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心跳只有一个月出头。
心脏越小,心跳越快,一下一下从心脏泵出的血液,快而轻。
绒毛紧挨的那道心跳,心动一下,血量比它的多十来倍;心重重搏动着,却快到能发电,让门口的灯越来越亮。
而屋内暖灯下的心,“秒”都难以衡量它细微的波动。
相视几秒,小狗落入隋轻的怀抱。
怀抱是暖的。
秦柚前后把所有东西放进屋,关上门,视线追着隋轻的背影。第一次进门先搁置电吉他;他的脚恨不得像视线一样追上去,但他先把需要的物品全带上,再跟上去。
追上隋轻的时候,都在上楼梯。
手里物件有点多,还有点大。秦柚不方便并排走,就从斜后方望着小狗的脚和尾巴。看不见隋轻的表情,但能看见他朝小狗脑袋的方向,稍微低了头。
到二楼,秦柚立即走到隋轻身边,低头看小狗细软的胎毛——稀疏得没有安全感。
再望向隋轻的眼睛,沿着睫毛看他的神色。
不知道又在思考什么。
笑的,却没有非常开心。
走进和卧室门对门的房间,灯调节成夜间小暖光。这屋一般都当两个人的休息室,东西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就图个不受打扰。
隋轻把小狗放地上,挨着门边,看它跌跌撞撞走几步,试着领它出门进门。
秦柚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安置所需一切,抽空默默看几眼。
一身绒的幼犬,圆头圆脑,嘴筒也圆圆的;站着不动的时候,还站不稳,那些小绒毛都跟着晃。
秦柚把它的旧物放进围栏,隋轻就把它抱上去。小爪子踩着窝,待在熟悉的味道里,倒也没有太害怕,转悠着。
隋轻放下它之后,没多管,顺便坐在房间里看手机。
在围栏边看几眼,秦柚回到隋轻身边,先看他淡定的眼睛,再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只是一些毫不相关的内容,和小狗无关。
秦柚是做足了功课才敢带回家,阵脚不乱,但仍然紧张。
“你还是这么淡定。”他重新看隋轻。
“嗯?”隋轻没注意他说的话,但耳朵客观地听到了,偏头对他笑,“那我怎样。”
“你喜欢吗?”
隋轻看着手机,“挺喜欢的。”
“我怕养不好。”
再次看向他,隋轻笑着说:“有什么好怕的——小狗多聪明。”
肩靠肩,他又凑近了点,头歪向隋轻,和那只小狗对视,“……你每次都很自信,一点也不瞎担心,拿到手就知道怎么做,显得人在你身边很没用。”
听他慢慢说完,隋轻放下手机,揉他的头发,“谁说的?”
头发已经长长了,回到了剪之前习惯的长度。他不说话,和隋轻安安静静靠在一起。差不多了就给小狗吃点粮,吃完灯留着,在围栏间圆溜溜的视线下,走进对面的门。
养狗不是悠闲的事,夜里就开始叫唤了。
一个月大的小狗,第一天都不会太乖——至少没有人类规定的那么乖。
隋轻又过去陪半个小时,秦柚跟着去。半个小时一到,仍然留灯,当着小狗的面离开。
都不知道新环境安不安全、不知道该信任谁的小狗,有闲心指望它来“报恩”,不如指望它没被疾病缠上。
不乖,那就得教。
秦柚每天教程不离手,隋轻却很少管那些。但隋轻也没让他别看。小狗基础的吃喝拉撒,是他负责,按着教程来,隋轻不会多说什么。
离了这些,乱叫不乖不服从的事,都是隋轻在管。
这人也不看教程,每天也没见着他在小狗面前晃悠。手里没教程,就抓把零食、狗粮;没打没骂的,一天又一天。
最后,秦柚已经不敢相信,这乖乖上厕所睡觉、让干嘛干嘛、能跟着人、能独处的狗儿子,开始那段时间有多糟心。
问隋轻,隋轻却只是说,小狗懂什么是“安全”,什么是“信任”,人喜欢把“正确行为”灌输给小狗,但小狗有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心智,学习方式是需要形成情绪记忆回路的。
会制止咬人没轻重的行为,但不骂,所以小狗对他没有恐惧型的服从。
对同一个行为,绝不又夸又骂,让狗儿子放心大胆去做;开始—结束的全过程绝不打断,让它做事不会犹豫停顿,不会中途停下、不安地看人脸色。
秦柚:“……”总觉得不对劲。
甚至一开始,狗儿子只听他的话;秦柚到处演出回来,说一模一样的指令它不听,给吃的也不长记性。
每次秦柚下指令,他不帮任何忙,不替人把指令完成;不然狗儿子会只把他的话当圣旨,时间久一点,估计还能跟秦柚平起平坐。
狗儿子喜欢跟在他脚边,秦柚喊名字,它只会回头,不会过去,完了还要仰头看他一眼;他没说“去”,没说“可以”,只是亲自带着它走到秦柚身边。
等秦柚再次喊名字,两三个月的狗儿子,从隋轻脚边飞着耳朵撒腿跑过来,秦柚就知道,一切都完美了。
中大型犬长得快,一天大一圈,前一天还在单手托着,后一天得两只手才能抱稳。
像小车一样撞过来,秦柚还得先站稳才能揉它的脸。
晚上,给它把玩具丢窝里、窝边,四周毫无阻拦,它垫着最喜欢的玩具,在黑暗中安然入睡。
回到卧室,电视剧在放。隋轻坐在地毯上,旁边放着亮屏的笔记本电脑。
他走过去坐下,稍微往后坐,双手搂住隋轻,手往衣摆里钻——肌肉记忆了,大脑完全没意识的。
眼睛盯着剧,察觉隋轻动了,才稍微松手,看隋轻敲键盘回消息。
“怎么不去?”他问隋轻。
消息是一份委托。
“去得成吗我就去?”隋轻拒绝了,“我去了,你还得演出,你儿子怎么办?”
“……”
一半甜一半自责,秦柚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工作,确实是不太适合养小狗的。
还没能说什么,隋轻先说了:“然后这个家就靠你养了,知道吗?”
推开电脑,恢复之前的姿势,秦柚靠着隋轻的肩,一起看剧。看着看着,夜浓了,感觉一来,什么都不用说,把隋轻的脸转过来直接吻上去。
得到回应,转身把人压在身下亲。亲得两个人都上头了,手从腰间下滑,钻进裤子,不声不响地几十分钟过去了。
但隋轻也不是完全不出门。
秦柚要是有空,他就会出去浪——不管做什么,秦柚一律称为“浪”。
某天秦柚出门遛狗回来,打开家门,看见他也回家了,边换鞋边说:“遛了一下午。路上遇到别的狗,没有一只的毛看着比他好。”
同样看见他回家的狗儿子,把地板踩得响亮,四只脚“噼里啪啦”乱作一团,围着他狂摇尾巴。
“可不是吗,”隋轻狂揉它脑袋,“就说我养什么都养得好。”
秦柚:“……”
撒欢“汪”两声,隋轻眉头略微一紧,嘴角的笑藏在嫌弃里:“这小叫声儿——跟你哥哥学学好,他唱歌多好听。”
“?”秦柚好不容易才解开牵引绳,“那是我儿子,我带回家的。”
隋轻笑着逗小狗,故意不理人。
牵引绳一放,秦柚把人搂过来里外亲了一遍。
事实证明亲一遍不够。喂饭的时候,狗儿子啃了一口南瓜就面露难色扭开头,隋轻不喂了,对小狗说:“不爱吃蔬菜,跟你哥哥学学,什么都不挑。”
秦柚吃着自己的饭,不爽地看一眼,懒得多说。
吃完引着小狗去洗澡,但它非得叼着最爱的玩具。这玩具,它真的爱到了极致,一大早起来就要去叼,晚上睡觉是定窝神器,脏了给它换它还不乐意,冲人叫唤。
现在洗澡还要带进浴室,秦柚阻止不了,隋轻就在旁边说风凉话:“性格跟你似的,不乐意换,非得要一模一样的。”
已经在吹干毛发了,秦柚的声音附着在鼓风里:“我们这是——”
还以为他会说专一。
“——品味好,”他说,“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隋轻还真就喜欢听这个。
小狗洗完有股淡淡的香,睡前隋轻陪它再消耗了一会儿精力,坐进被子里的时候,它也跟上来了。
虽然很香很干净,但秦柚还是口头制止了:“不准抱上床睡。”
隋轻搂着它,闻一闻头顶,说:“是它想蹦上来。”
秦柚不满:“惯坏了以后都在床上睡——那我睡哪儿?”
隋轻只是不亦乐乎地顺着狗儿子的毛。
靠过去,秦柚也摸了一把,接着认真说:“哥,等什么时候,再养一只吧。”
狗儿子直接趴下,靠在隋轻腿上,“两只有点儿分我的心。”
“我养。”
没等到回话,也看出了隋轻的为难,秦柚换着问:“那晚点养呢?”
“晚点儿我也觉得分心——你哥注意力很低的。”
“因为什么都不爱管什么都无所谓吗?”
“对啊,一管就心累,一管就觉得谁都很蠢。”
“……我呢?”
眼睛看狗,钓着笑,“我喜欢你啊。”
秦柚:“……”
该吃过的都吃过了,已经不会被他钓上钩了。但还是亲一下吧。算了,两下;算了,多来几下。
让小狗带着它的宝贝回房间,它也安然照做了。它晃着尾巴一走,两个人就躺进被子里,秦柚不甘心地接着问:“养只猫呢?”
隋轻摇头。
“那,很久很久以后,要是……”秦柚立马住嘴,眉头微皱,心里也不好受。
隋轻知道他在说什么。
人和小狗的寿命,终究是有差别的。隋轻倒没什么避讳,情绪上也能接受这种话题,就告诉他:“那样也分心。”
秦柚抬起眼睛。
笑一笑,隋轻说:“我吧,确实不太记人也不太记事儿。但养了这么只小狗,真到了它死去离开的那一天,我没有再养一只的动力。”
秦柚轻轻问:“为什么?”
“因为,”隋轻解释,“它到死去那天,仍然需要我啊。”
秦柚有点拿捏不准,搞不清隋轻的想法,总觉得这不像隋轻会做的,于是问:“那有一天我消失了,你还会爱我?”
“看情况了,”隋轻冷静分析,“看你怎么‘消失’。失联的话,我就当你不需要我,那我自己过自己的就行了;命没了,我就给你留一份‘需要’呗。”
听完,秦柚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想死啊。”
被逗乐了,隋轻带着笑声说:“你就想吧。”
“我死了之后,你就会只喜欢我了?”期许回复。
隋轻说:“你一直活着我也会一直只喜欢你。”
秦柚往他那边躺一点,“我认真的。”
“那就讲不准,”隋轻笑盈盈看他,“万一有人比你更讨人喜欢呢?”
“……”
相互看着,隋轻察觉一道冷气,知道自己又招惹到人了。
“……”“洗澡。”
明明中午回来才洗过,隋轻又掀开被子下床,罕见的手忙脚乱。锁上卫浴门,隋轻看着空间里仅有的一扇窗户,“……”
自寻死路啊隋轻。
“哥,十五分钟了,还没洗完吗?”门外传来平稳的询问。
一千个一万个方法呢隋轻?快想啊。
“哥,半个小时了,出事了吗?别让人担心。”
话音一落,一秒后,门被打开。还没看清门开了多少,秦柚就被人捧着脸湿吻。脚步后退,被人推在床上,秦柚长记性地紧紧抓住人不松手。
那就顺势而为,隔着裤子坐上去。
“簌”地起身重新把隋轻推进浴室,再出来躺上床,凝望着隋轻主动坐下;就一瞬间,他凭着触感和脑补的兴奋,身体还没开始,神经却像是猛地来到最后一下。
身体一紧,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不是真到,胜似真到。
“?”隋轻懵了——自己什么也没干吧。
闭着的双眼,表明秦柚沉浸在短暂的强烈中。
“……”隋轻把手伸到身后,去碰他,试图叫醒他。
几秒之后,那双眼睛回神睁开了。双眼盯住隋轻,没好心思,只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猛地就开始了。
隋轻一个不稳,连忙说:“没有没有,没有谁比你更讨人喜欢……我靠……”
躺在床上,隋轻无力地盯着天花板,觉得前途堪忧,“我看不到头了。”
“什么?”秦柚从他颈间抬起头。
隋轻看向他,胸口起伏还没平息,“等你激素水平下来,消停的那一天,我要等多久?”
秦柚说:“别着急想那个结果。”
弯着眼睛笑出声,隋轻任他圈紧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