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发现躺在学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旁边的医生看见动静,问了句:“醒了?”
我点点头,想坐起来,结果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酸疼,后脑勺那块更是钻心地疼。
“我怎么躺这儿了?”我问医生。
“你室友送你来的。”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他说早上起来,看见你直挺挺躺地上,像是从床上摔下来的,叫不醒,就把你扛这儿来了。”
?操!?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明明记得昨晚在那栋破综合楼里!怎么就变成摔下床了?我睡觉一向老实啊!
?不行,我得找千客怀那小子问清楚!?我顾不上浑身疼,掀开被子就往下蹦。
“哎!你慢点!后脑勺撞着了,肿了,得多休息!”医生在后面喊。
我哪听得进去,头也不回就冲出了医务室。
还好这小子把我送来时,知道给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和鞋——总算不是昨晚那双磨脚的人字拖了。?昨晚被他拖着跑,我感觉脚都要裂成两半了!?
我先冲到七班找白寂林和陆权,结果俩人都不在。
我只能赶回自己班。
结果班上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啥也看不见。?看啥热闹呢这是??我赶紧扒开人群往里挤,总算看见了。
?嚯!?白寂林正掐着严刑的脸蛋子!严刑吓得脸都白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对不起...我真忘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正脸,该说不说确实生得乖巧,可眼尾天然下垂,笼着一层抹不开的忧郁,特别是他的头发稍长,留到了颈侧,刘海也挺长,放平时肯定看不见他的眼睛。
可此刻,白寂林指节发狠地掐着他脸颊,迫他扬起脸。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衬得眼睑下那两片浓重的乌青愈发刺目,像是长期睡不好觉导致的。
“忘了?”白寂林声音冷飕飕的。
严刑拼命点头。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起哄:
“忘个屁!怕是私吞了吧?瞅他那穷酸样儿!”
“哈哈哈,你们看他那怂样儿!”
“就是,穿得跟捡破烂似的,哪来的钱上学?趁早打工去得了,装啥文化人?”
“瘦得跟小鸡仔似的,不会出去卖屁股吧?听说有钱老头儿好这口!”
“我操?真的假的?”
“看不出来啊?”
“谁知道呢?哈哈哈!”
哄笑声快掀翻屋顶了。
严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眼角泛红,这要是换别人我肯定会觉得他可怜极了。
严刑还在那念叨:“我真的忘了...明天...明天一定给你带来...”
白寂林看他哭成这样,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给人脸上留下两个绯红的印子。
“最后给你次机会,”他指着严刑鼻子,“明天再不带过来,你等着!”
严刑点头如捣蒜。
白寂林一抬头看见了我,朝我走过来。围观的人一看没戏了,也就散了,嘲笑声仍在徘徊不散。
可他直接从我身边过去了,头也不回就往门口走。?嘿!?我赶紧追上去,紧跟在他屁股后头问:“咋回事啊?这闹的哪一出?”
走到走廊尽头,他终于停了,习惯性地摸口袋——?我猜是找烟呢,?这小子烟瘾不小。摸了个空,他只好把手揣回兜里。
“操!”他啧了一声,说:“昨儿不是让他给我带烟吗?钱不都给他了,我等了一天,结果昨儿晚上把存货都抽光了。?好家伙,?今儿告诉我他忘了!”
?就为这事儿??把人脸都掐红了,眼泪哗哗的!我心里嘀咕,嘴上还是劝:“咳,说不定真忘了呢。不过你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太好看吧?”
“我没想在教室弄他!”白寂林有点烦,“我叫他出来,他不肯,我刚过去找他,这帮看热闹的就围过来了。”
我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再等一天,明天总能带了吧?”
白寂林“嗯”了一声,算是压下了点火。
?对了!?我突然想起正事:“看见千客怀没?”
一听这名字,白寂林斜眼瞅着我,一脸贱笑:“?啧,还没死心呢??哥瞅着他铁直,没戏!而且我其实真搞不懂你们这种,男的和男的有啥好玩的?”
?靠!?喜欢千客怀这事儿我就跟白寂林这损友叨叨过,可不敢告诉陆权,他那张嘴,分分钟全校皆知。初中那会儿就懵懵懂懂的,现在大了点,心里门儿清。可那家伙??直得像钢筋!?撩妹撩得飞起。我也没指望能咋样,就自个儿偷偷喜欢着,顺其自然呗。
?“滚你丫的!?老子找他正事!”我气得捶了他一下,“?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21世纪了,能不要有性向歧视行吗?”?
白寂林笑了半天才消停,彻底把刚才那档子事儿抛脑后了,甩过来一句:“?我哪知道啊??”
?操!?真他妈不靠谱。
他顿了顿又说:“?估计撒尿去了吧??”
行吧。
上课铃响起,我正准备回班,就听白寂林在身后说:“不是兄弟?你脑子怎么了?”
啥玩意?
我转过头一脸“你没事吧”的样子看着他,“啥毛病?莫名其妙就骂人。”
没想到白寂林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直接走过来,伸手在我后脑勺处摁了摁。
卧槽!
“啊!”我疼地直接叫了出来,立马拍开他的手,惊恐又生气地瞪着白寂林,骂到:“有毛病吧!”
“到底是谁有病啊!你自个儿摸摸你的后脑勺,别人是裹小脚,你是裹小脑吧!”
闻言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伸手摸摸我的后脑勺,先触摸到的不是我那柔顺的秀发,而是略有些粗糙的纱布,疼地我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我后脑勺咋了?
哦!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搁那废楼摔的!
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咋把灯给关了。
但医生不是说就肿了吗?包成这样至于吗?
白寂林瞅我这番动作,又翻了白眼,我估计他脑子里现在正骂我蠢呢。
“怎么搞的?自己没点感觉吗?包得跟个粽子似的。”
肯定有啊,有本事你包成这样呢!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先不要告诉他昨天那事了,“哎呦,我想起来了!没啥事,就是从床上摔下来了。”说完还摆了摆手,装作无奈的样子。
这话一出,我瞧见白寂林的嘴角抽了抽,眼神看我跟看智障一样,吐出两个字“蠢逼”。
啧!我他妈……算了,忍一忍风平浪静。
语文课上了一半,千客怀总算踩着点儿回来了。?他前脚刚坐下,?我就瞅见窗外一溜领导挺着将军肚、顶着快秃的脑壳、架着眼镜,浩浩荡荡地过去了。?
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就是领头,头发还幸存着,颇有一股精英味。
没想到下一秒就和他对视了,一晃而过。
噗——?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噢——怪不得最近抓这么严!?原来是上面来人了。
?装,使劲装!?
千客怀坐我斜后头。我麻利地从草稿本上撕了条纸,唰唰写上:【昨晚上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那破楼里吗?我怎么睡医务室了?】
搓成个小纸团,趁老师转身,“嗖”地一下往后一扔!
就听见他那儿低低骂了句:“?卧槽!?”估计被我偷袭吓一跳。?嘿,手速就是快!?
没一会儿,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低头一瞄,纸团掉椅子边上了。趁老师不注意,赶紧弯腰捡起来。
展开一看:【什么破楼?我今天早上起来就看见你躺地上,跟死猪似的。】
?操!你才死了!?装蒜是吧?唬我好玩吗?
我飞快写了个:【装,接着装!】又搓成团,发射!
打你我转头的时候,他刚好停下笔,把手中的纸条搓成团,准备往我这里发射。
?艹!?老师偏偏这时候下讲台巡查了!眼瞅着老师晃到我桌前,那头的纸团也“啪嗒”一下飞过来了——?准头真他妈臭!?直接砸我桌面前!
?这技术……?
我刚想等老师转过去再捡,?完蛋!?那老师脚往后一退,?啪叽!?结结实实踩纸团上了!
?完了完了!?
我立马挺直腰板,装模作样盯着课本。
老师感觉脚下不对,提脚一看,脸就黑了。捡起纸团打开扫了一眼,嗓门提老高:“?谁的纸条?!都传到老师脚底下了?!?”
我一脸无辜加茫然,死鸭子嘴硬。没人吭声,老师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射全班。
“?没人认是吧??”老师冷笑,“?等会儿让我查到是谁,直接送你们班主任那儿去!?”
靠!这不得直接告诉我妈!
接着就听老师补刀:“?查到了,操场跑十圈!?”
?我靠!?外头37度!大太阳地里跑十圈??想烤人干儿啊?!?
我心一横,硬着头皮站起来,耷拉着脑袋:“老师……是我和千客怀传的……我错了。”说完,手还往后面一指。
老师一副“?老子就知道?”的表情:“?他妈的我不用猜就是你!还有你!?”他指着千客怀,“?一天天没个正形!平时逃课玩手机老子睁只眼闭只眼,现在领导来了,还他妈传纸条!嫌不够显眼是吗?!?”
我贼兮兮地扭头瞟了一眼千客怀——好家伙,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他妈有病吧?这就把我卖了?!?】
?哥们儿对不住还不行吗...?
老师又噼里啪啦训了一通废话,总算让我俩坐下了。
当我再回头时,看见他正在翻什么东西,想看看千客怀在桌子里翻啥玩意儿,算了,先听课。
下课铃一响,我立马转头想找他道歉,?顺便问问他信里写了什么内容。
嘿,人没了!?找了一圈,发现他在教室最后排角落那儿,围了一堆人。
?靠,又咋了??我赶紧挤过去。
严刑缩在座位上,跟个鹌鹑似的,嘴里就念叨:“不是我偷的...真不是我...”
一个长得挺黑的哥们儿跳出来,嚯!我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我们学校如此之牛逼,扶持到了非洲,就听他说:“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
我拍拍千客怀肩膀:“啥玩意儿丢了?”
“我妈送的手链。”他说。
?千客怀的母亲我只在各大媒体报道上看到过,简直就和电视剧里的商业女强人长得一模一样,一心扑在事业上,听千客怀说她过年也不会回来,但他妈在千客怀的分量很重,我估摸着严刑这次算是真招惹到千客怀的逆鳞了,说:“确定是他?”
黑哥们儿拍胸脯:“亲眼所见!”
严刑一下子没控制住,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真不是我!我不知道它怎么在我这儿!”
千客怀压根不理,直接从他桌肚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啪?一打开——里面躺着条手链,手链看着尺寸很小,我猜应该是千客怀的母亲在他小时候送他的。
“还嘴硬?”千客怀脸一沉。
严刑拼命摇头:“它自己冒出来的!真不是我!”
“它长腿了呗?”千客怀冷笑,“上次放学就你鬼鬼祟祟在教室翻东西,原来早开始了!”
“我找自己的东西!”严刑突然反驳,瞪大眼睛看着千客怀。
周围立马炸锅:
“你有个屁值钱东西!”
“谎话精!”
“邋遢鬼手也脏!”
“偷了就认,哭唧唧烦死了!”
严刑又立马低下头,手背不停地在摸脸上的眼泪,越摸越多,纵横交错。
千客怀懒得废话,一把拽起严刑就往办公室拖。
后面咋样,我就不知道了。?咱啥也不知道,啥也不好说,看戏呗。?
过了一会儿,千客怀回来了,一脸不爽:“?操,死不认账!?老师让他叫家长,结果这小子说没家人,?哦豁,孤儿!?”
我觉得这话有点损:“...万一是误会呢?”
“东西都在他抽屉里了,还能飞进去?再说上次他说他在找自己的东西,谁他妈要他东西?”千客怀气哼哼的。
东西确实是在他那儿,我也闭嘴了。
最后听说严刑就罚了份3000字检讨。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千客怀还在骂:“?就他妈写个检讨?便宜死他了!?”
这次只罚了3000字检讨,算是我目前见过赵海川罚过最轻的。
陆权也在我们寝室,跟着喷:“?就是!?上次撞我那事儿还没算账呢!?原来是个没人要的野种,难怪这么欠!?”
他俩又骂骂咧咧半天。我没掺和,白寂林也在旁边默不作声。
骂完好像才想起来问我的脑子,我说还行,没傻。
没一会儿打铃了,他俩才回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