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4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房内称得上昏暗。

糊着明纸的窗映着太阳,漏进屋内几道竖直的光线,正正好照在林池鱼沉熟的睡颜上。

故渊轻轻侧身,斜支着头,小心翼翼避开中间熟睡的小女孩,一分不错地盯着林池鱼,一个劲地轻叹,真好啊,真好啊。

光将林池鱼白皙的皮肤照得越发透亮,平静之下,犹如庙宇供奉赋满神性的玉女雕像,但她好像被什么可怖的梦境魇着,长眉无知觉地蹙起,眉心堆叠成山,破坏掉这份清冷与平和。

望着她笑嘻嘻的故渊一下子注意到,收敛了嘴角,手探过去,轻轻拂开她的眉心,微声念道,“你平日睡觉,都是这样吗。”

隔在中间的小阿鱼惊醒,下意识伸了伸懒腰,眯着眼睛看过来,“阿渊哥哥,你在做什么?”

林池鱼随之惊醒,睁眼的一瞬下意识抓住停留在眼前的异物攻击回去,竟一不小心扣住他的掌心,将他半个身子扯过来。

于是,林池鱼和故渊的脸不过一厘之隔,再靠近,唇便落在面颊。

沉默下来的氛围尚未微妙起来,小阿鱼在中间抗起奋争,卯足劲往外挤,“阿渊哥哥,你压到我的脸了。”

有小孩就这一点不好,但也正是因为有小孩昨夜故渊才能和林池鱼一同留宿在此,故而听闻她的愤怒,故渊没有半分不愉,收回身将被忽略的她如薅大白菜一样拔出被窝,小阿鱼大吸一口床外的空气,才算活过来。

她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将故渊的身子又往里推了推,嫌弃地坐远半寸,“阿渊哥哥,这里还有小孩在呢,你真是不知节制。”

“?”故渊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向林池鱼。

她笑了笑,“小阿鱼说的对。”

“?”一口大黑锅直挺挺地扣在他身上。

略微惊讶罢,他跟着笑起来,“小阿鱼说的对,鱼儿说的也对,是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道歉。”

随他们一同回到住处,故渊和林池鱼和他们互通了姓名。故渊给的真名,林池鱼略微想了想,报的是她曾经伪装自己的那个名字,江非鱼。

这对兄妹果真没那么好骗,并未倾肠相授,只说让他们继续随镇里人唤他们阿青阿鱼就成。不过,小阿鱼得闻她的姓名时,十分惊喜地拉过她,叹道,“姐姐,你的名字里也有个鱼字,我们真有缘分。”

这近乎到底还是套上了。林池鱼也笃定,这小姑娘的名讳里定有个鱼字,是以表现出的惊喜才如此真实。

阿青要提着东西放去储物室,林池鱼将手里提着的行囊递给故渊,对他使了个眼色跟上,她则任由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拉去她的房间参观。

踏入房门,林池鱼由衷地赞然一声。玩闹的年纪,眼盲的生活,却可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谁来都得夸上一句聪明坚韧。

小阿鱼听闻林池鱼这样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我收拾的,都是哥哥在照顾我,我只是小小帮一下忙。”

“阿青吗?”林池鱼摸着下巴思考。自她接触这对兄妹以来,“阿青”便是这样的形象,稳重,谨慎,周到,明明他也是个束发之年的孩子,与杜徵青留给她的形象,不说大相径庭,也是截然相反的。

小阿鱼带着她参观她的玩具区,林池鱼又陪她玩了会游戏,再抬头,阿青轻叩门边,唤她们吃饭。

小阿鱼动了动鼻子,纳罕道,“哥哥,今晚不是你做饭吗?”

阿青道,“是新来的哥哥做的,说算住房的报酬。”

小阿鱼闻言立即从木马凳上跳了起来,林池鱼小心地拦着她。

“太棒了!第一晚就能吃到阿渊哥哥做的饭。”

故渊喜提新称呼。

林池鱼带着小阿鱼往外走,身影还未靠近门边,阿青便好像感知到转身往院中方向走,不用依附任何东西,每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好像跟生了眼睛一样。

林池鱼牵着小阿鱼两步靠近,闲聊般问了出来。

“走习惯而已。”阿青道。

看着年岁不大,该是反复锤炼多久,才练就此时的熟稔。

林池鱼又问,“眼睛,是天生的吗?”

阿青习惯性地静默一瞬,答,“是后天的。”

受身边那位卦算者的耳濡目染,林池鱼能大体分辨得出什么性格的人说出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此时,不用确认,林池鱼明白阿青说的是真话,包括小阿鱼的眼睛也是。

她盯着前方摆弄着碗筷的故渊,慨然道,“公子带着小阿鱼安然度日,十分厉害。”

“我哥哥当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小阿鱼笑嘻嘻地接过。

林池鱼同样笑着把小阿鱼抱到凳子前,将筷子递给她,“今日不用勺羹,姐姐喂你吃。”

这顿饭结束得很安静,林池鱼起身收拾碗筷,阿青忽然叫停她,“林姑娘,小阿鱼睡前要听故事,刚巧姑娘来了,劳烦姑娘去给她讲新故事听听,她图新鲜。”

“好呀好呀。”小阿鱼欢喜地拍着手。

这么明显支开自己的意图,林池鱼当然看得明白,抱起小阿鱼再度返回她的闺房,擦拭洗漱罢,将她放在床上,温声道,“小阿鱼想听什么故事?”

“姐姐和阿渊哥哥的故事。”

“……”林池鱼稍稍有些悔悟,早知不图方便编造这个身份借口,随便想了个理由,“你还小,不能听这些,姐姐给你换别的讲好不好。”

小阿鱼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我见识可不小,青鱼镇不少姻缘都是我撮合的,就没有我没见过的,姐姐不要骗小孩,我不是普通的小孩,就要听这个。”

林池鱼默念青鱼镇,没再拒绝,试探问道,“小阿鱼住的这个镇子叫青鱼镇?”

“对啊,好巧,和我和哥哥一样的名字呢。”小阿鱼笑着说。

林池鱼默念两遍,没再继续追问。

世上从未有绝对的巧合,林池鱼从不相信,除非缘分天定。这样的巧合,便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们在用这个镇子完美伪装,二是这个镇子因他们而存在。不论是哪一种,她都算得到了关键信息,遇事有所准备。

“我和他,相遇于一场荒诞的闹剧……”

故渊站在房门前,听到屋内的嬉笑喧闹,抬手叩门的手悬停半空,收了回来,背靠着墙面,听了好半晌的墙角。

皓月当空,月华流水,眸光折射着月的微光,随着林池鱼娓娓道来的声音,回忆映在月亮之上。

要记得多清楚,才能在千年时光流淌磋磨过,听闻提起,便清晰得如画卷浮现在眼前。

故渊望了会月亮,还是叩响房门,打断她们之间的笑语欢颜。

他的心眼太小,如果故事没讲完,笑容还在延续,他希望再加上一个他。

屋内的人被笃笃的敲门声惊停,人影掠过倒映在映着烛光的门前,下一刻,故渊看到打开的房门。

女子挽起的头发此刻半披在身上,柔顺得宛如华美的绸缎。头顶发根细细密密,看不到宽宽窄窄的发缝,旺盛的发丝,犹如她旺盛的生命力。

“有什么事?”她问。

仿佛是屋内方才的气氛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她说话难得带着些温润柔和。

故渊滚动了一下喉咙,话到嘴边,往里看了眼,又不知如何去说,“此事,你随我走……”

谁知小阿鱼耳力甚好,急得跳起来,朝他们大喊,“姐姐,天色甚晚,春寒料峭,院子里冷,正巧讲他的事,你带阿渊哥哥进来说话。”

她又重复一遍,大有不答应就撒泼打滚的架势。

“?”七岁的小孩还能这样撒泼吗?

没等林池鱼反应过来,故渊已经从善如流溜了进来,顺便带好门,将她往里推,“春寒料峭,你继续讲。”

故渊搬着小姑娘的小马凳坐在一旁,认真盯着她,活像好好上课听讲的好学生。

听自己讲他黑料,真有意思。

林池鱼瞥他一眼,事无巨细地给小阿鱼讲出来,笑得她一边拍手,一边指着故渊嘲笑。到后面,小阿鱼睡意朦胧,渐渐袭来,林池鱼小心翼翼地捏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起身离开,小阿鱼一个猛劲抓过,直起身,睁开眼睛,控诉着林池鱼,“姐姐不准走!”

反复几次都是如此,看来林池鱼不留在这里是没有办法。故渊见时辰差不多,他却无从下口寻找将林池鱼带走的机会,只得识趣拍了拍衣襟起身告别,谁知小阿鱼这时又扯住他的袖子,“哥哥你也不许走!”

“?”一个看不见的小娃娃,是怎么能够捕捉得如此精准,蛮力还这样大。

故渊拽了几下扯不开,拎着袖子给林池鱼瞧。

小阿鱼不忿地嘟囔,“小阿鱼喜欢你们。我的床够大,今夜你们都留下来陪我睡觉。”

是坚定的语气,完全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故渊眸子微微亮着,巴不得这样的好机会,但并未忘记林池鱼教导过的人间规矩,说出那套,得来小阿鱼坚定的质疑,“你们不是夫妻吗?本来不就是住在一起的吗?我不过是个孩子,你们有什么好别扭的。 ”

“……”故渊觑着林池鱼的脸色。

她好像很平静,眸光缓缓流动,好像他方才望着的月台流泻而出的月光。

“小阿鱼喜欢,我们就在一起。”

翕动的唇发出清淡平和的声音,仔细听,是叮当作响的交响乐。

“太好了!”小阿鱼掀起被子抱着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吧唧了一口。

脸颊响起轻轻的颤动,速度快到二人一同呆愣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宛如电流击过身体,同样的力度,却是两种分外不同的感受,又在对方眼中读出相同的讯息。

林池鱼和故渊一同拂过脸颊某处,在那里,他们从此有了虚空的接连。

故渊不记得何时被小阿鱼拽上床的,而林池鱼被小阿鱼主动凑进怀抱里,仿佛原有的虚无尽数被填满,她们谁也离不开彼此,安逸地享受着这个难得的夜晚。

第二日,哪怕故渊盯着她什么也没说,林池鱼却觉得仿佛什么都说尽了。

趁着小阿鱼去敲阿青房门的间隙,林池鱼和故渊退在角落,问他,“阿青留你,都同你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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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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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疯批死敌后
连载中常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