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飞了多久,杀阡陌一抬头,前面竟是儿时住过的父亲的宫殿。
“火凤,连你也和我作对吗?”
火凤摇摇头,它想要安慰主人,却又不懂如何说人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带他来这里,因为在这里,它曾见过主人最开心的笑容。
它轻轻落在殿前,让主人下来后便躲到一旁不敢作声。
宫殿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冷寂,甘泉早已枯竭,就算那日带来小不点他用法力让宫殿恢复往日的生气,一夜过后,又变回了原来荒废的样子。
杀阡陌颤抖着大笑几声,自嘲道:“小不点,无论我怎么努力,你的心里为什么还是只有白子画!我对你的情意你都看不到吗?”自负的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他越看越气,往日看这个宫殿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今日却发现它原来是这么狰狞、可笑!他咬咬牙,一气之下凝聚真气于掌心,重重得击在残缺不全的宫殿上,瞬间所有殿身,墙垣,以及美好的回忆都化作了尘土随风飞逝……
出了这口气杀阡陌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圣君,圣君,你怎么了……”单春秋刚赶到就见他家圣君倒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
过了几日,杀阡陌还是没有醒来,也似乎不愿意醒。单春秋用尽了各种办法,终究还是法力不足,没有效用。想了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干脆带着杀阡陌找花千骨……
蜀国皇宫。
花千骨后悔地在榻边直落泪,急的实在没有办法,托了忘川守着杀阡陌,让单春秋带着她火速赶去长留找来了白子画给杀阡陌把脉。
白子画见杀阡陌静静地躺在那里,艳唇紧抿,双眉紧锁,似有无限心事。
花千骨用手指轻揉着杀阡陌的眉间,鼻子酸涩,不知不觉间已经满脸是泪:“杀姐姐,都是我的错,你快醒来,不要吓小不点好不好?”
白子画微闭双眼,面色平静如水,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一时只听得见各自的心跳声。
“师父,杀姐姐到底怎么了?他不会有事的,是吗?”
白子画见小骨心急如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不会有事,为师一会儿就可以让他醒过来。”
花千骨一颗立在针尖上的心终于搁回了原处。
“只是……”白子画欲言又止,眼中的痛苦下满是怜惜。
“只是什么?”花千骨太过焦急,声音有些刺耳。
他深深叹了口气道:“让他醒倒不是难事,不过是气火攻心晕倒罢了。可是,像他这么法力高强的人照理说是不会这么容易晕倒。我刚才已经仔细诊过,发现他的心肺早已被妖魂啃噬坏了,如今只是空有其表,寿命却已经不多了……”
在场所有人:“……??!!!”
“圣君……!!!”单春秋心头巨震,他们还没有完成大业,怎么能……
门外的忘川此时已经忍不住跑了进来,腿一软,跪在榻前:“哥哥,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琉夏对不起你……”
花千骨没有看琉夏,而是一把抓住白子画的手,眼中有哀求有恐惧,泪水已是簌簌而落,哽咽道:“不,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的,师父,你救救他! 要是杀姐姐不在了,我也不想再留在这个世上…… ”
白子画将手放在花千骨的手上,看着她滚烫的泪珠一颗颗滴在他的手背,心疼之余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反倒豁然开朗了。”
他沉默了一瞬后安慰道:“以后尽量不要刺激他,晕倒的次数越多就越会加重病情。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很难。”
“什么办法?”三人都期待万分地看向白子画。
“本来有一个办法,幽若的帝王之玉可以起死回生,可惜现在已经幻化到她体内的胎儿身上,除非杀阡陌等得到那孩子降生,长大后学会了法术自然可以救他。”
“若是等不到呢?”单春秋迫切地追问。
“那就用第二个办法。”他侧头看向花千骨,“就是待我冲破十重天,天人合一,可掌握苍生万物的生死轮回,达到仙术的最高境界,必定能将他治好。”
“可是,师父,您那么久了都无法冲破十重天,想来那是一个极不容易突破的境界,万一杀姐姐他等不到那一天……”
“小骨,我突破不了是因为当初还有一个劫数未过,那个劫数就是你! 你是我的生死劫。当我……我亲手结束了你前世的生命,这个生死劫就已经破了。此后我又因一直照顾转世的你没有再继续修炼,因此到现在都还没有冲破十重天。小骨,你给我点时间,待我冲破十重天一定会治好杀阡陌。”
花千骨顿时燃起了希望,她狠狠点头道:“嗯!谢谢师父……”
白子画命所有人出房门外等候,他要独自闭门为杀阡陌运功治疗。
忘川一直来回踱步,花千骨看起来倒是镇定许多,倒不是因为她不着急,而是她的这份笃定完全是出于对白子画的信任。
从天仍亮着等到天色全部黑透,房内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忘川急的嘴唇发白,花千骨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冷如寒冰。
忘川求救地看向花千骨,花千骨则坚定地回视着她,仿佛在诉说着:他一定会醒,一定会醒……
又过了许久,门无声无息地打开,白子画走了出来。
只见他脸色煞白,嘴唇还泛着青紫色,一眼望见花千骨,忘川和单春秋都死死盯着他,他的手无力地扶着门框,缓缓点了下头。
“太好了!”三人立即飞快冲进屋子查看杀阡陌的病情。
花千骨眼见杀阡陌面色好了许多,一半的心总算放下,可另一半却还悬着。
她担忧地快步走出屋外,果然见白子画已经晕倒在地上,“师父,师父……!”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扶起白子画,她另寻了一间干净的屋子让白子画躺下。
幸好以前在绝情殿修炼法术时学了一些粗略的医术,简单的把个脉她还是会的。
再三确认下,他是劳累过度才晕倒的,只消休息便可恢复,花千骨这才松了口气。
她给他垫了垫枕头,细细盖了薄被,终于安心地起身离开。
“不要走,小骨。”花千骨扭头,见他眼帘紧闭,脸上泛着丝丝痛苦与疲惫,竟无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一时心有不忍。
“小骨不走,师父好好睡一觉吧。”她刚才忧心过重,此时精神一松忽觉疲惫,便干脆俯在他的枕边。
然后她就闻到了白子画的枕边香。
此香再度牵引着她的思绪,时光似倒流着回到前世在绝情殿快乐的日子,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后半夜,枕边的师父早已不知去向,身上却盖着她先前为他盖的薄被。
“师父一定是怕我担心,自己回去了。”
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回来看看杀阡陌。奇怪的是,屋内竟然没有一个人照看,连个侍女都没有。
她心中又是纳闷又是气,别人也就罢了,怎么连忘川与单春秋都如此不上心?
她放轻了步子走到榻边,黑夜中就着微弱的烛光探看他的脸色,没想到他突然瞪大了绯色双眼,吓得她啊了一声,退后一步!
惊魂未定,又忽的被他拽入怀中,紧紧拥住!
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清香,花千骨笑着轻轻敲打他的胸口: “竟然吓我!我说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
杀阡陌脸色红润,一手撑着头侧身躺着,神情严肃,语气却极委屈:“我一直在等你,如果天亮时还见不到你回来,我就打算……去杀了白子画!”
花千骨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你这架势,一点也不像大病一场的人,这么精神我也心安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愧疚……”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杀阡陌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眶又红又肿,双眼布满了血丝,才没过几日,本来瘦弱的身形更加地弱不禁风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轻轻摇摇头,小鸟依人地钻到他怀中,“我就快是你的夫人了,夫妻之间,何需道歉!”
他心底一暖,不过又想到什么,旋即叹了口气,“原来你还是很看重成亲这个仪式的! 怎么不早说?”
她缄默着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破涕而笑:“我自己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杀阡陌轻声笑了:“你呀你……”
雪魂自离开天山后越找越觉得不对劲,竟然连一丝少主的气息都没有了。
她泄气地折回到梵天的宫殿,发现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乱石中她猛然看到几丝长发,嗅之便断定是少主的气味。
知道他回来过她欣喜若狂,又开始四面八方的追踪起来。
竹染占领了天山派后,七杀的势力范围更加庞大了,即便没有帝王之玉,他也有雄心壮志可以一统天下。
连日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相继灭了蓬莱,玉浊峰,韶白门,莲城,太白山!
待长留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仙界的大半版图已经归为七杀门下,目前只剩下蜀山和长留山尚存,一时仙界大乱,人人自危。
蜀国处于仙界和魔界之间,不管两边打得多混乱,只要没有危及江山社稷孟玄朗就有恃无恐。
这天,皇宫欢天喜地得迎来了杀阡陌与花千骨的大婚。
为了不引起雪魂的注意,婚礼并没有昭告天下,而只在皇宫举行。
男方宾客是杀阡陌在魔界最忠心的部下。
女方宾客则来自长留。形势严峻,儒尊要镇守长留没有来,而白子画一直闭关,杀阡陌二人成亲的消息根本未能通知到,所以来的只有幽若。除此之外还有异朽君东方彧卿和绿鞘,以及皇帝孟玄朗,皇后轻水。
而公主忘川是以杀阡陌妹妹琉夏的身份出席的,算是婆家人。
明朗的阳光下,杀阡陌身着一袭红色华服,艳冠世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曼舞飘飞,红裙轻纱薄舞,犹若幻梦,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隐隐露出的漂亮锁骨划出优美的曲线,血红的眸子亮的无邪而通透,此时满眼都是笑意。
他不屑于凡人的婚礼,但是一辈子只能穿一回这么美的婚服,既能衬托得他艳倾六界,又可以让小不点开心,他开始有点感激孟玄朗了。
钟鸣鼎盛,丝竹之声响起,花千骨在忘川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款款而至,红色笼纱盖头下笑颜动人。
东方彧卿慢摇着折扇,此时已经看得痴了,绿鞘见身旁的阁主气息越来越急,猜到他到底还是心中有不甘,便将自己的手覆在阁主的手上,一来限制了他的行动,二来算是慰藉。
东方彧卿不安的情绪立即得到了平息,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都晚了,更何况骨头根本就对他无意……
孟玄朗虽心中有痛,但面上喜气洋洋,完全看不出来。轻水拿不准她的夫君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但不管怎么样,从今以后花千骨便是杀阡陌的妻子,皇帝也是时候该死心了!便越看花千骨越笑容满面。
忘川搀着花千骨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杀阡陌,她的目光也看向了他。
他今天特别地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愈发的倾城绝色,只是多了些温柔。
杀阡陌见忘川在打量自己,便朝忘川微微点头一笑。
这一笑,众人望之神魂俱消!
忘川心中一动,只恨不得步子慢些,再慢些!
可再慢人也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拜天地。”礼官唱道。
花千骨特意弯了弯腰,朝天地拜了拜,可杀阡陌却一动不动。
花千骨:“……?”她忙扯了扯杀阡陌,一起叩拜。
杀阡陌勉强微微鞠了一躬,他这一生何曾将上天放在眼里,可看在花千骨的面子上,只好勉为其难。
待要拜高堂的时候,一对新人对着杀梵天夫妇的灵位郑重地拜了拜。
“夫妻交拜!”
待最后一拜仪式结束,拜堂便礼成,花千骨便正式成为杀阡陌的妻子。
两人心情都紧张起来,正要拜,却陡然被一个女子的声音喝住:“不许拜!”
“雪魂?”单春秋瞪大了蓝色的眼睛,这可怎么是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圣君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