问,手撑着门框。

“那你和我说说?就算不看合作这点脆弱的交情,也看咱俩认识一场?”

“你先等我查完。”

但晨腾出一只手拧开门锁,头也不回。

“反正你就住隔壁,急什么?”

眼看门就要关上,王和的声音猛地拔高,抓住了但晨无形的衣角。

“小心点!” 他突兀地说,“可别死了。”

但晨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偏过身,漂亮的圆眼睛带着询问看向王和。

王和喉头滚动了几下,似乎想把什么更不符合他们关系的话咽回去,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算了,当我放屁。”

但晨挑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反手利落地带上了门。

砰!砰!

两道安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爸爸。”

小崽子梦呓般低喃,仍然闭着眼,偏头轻蹭但晨的颈项。

“爸爸。”

“嗯嗯。我到家了,我回来了,不走了。”

但晨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今天幼儿园好玩吗?”

“很开心,我认识了许多小朋友。”

小崽子迷迷糊糊地搂紧他的脖子。

“鱼爸爸怎么没来接我?”

“他上班去了。大人要赚钱,很辛苦的。”

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从小崽子喉咙里滚出来。

“想他了?”

但晨调整了一下抱姿,把孩子搂得更稳些。

“嗯。” 小崽子应了一声。

“我也想他。”

但晨的声音轻快起来,像哼着不成调的歌。

“等他忙完工作,就能回家了。到时候,你可以把攒了一肚子的话,全告诉他。”

“鱼爸爸,会嫌我烦吗?”

小崽子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一丝不安。

“他才不会。”

但晨低笑,胸腔微微震动。

“说不定啊,他比我们更想呢。”

小崽子的嘟囔声渐渐低下去,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安稳,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废弃高楼天台,风声猎猎。

“这就是你火急火燎把我架过来的理由?”

戴玉背对楼沿,阳光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流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对着耳麦,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虽然你说可以暂时顶我一阵子的班。但是我不觉得你这任务非我不可。”

“来都来了嘛!”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无赖。

“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帮老同学一个忙喽!对了,你别小看这任务,目标可是挂着特级标签呢,悬赏高得离谱!回来事成,那九千万酬金,咱俩对半分!”

“不过是狙击一个普通人,不用近身,也没有附加条件。”

戴玉揉了揉眉心,对着微型耳麦低语,“至于这么大阵仗?”

“毕竟特级有特级的道理,我可不想为了趟浑水把自己搭进去。这不正好你在嘛!就帮帮忙嘛!”

耳麦里的声音嬉皮笑脸。

“因为我射击成绩永远在优秀?”

戴玉语气毫无波澜,目光扫过脚边静静躺着的狙击枪组件箱。

“因为你是最棒的首席杀手!”

耳麦那头的吹捧毫不吝啬。

“少来。”

戴玉看了一眼腕表,干脆利落地蹲下身,打开箱子。

冰冷的金属部件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光。

他娴熟地组装,最后将那支修长的狙击枪稳稳架在墙沿缺口,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他俯身,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右眼凑近高倍瞄准镜。

“再跟我讲一遍,任务目标是谁?还有三分钟他就进入射程。”

戴玉的声音毫无波澜。

他屈膝半跪,身体与冰冷的枪管融为一体,目光落在瞄准镜外。

十字线分割着下方的街道。

“丽饶集团长子但明,今天他穿的是宝石蓝三件套。哦,大衣是灰色的。

他带着金丝边框眼镜,梳着耷拉一半头发的大背头。蛮年轻的,大概跟你我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他今天乘坐的是黑迈巴赫,他的车牌号挺特殊的,特别好认,车牌号D32211,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了。”

“哦,大少爷啊。”

戴玉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食指轻轻搭上冰冷的扳机护圈。

“跟咱们这边涉世不深,谁知道惹了哪路神仙?管他呢。一会儿就看你的‘一枪爆头’啦,神狙手。”

耳麦里的声音充满期待。

“狙杀集团大少爷,你把我的退路规划好了吗?”

戴玉的手指轻轻搭上冰冷的枪身。

“我可不想被你拖下水。”

“放心!隔着两条街三排楼!神仙也猜不到你这个刁钻位置!盲区卡得死死的!你有大把时间收拾走人。

我不是还给你带了音响?怕回音就放歌盖住,这距离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你早算计好了吧?”

戴玉的呼吸平稳悠长,全身肌肉放松,唯有扣扳机的食指蓄着千钧力量。

“说好的,给我一半赏金。”

“当然。话说你这活儿也挺棘手的,我要真替你干了,能分点不?”

“做梦。”

戴玉的声音冷静如冰,视线透过高倍瞄准镜,视界骤然收缩。

瞄准镜里,目标车辆稳稳刹住。

“我可是在替你担风险打工。你的本职,不就是搞点无害的情报么。”

“行行行,我服气了,你说了算。赶紧干完,利索分钱!”

来了。

瞄准镜的十字线里,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稳。

保镖迅速下车,围拢。

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宝石蓝西装、披着厚重灰呢大衣的年轻男子弯腰钻出。

发胶固定的背头确实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角。阳光在他金丝镜框边缘跳跃了一下。

就在他抬手,似乎想扶一下镜框的瞬间——

噗!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极其轻微的闷响。

几乎同时,瞄准镜里,年轻男子太阳穴位置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红雾。

年轻男子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狠狠掼倒。

轰!

保镖群瞬间炸开了锅。

吼叫声、奔跑声、试图急救的混乱场面在瞄准镜里上演。

“行了。”

戴玉的声音毫无温度,如同宣告一个既定事实。

他利落地卸下狙击镜,分解枪身。

狙击枪被拆解成冰冷的零件,精准滑入伪装的手提箱。

“解决了。记得打钱。”

他拎起箱子,转身就走。

“收到!谢啦兄弟!下次有省力又钱多的好活,绝对叫你!一辈子好兄弟!”

耳麦里透着喜气。

“免了。”

戴玉提着箱子起身,走向锈蚀的楼梯间。

狭窄的楼道,一个提菜篮的老妇人迎面走来。

两人在逼仄的空间里错身而过,无声地点了点头。

擦肩而过的瞬间,如同从未交汇的平行线。

“我的工作。”

戴玉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重新戴上耳麦。

“你没搞砸吧?”

“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像。”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和急救车的嘶鸣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条街道,淹没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资料快到手了,下一步是混进宴会。你不擅长应酬对吧?这活儿归我,你负责后勤接应。”

耳麦那头换了话题。

“这么好心?”

戴玉挑眉,逆着被警笛吸引而驻足、涌向出事地点的人流,快步穿行。

“我是说,万一露馅你就直接灭口。没人发现就等于潜入成功嘛!反正收尾是你的活儿,跟上头交差也是你的事。”

耳麦那头暴露了本性。

“果然。” 戴玉毫不意外。

街道彻底堵塞,看热闹的人涌向出事点。他像一道影子,无声地切进逆向的人潮。

“等我过去。”

戴玉最后说,声音淹没在嘈杂里。

“我马上到。”

他补充了一句,清晰而坚定。

“钱,打我新卡。别弄错。”

“知道啦!啰嗦!钱的事儿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耳麦那头信誓旦旦。

戴玉穿行在人流边缘,人越聚越多,零星飘来的议论钻进耳朵。

“呦,人死了吗?”

“哎必须得死了啊!死的透透的!当场一枪爆头!脸都打烂了!”

“太惨了……他也才二十三吧?听说挺有能力的,可惜了了…”

“谁知道呢,这倒霉蛋儿是惹了谁啊。”

“谁啊那是?”

“丽饶但家的…太子爷吧?”

“哎呦!那可不得了!”

“嘁,私生子!算哪门子太子?重要个屁!”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丽饶?但家?

戴玉脚步未停,脑中飞速掠过这两个词。

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像风中的蛛丝,瞬间消散。

不重要。

任务,目标,酬金。生活是无数条平行线。

少听,少问,不关心。

这是他在海洋馆活得长久的铁律。

他身形一晃,与一个满脸焦急、奔跑搜查的保镖擦肩而过。

他身影一闪,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径直拐入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

喧嚣的警笛和混乱,迅速被他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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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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