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何会死亡?』
喧嚣的城市被乌云笼罩,那些杂乱的声响被闷在一片阴霾中,显得愈发急躁。出高速公路的第一个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行人为了躲雨和回家行得匆忙,刚下高速的司机没有拾起百分百的警惕心,仍死踩着油门。
嘭——
救护车高亮着笛声而来,救护人员有条不紊地下车,将淌了一地血的伤员抬上担架。
像是司空见惯,没有影视剧里演得那么迫切急躁,手忙脚乱。
一辆低调的房车恰巧路过,房车的主人戴着蓝紫色的墨镜,留了一头到蝴蝶骨的长发,不羁地前也不管后也不管,任由几撮不细的头发在眼前晃悠。
他大概是瞥了一眼车祸现场,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脚油门将看似笨重的房车开入车辆洪流之中。
『活够了就该死,把资源留给更有活力的生命,多简单点事情』
一只乌鸦叼着一袋面包从起居区飞到副驾驶座上,那上面垫着几个箱子,乌鸦站上去正好与男人平视。
男人穿了套休闲松散的衣服,见乌鸦过来,先是伸出右手摸了摸乌鸦的羽毛,然后拿过面包来帮乌鸦撕开了包装袋子。
“抱歉,好久都没买吃的了。”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仿佛声带被曾被什么东西蹂躏破坏过,让人想起废弃的留声机。
乌鸦啃食着面包,对此视作平常。
“无论如何,明天开始你就找他要吃的去,他有钱,你吃不空他。”
男人怀念似的摸了摸胸前戴着的鸟羽项链,那是由两根小段圆羽和一根长羽组成的。不难看出那根长的是旁边这只乌鸦的羽毛。
“他要是敢亏待你,我做鬼也会回来的。”
『我不喜煽情,说实在的,作为人的情感已经所剩无几,生来存在的孽缘我已还尽,捆缚我留在这世间的是那些我自行选择的缘分』
房车挤出汹涌的归家的车流,一头扎进前往海岸的公路。
越往海边人越少,暴雨的迹象愈发明显。两旁的路灯投射出的光源被吹得离散,狂风卷落叶,仿佛无形的屏障。
海平面远处,落日的余晖与翻腾的云做着最后的抗争,是危险的灰红色,还有几道闪电在其中穿梭。
『是你』
男人将房车停在海岸线旁的小路上,拉好手刹将车熄火。他来到起居室,贴着磁吸板的墙面上有不少东西。
一张标题为遗愿清单的纸,一个塑封好的中间有个丑陋心形的绿萝叶标本,两根架子鼓鼓棒,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写写画画。
墙面的中心是两张照片,一张母亲,一张爱人。
男人轻笑着将两张照片摘下来,夹在桌上放着的空白书本中,夹在腋下带着。他弯腰从椅子底下拿出来个行李箱,打开房车门。
呼啸的风卷起他的长发,乌鸦似是感应到什么,大声地叫唤起来,尽管被狂风吹得保持不了平衡,但也想跟他出去。
“我去溜达一圈,多好的天气。你在这待着等我就好。”
『因儿时的经历,死亡于我是这世间最醉人的美酒,是这世间最后的童谣』
男人赤脚走入沙滩,在浪潮暂时打不到的地方停下,将行李箱推到地上,蹲下打开。
里面一半躺着木柴,一半躺着一把小提琴和许多的干燥剂。
男人将木柴堆起,掏兜摸出火柴。
一团篝火在海天一色的苍寂中燃起,跳动的橙红色在山雨欲来中燃烧。
『我渴望奔赴那朵漆黑的云,但为人的本能仍想让我苟活于世』
狂浪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奔赴热烈但弱小的火堆,男人又往火堆里浇了半壶食用油。
他听着火焰噼啪的爆鸣声,将小提琴抵在肩头,摘下墨镜挂在衣服上。
琴弓在他手里如同一根指挥棒,随海浪的起落、火焰的窜动而奏响。
在那一刻,他不再是受自然条件与经济条件而奔走逃亡的人,他是流淌无形的水的赞扬者、是自由狂妄的风的同谋者、是热烈短暂的火的助燃者。
他融入即将到来的风雨,海岸线上巡逻检查的人们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那里没有火,只有空荡的沙滩。
『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死亡于存活这对难缠的双胞胎霸占了我的大脑,钳住我的咽喉,只留一丝空气在破风箱内流动』
曾几何时,他是那个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年郎在聚光灯下优雅演奏的观众,虽说不上有多么痴情,但他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些傻。
古典的曲子没什么意思,男人演奏的都是自己谱的曲子,要么是他对死亡的表白,要么是他对爱人无情的念白。
就算如此,他仍觉得自己这样挺矫情的。
『于是我签了一份遗愿清单,在完成上面的事项后,便会追逐最初的渴望而去』
在沙滩上躺着的本子被吹开,一张一张被风的手掠过,拔出那两张照片。
母亲和他一样没什么表情,不过更显沧桑和年龄。
爱人热烈地笑着,这是校园时抓拍的照片,那时的少年正卷着课本讲着什么,炙热的眼神透过镜头正抓着拍摄者的心。
两张照片飞起后在空中打了几个圈,被湿润的空气压住,最终飞入火堆。
一点点黑色扩散开,最终没了身影。
『火舌已吞没那张纸』
前奏的小雨落下。
男人停下了演奏小提琴,因为雨已经灌满了琴腔,再也拉不出任何的声响。而有油加持的火仍在细雨中燃烧。
他将小提琴投入火堆,静站在那看着那块意义非凡的木头被火焰舔舐,琴弦的崩裂,最后嗡鸣,成了块分不出来的柴。
眼睛一刻未离,方法被火焰灼烧的是他的身体,而不是一把琴。
『我将远行』
男人转而看向风暴聚集的海洋,隐隐约约的影子在一声声惊雷中拉长扭曲,变成了孩童梦中的怪物。
『不过……』
影子回归正常,男人轻吻无名指上的素戒。
『你的需要会是我的最优先级』
『——十四鸥』
他对着海和篝火拍了几张照片,想了想,又对着小提琴拍了一张。
设置好仅一人可见,男人将编辑好的信息选择发送。
他将电话卡和流量副卡都拆出来,转而将爬满蜘蛛网纹路的手机投入火堆,退后一步,饶有兴致地观摩旧手机在生命最后的绝望的嘶吼,与火焰骤然蹿起的弧光。
捡起空白书本,雨滴随他离去的脚步声变大,在他探身回到房车的同一刻,暴雨倾盆而下。
骤然升腾的水汽与地上冒出的泡泡降临城市,海浪终于将篝火浇灭,顺带裹挟着旧行李箱回到深海,不见踪影。
“看吧,我回来了,只是扔了些早就该舍弃的东西。”男人笑着接过乌鸦叼来的干毛巾,将长发简单擦了擦。
他开了冰箱里的最后一瓶酒,将一点也没湿的空白书本摊开放着桌上,同样在桌上的还有一瓶颜色不那么美好的液体。
男人慵懒地饮了一口橙黄的液体,窝在沙发上。
他的头顶,是透明的天窗。雨打在天窗上,形成这世间最小的水潭。
他知道自己将溺死在这场雨里,除非……
“一个晚上,对那种小天才来说足够了,不是吗?”
男人轻抚乌鸦的羽毛,如是说道。
大洋彼岸,奢华的宴会落幕,宴会的主人公正和举办者一起目送那些限量高奢的车辆离开。
主人公着一身低调奢华的定制深蓝色西装,他其实不喜欢低调的衣服,但为了和舞伴女士的裙子搭配只能选这件在衣柜里被冷落了许久的衣服。
那位舞伴女士随她的朋友离开,也省得送了。
宴会的目的完满完成,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他与举办者告别,转过角面上的笑容被疲惫取代。扯开勒得发紧的领带,跟身边人交代完事情,也驾车驶离。
跑车冲入无人的绿化车道,车中音响演奏着喜欢的音乐制作人的纯音乐,那是首小提琴与架子鼓的合奏曲。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来时那位舞伴女士的香水味,前调玫瑰中调龙沙兰尾调没闻出来,有些呛人。
于是他打开了车窗。
手机屏幕亮起,他大概以为是哪个狐朋狗友,直接给关掉了。
开了一段路,风将残留的香水味带走了,只留下淡淡的寒意。
这让他想起某人。
那人不喜刺激性的味道,甚至闻到浓一些的香精味都会皱眉。而且那件事后,那人的身上总是带着冰川的寒意与冷漠。
一些记忆闪回,一些空白,他的心脏忽然停跳一拍。
于是受命运女神指示般拿起了手机,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的瞳孔仿佛进行了一场神奇的蹦极运动,一瞬间,寒冷充斥四肢百骸,如坠冰窟。简直不知道自己的手究竟是否还存在,方向盘猛地一歪,跑车猛地一拐冲破绿化带在逆行的路上留下两道漆黑的车轮印。
幸好这个点这个地方没人。
他自己反应过来进行了补救,及时踩了刹车。紧接着赤红的跑车带着有些扭曲的车前盖又撞了次绿化带,开回了直行的公路上。
许是这辆车知道自己即将寿终正寝,咆哮的尾气自排气管内不留余力地喷涌而出。一抹红色闪电穿透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最终停在自己的海边别墅的地上停车位里。
他边冲进家门边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
“喂!追踪这个信号,钱打你卡里了,速度!”
“至于吗?哪个美人跑了?这么着急。”对面慢慢悠悠地调笑说。
他用肩膀和头架着手机,翻开电脑查国内的天气,听了这话,对着电话怒吼道:“美人个头!那是我老婆!”
本文发表时间为君瀛的生日
这章是未来结局的时间线,第二章开始按时间记叙,即校园时光
封面是我约的他俩图然后自己截了下做的[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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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沙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