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熟悉的楼梯,蓝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但那些画面太碎了,一晃而过,他还没来得及不着有用的信息,便又散了。
蓝屿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敲响了301的房门。
门瞬间就开了。
仿佛知道会有人来敲门似的。
蓝屿抬头,对上那双比刚才还要冷冽数倍的冷眸。
猛然一阵心悸。
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他把精心挑选的海螺递给眼前冷若冰霜的男人,“小姨让我把这个送给你。她说,我们以前关系很好。”
裴崇焱盯着他,不说话。
蓝屿忽地心生恐惧,很想撂挑子走人。
可裴崇焱没说话,他又不敢走。
“裴……”他斟酌着用语,硬下心似的,喊了一声:“裴哥。”
“这个送你。”
他重复了一遍。
裴崇焱眸光微动,似乎是终于动容,伸手接下他的礼物。
蓝屿松了口气。
“那我先……”准备要走。
“等下。”
裴崇焱突然转身进屋,几秒钟后,拿出一个漂亮的木盒子。
“这个,”他依旧面无表情,“你的东西。”
蓝屿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上面还挂着一枚戒指。
不大的铂金戒圈,上面似乎还刻了字,只可惜是英文的,他不认识。
蓝屿蹙起眉,疑惑:“我的?”
“嗯。”裴崇焱没多说,但那表情已然表达了十足的笃定。
或许他被冲到海岛前遗落的东西吧。
蓝屿嘴角弯了弯:“谢谢你。”
说完,便准备走人。
“想不想出去看樱花?”裴崇焱关上门跟上来,语气随意般提道。
蓝屿是不想的,他坐着鲁达的车一路进来,该看的都看了。
可又不好拂了裴崇焱的意。
只好点头:“想。”
裴崇焱一笑,“我带你去。”
两人一起下楼。
蓝梅看见这一幕时,有些意外:“怎么了?”
裴崇焱笑笑:“没事小姨,我带小屿四处转转。”
蓝梅这才放心,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这才回屋继续喝茶聊天。
时值五月,外面的日头已不算小。
樱花桃花早谢了许多,留在枝头上的也没多少。所以要说看樱花,也没甚可看的。倒是有一片格桑花田和月季公园十分不错,花朵们傲然地挺立在炎日下,盛得十分热烈。
蓝屿心头一动,让裴崇焱在花田边停车。
“这也太美了。”
蓝屿发自内心地感慨,又觉得很幸运:“我以前一直生活在这么美的地方吗?”
裴崇焱没说话。
蓝屿也不在乎,只是在花田里的石子路上漫步。里面还有不少的游客,都在拍照打卡。
“真好啊。”
蓝屿由衷地赞叹。
只是他现在没有手机,要是有,他也一定要拍个百八十张。
“对了,裴哥你的家也在这里吗?”蓝屿回过头问。
裴崇焱说,“我家在京城。”
“这么远?”蓝屿震惊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人。”
蓝屿一愣,这事他刚才已经听蓝梅说过了。
只是他还是不解,到底是多好的关系,才能让一个人千里迢迢来这里等待。
“裴哥,你全名叫什么?”蓝屿语气认真了些,“我想,或许我知道你的全名,能想起些什么。”
裴崇焱目光沉静地盯着他,说:“裴、崇、焱。”
裴崇焱。
仿佛是记忆里就刻着的名字,蓝屿摸出裤兜里的签字笔,在手心里描绘,举给他看:“是这么写的吗?”
掌心里工工整整写着“裴崇焱”三个字。
裴崇焱眸光灼人,点头:“嗯。”
蓝屿一笑:“看来我潜意识还是记得你的。只是很抱歉,我目前还是想不起来你,你能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吗?”
裴崇焱沉默地望着他,没说话。
初夏的风徐徐而来,吹得蓝屿心痒。
眼前这双眸,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般,让他一时挪不开眼。
“下次吧。”裴崇焱擦过他肩膀往前走。
蓝屿愣了愣,跟在他后面。
两人就这么沿着石子路散步,炎日在他们头顶肆无顾忌地晒着。
好在不远处就是一片榕树林,足够阴凉,否则蓝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得黑一个度。
裴崇焱在榕树根上坐下,蓝屿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后便靠在树干上,等着裴崇焱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裴崇焱好像有点不开心。
但又不是完全的不开心。
说话的时候,也会偷偷地弯起唇角,眸子也是炽烈的。
却又克制得很,好似多说一句话就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一般。
蓝屿搞不懂。
裴崇焱好一会儿不说话,蓝屿也没打扰,就这么静静地感受着树林里清新的木香和泥土香,比那鸟不拉屎的海岛好上不知多少。
他越来越肯定,这里就是他的故土。
他喜欢这里。
突然有些困,眼皮轻轻阖上。
他想,干脆就这样眯一会儿也没什么。反正时间还长。
他脑袋应是遭过重创的,不能多想事情,想多了就困。
这阵子忙着从叽里呱啦岛回国,脑袋里的东西早就超负荷了。此时放松下来,连日奔波的困意便一起袭上来。
森海的五月并不闷热,赤膊在树下睡着反觉凉意,很快蓝屿便觉得胳膊上凉飕飕的,下其实抱紧双臂。
可就在这将醒不醒的恍惚间,手臂上忽的一暖,像是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当是阳光照过来了,把头安心地一偏,彻底睡了过去。
裴崇焱摸了摸他的侧脸,手指有些颤抖。
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风凉凉地吹过来,他拢了拢少年身上的外套,看到蓝屿胳膊和手背上的伤疤。是些旧疤,都不大,但足够多,像是常做苦力的人才有的。
裴崇焱眸色一沉,又去扒拉蓝屿的衣领,一扯,就看到了蓝屿肩头的红痕和老茧。
果然是苦力。
那一刻,裴崇焱的脸色黑得像鬼。
他捏住少年的脸颊肉,用力捏了捏,“活该。”
让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