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宗坐落在幽深的山谷中,这里春花明媚,河水潺潺地流动,波光粼粼地照着日光和水底的游鱼与石子。
法兰宗是法修的天下,不像昆仑白雪皑皑将一切情感都封冻,这里的人们如春光一样浪漫,同门的交流要密切地许多。同时,作为修真界修者最广的流派,法兰宗招收的修者也是大派中最多的,熙熙攘攘将静谧的山谷挤了个水泄不通。
被河流冲刷的谷底挤着密密麻麻的修士,他们还不算是修士,修为在炼气与筑基期盘旋,在真正的修者面前抬不起头,却足够在凡人面前炫耀自己的仙力。
这一类修士在修真界风评很差,当灾难来临时他们出不了什么力,如千年前的分界大战,两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却能凭着修者的名头在人间作威作福,遇到金丹元婴的同道就笑眯眯地凑上去谄媚的笑,偶尔有眼不识泰山把虎看成了好欺负的病猫,就搬出法兰宗的名头以期对方高抬贵手,让他们能够保全姓名再屁颠屁颠地跑回宗向更一层的的同辈告状,久而久之,法兰宗的名头就臭了,混子宗的名头传遍四海。
对此,住在山上密林的掌门看着这闹剧脑门青筋一跳一跳地,不止一次向长老提议,“我们应该提高招收标准,不能把什么阿猫阿狗的招进来!”
得到不止一次的拒绝,“非也非也,我们立派的宗旨就是不论天赋,给一切追求仙道的人一个触摸大道的机会。”
掌门炸毛,“不看天赋就算了,连心性也忽略了吗?”
长老闭口不言。
掌门继续输出,“现在修真界修养生息,别的门派都停止招收新人,停止出派活动,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宗门大敞,源源不断地招收新人!再这样下去,山谷都装不下他们了!”
掌门气得眉毛直跳,长老依旧淡定,“非也非也,我们不是建立了很好的晋升机制吗?只要他们晋升金丹,就能在山上挑一块地造房子。”
“已经两百年没有人晋升金丹了!!!”
“非也非也,要相信奇迹嘛。”
“金刚钻都没有怎么可能揽瓷器活?”掌门气得胡须直跳。
“非也非也,我们久不出门的师祖不就是一个例子嘛,要相信意志、决心与追求的力量。”
掌门闭嘴,像是想起了什么讳莫如深的存在,他把自己翘起的胡子抚下,“长老,下次你敷衍我不需要一直重复非也非也,不像修道的,倒想老学究。”
“说到老学究,我们门派不招了一个小学究吗?”
“那个探花啊!怕是在谷里不好过哦!毕竟一群混江湖的碰到不走官途走仙途的人还是想要扳回一城的,毕竟那个探花天赋也不怎么样。”
“可不是吗?杂灵根,还没有引气入体,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口轻飘飘的叹息弥散在天地中,掌门回了自己的房间,长老继续在修真界百科全书里找乐子。
而被两人一笔带过的师祖在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出了门,下了山,来到山谷中,幻化成一个体型粗狂,留有络腮胡,刚好筑基的大汉形象。
他来此观察那个新入门的探花,他活得太久,久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使他提得起劲的新鲜事,于修炼一途他也走到了他的尾声,他的天赋只允许他走到大乘,而他现在刚好大乘,还能活不知几个千年,但太无聊了,日复一日地运转功法无聊,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琢磨自己的不足无聊,偶尔看看窗外的永恒不变的绿色无聊。
与人交谈也无聊,他送走过飞升的师姐师兄,见过人妖魔共存的时代,摸过凤凰的羽毛,得到过龙的鳞片,喝过对于仙者来说只是甜味小饮料的忘川水,与奇形怪状的鼻子上插角的纯种魔族聊过天。
就近的天才他也见过,剑宗的已经被遗忘了的前天才司无邪和取代他的新扛把子林涉水,合欢宗宗主和天机宗圣子的奇怪组合,昆仑圣宗难得的药修却在大战中死去的长老甘芷生,发明修真界百科全书的炼器奇才……
一切的一切都很无趣,一个又一个的新人都很相像,他能在新出的天才看到旧人的影子,他能在新引发的战争中抽出过去大战的线,一个一个事态纠缠不休,在太阳之下,从来没有新鲜事发生。
直到最近,他找到了乐子,本来有大好官途的探花为何会舍弃官运亨通的坦途,走修真这个独木桥,若是有天赋就罢了,偏偏是个杂灵根。
杂灵根,可以感受到天地间所以的物质,金木水火土风雷,换句话说,也就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不能化为己用的灵气就算感受到了又有何用,所以,这位探花是纯纯正正的凡人。
“何必呢?在官场翻云覆雨百年与在谷底徒劳修炼百年不也是一样的百年?而且在谷底的日子还真没有在官场好过。对方就像是误入了豺狼群里的狗,傻得可怜。”云长无趣地倚靠在泥砌的房子墙上,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每天日夜不息地观察样本,他越看越怀疑,对方的探花是买来的,没见过这么蠢笨好欺负的探花。
“啊!真不知道你一个好好的探花为什么要和我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小民挤在一起不嫌我们身上的牲畜的味道覆盖了你身上的书味?”
“哈哈哈!现在我们身上哪有牲畜味?有牲畜味的是我们鼎鼎大名的探花才对!”
“就是就是!修真界实力为尊,现在轮到你来做饭了。”一个人光说还不过瘾,上脚踹了一脚。
王壅避也不避,直直地挨上了那一脚,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一伙人,“多陵人者皆不在。”
引得一伙人发出雷鸣一般的哄笑,“你怕不是就靠这酸言酸语得到皇帝老儿的赏识的吧?哈哈哈哈!狗屁不通!记得把饭做好!”
一伙人勾肩搭背地走开了,王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送一伙人的远去,目光随着他们离开的目光延伸到了更远处,那里青山印染,树影重重,藏匿着他想要找的人。
他的目光收回来,看着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大汉,“又一个看热闹的。”他想,移开了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河边打水准备烧水做饭。
云长留下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这幅场景就像连续剧一样,每天定时定点上映,今天是王二一群人,明天是张三一伙人,后天是李四带着人来,王壅已经成为了凡间来的前辈的打卡点,偏偏此人也不反抗,挨打不吭声,挨揍不还手,被打得疼了也只是一句“多陵人者皆不在”诸如此类说抱团欺负人的人都是小人都得不到好下场的文绉绉的话,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沙包了,毕竟欺负他的人都是文盲,拿那些话攻击他们简直和用蚊子给大象挠痒痒一样。
“唉——”云长垂下眼睫,低头看着黄色的地面,他觉得自己新找的乐子太过乏味,不如回自己的房子里继续闭着眼睛打坐运转够功法,就当是睡个长觉了,睡醒后这个乐子大概也入土了吧,山谷中这群把欺负凡人当乐子的人大概也入了土。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先回自己在谷底搭的土房子里睡一觉,尝试不运转灵力不操控功法的古法入眠,没准能在梦中获得些乐子呢~
躺在自己搭的土灶上,云长把手搭在自己的肚皮上,手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思绪也随着肚皮上下起伏。
半睡半醒间,云长的门被打开了,脚步踏踏踏地没掩饰,“你要用膳吗?”
“啥叫用膳哦?吃饭!叫吃饭!”
“你要吃饭吗?”
云长睁开眼睛,果然是那个呆子探花,对方垂下头来看他,能看见他光秃秃的脑门,一丝不苟的后脑勺。
“这个呆子啊!都来修仙了还守着凡间那一套把发冠绑的严严实实。”他支起身子,用手捞了一下后背的长发,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一个杀猪大汉的形象,没有及腰的长发。
他用目光仔细地打量对方,扫过黝黑的眼,他时常看到对方用这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欺负他的人的背影,他觉得对方这是想用气场吓退欺负他的人,但这是黑眼睛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威慑力,圆乎乎的,像小狗的眼睛。
扫过对方的山根,鼻头,嘴唇,下巴,他发现对方不负探花的盛名,很清浅的长相,如果水墨画中浅浅几笔勾勒出的站在小舟上戴着斗笠的青衣背影转过身来,会是这样一张脸。多一份太浓,喧宾夺主;少一份太淡,像纸笔缚不住的鬼魂,会轻飘飘地从画里飘出。
“为什么要找我吃饭?”
“你一直在看我。”
“嗯?”
“你在观察我。”
“嗯。”
“你想打我?”
“嗯!?”
“为了防止你打我所以我只好先贿赂你。”
“嗯……”
“不够吗?我做饭挺好吃的。”
看着对方捏紧的绞在一起的双手,“不是说君子远包厨吗?怎么就很会做饭了?”
“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也。”
“说人话。”
“我舍得让禽兽死,所以我做饭很好吃。”
“嗯?这也不对啊!你能杀生,但不代表你能把你杀生的禽兽做的好吃。”
“你尝尝就知道了。”王壅固执坚持。
“为什么呢?拿食物来贿赂我?我有那么好贿赂吗?”
王壅不说话,再次发动了他的盯人**。
云长从床上坐起,仰视王壅,“我不习惯从这个角度看人。”
王壅蹲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云长漫长的生涯中从来没有接触过狗这样的家畜,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对方像小狗,看家护院,对过路人汪汪地叫,对主人听话地摇摇尾巴。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摇出去,对方就算是狗也是一条哑巴狗,叫声完全起不到威慑敌人的作用,还需要主人撑腰才行。
他点点头,“我不打你,你去把饭端来吧,我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但是嘛……”
对方听到他意味深长的但是,走近门口的脚步停下了,回头疑惑地看着云长。
云长举起拳头威胁地挥了挥,“但是嘛~不好吃就揍你!”
“哦。”
云长奇怪,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对方脸上好像有笑意,一闪而过却清晰无比,像原本的水墨画染上了胭脂。
“?这个小探花怎么回事?他专门来修仙不会就是来找打的吧?毕竟在人间不是谁都能揍未来的官老爷。”云长觉得自己真相了,他倒吸一口凉气,饶是活了几千岁的他也没见过以挨打为乐的人。“嘶——可怕又不可怕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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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仙人?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