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天阴沉沉的,雨将下未下。从窗户一眼望出去,雾蒙蒙的。

宿舍里,几个男生游戏打腻了,又睡不着,干脆围在一起打牌。只要男生凑在一起,有一个话题必离不开。那就是班里哪个女生长得漂亮。

施样并没有加入他们。他坐起身,抬手看了看表,拿起门后的伞出了男生宿舍。

教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课桌前伏着一道身影,整个人懒懒地埋在桌上,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随着呼吸微微浮动。

恍惚间,电影院里的画面突然重叠了上来。

在拉开椅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轻动作。刚坐下,施样愣住,目光直直地落在桌子上。

是三颗不同颜色的纸星星。

鬼使神差地,他拆开了一颗黄色的星星。纸条缓缓舒展,一行字慢慢映入眼底。

“我的愿望,赢过你。”

紧接着是蓝色。“小少爷,多笑一笑吧。”

粉色的。“或许,你可以对我热情一点。”

他呆呆反应几秒,漆黑漂亮的瞳孔一动不动,紧接着是心跳轰然作响。这种心悸混杂着紧张的感觉太过陌生,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萨软是上课铃响之前醒的,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缓了缓,等胳膊不那么麻了,才坐直身子。然后三两下给自己扎了一个非常慵懒凌乱的丸子头,开始准备上课。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刚下课,施样就起身出了教室,他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窗户前,让冷风吹在脸上。

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

是萨软跟着出来了,她走到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施样愣了愣,好久后才抬眼看向她:“十一月七。”

“你是天蝎座啊。”萨软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往他旁边移了移,“那你知道天蝎座唯一的克星是摩羯座吗?”

施样神色稍变:“你不会要说你是摩羯座吧。”

萨软对他笑:“是啊。”

“有空研究这个,不去多花点时间学习。”他说:“毕竟,你不是一直想在学习上赢过我吗?”

“你到底懂不懂啊?”萨软已经知道怎么拿捏他了,她拖着语调说:“我可不止想在学习上赢过你。”

不止?

施样想起了那三颗星星,静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他脱口问出,似喃喃自语。

“你自己想啊。”

*

隔天上午有一节音乐课。

最后五分钟,音乐老师清了清嗓子,面向全班,宣布了一件事。

“咱们学校建校二十周年,经学校领导商议决定,下周一的晚上将举办一场校庆活动。”

话音落下,教室里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我和苏老师负责活动的汇演和节目统筹。”老师继续说道:“你们可别想着省事啥的不参加,这次活动可是庆祝建校,多有意义?所以规定每个班至少准备一个节目!”

苏老师是带艺术班的班主任。

“节目越多越好,越多越热闹。你们给我积极一点,拿出你们学习上的劲,准备不了那么多也得给我使劲想一个。由文艺课代表负责。”

萨软本来在发呆,突然被钟瑶轻轻碰了一下。

“啊?”

“老师叫文艺课代表呢!”

萨软才缓过神,最后音乐老师留下一句“课代表统计好了给我送办公室,周五放假之前给我。”后,就踩着小细跟“嘎哒嘎哒”的走了。

萨软的头衔还是陈老头刚开学硬安排给她的。她叹口气,认命接下了这个任务。

旁边有人小声吐槽,“哎,你们发现没,白月光手指上戴着个好大克拉的戒指呢!”

二十五岁的音乐老师,叫白如月。私下叫她“白月光”。

一个女生扯了扯自己的马尾辫,语气满是酸意:“啧,谁知道攀上哪个老男人了?靠着关系才进咱们学校,不就是年轻长得好看点吗,天天得意洋洋。在学校打扮得花枝招展,踩着高跟鞋,真让人看不惯。恶心个娘哎……”

“嘘,你别乱讲!”旁边人连忙制止。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乱讲?”那女生反驳,“没准早就被包养……”

“连晴同学,要报名校庆节目吗?”萨软乐呵呵凑过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女孩儿把马尾往后一甩,高高扬起下巴:“不需要。”

闻言,萨软极其可惜的啊了一声,又重复一遍:“真的不需要吗?”

“我说了不需要,你耳聋吗?”

“那可要让你失望了,我耳朵好得很。”萨软展颜一笑,“刚刚我听见你说的那些话,倒是给了我灵感。咱们班干脆排话剧,我刚好想到,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连晴一愣:“什么角色?”

萨软弓着身,眨眨眼:“长舌的市井妇人,专爱在背后嚼别人舌根,可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周围几个旁听的同学,当即憋不住,响起几声细碎的偷笑。

连晴能察觉到施样也在往这边看,她脸色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又羞又恼:“萨软!你故意耍我?”

“怎么能叫耍你呢?”萨软歪头,神色无辜,“本色出演,都不用你花时间揣摩演技,多省事。”

萨软说的有理有据。

“你……!”她想发作又发作不起来,只能把牙打碎了自己咽。更是在看到萨软的一脸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后,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萨软和她连晴并不熟,班里几乎零交流。——萨软记得连晴,是因为她经常在课间坐到卓凡的位置上,夹着娇滴滴的嗓音,请教施样一些题。

还有上次她让钟瑶帮她去买巧克力,买完还各种找麻烦。说是请钟瑶帮忙,却没拿出请人帮忙的态度。

这种行为很微妙,够不上霸凌的严重程度,却透着股令人不适的、与生俱来的傲慢。这算不算霸凌?很难界定。没有辱骂,没有殴打,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回了座位,卓凡用话形容不出来。只能特别俗气、特别佩服的对她竖拇指。

萨软吹了吹额前的碎发,对他的夸奖笑纳了。

钟瑶可激动了,小声说:“你真厉害!”

萨软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小到大,她有自己的性格特点,有独特的人格魅力,她能上能下,能屈能伸,该当孙子时当孙子,能当大爷时当大爷。

但更多时候,她有着十六岁少女独有的一腔热血,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

她庆幸的是:她有刀哎!

不仅如此,她还能用手里的刀耍威风哎!

威风耍完了,也该正经张罗校庆节目报名的事了。

两天过去了,来找她报名的一个都没有。

钟瑶忍不住问:“要是到最后,一个报名的人都没有,该怎么办?”

萨软一点也不着急。在最后一刻,她拿起笔,洋洋洒洒地在报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随性,却又透着一股洒脱。

简简单单两个字孤零零落在白纸之上,竟生出几分顶天立地的错觉。

下课铃响,同学三三两两往外走,钟瑶还在替萨软发愁。

“你自己一个人要表演什么?”过了几秒,她心一横,生出几分勇气:“要不我跟你一起?只是我什么都不会……不过……”

“不用,我有打算。”

*

施样刚到家,就听到大厅传来隐隐约约的吵闹声,他进了门,楼梯口站着一个保姆。

“王姨,谁来了?”他语气淡淡的,开口问道。

王姨:“样哥儿回来了?是你奶奶和你二姑姑妙迎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施样眉头皱起,“……她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像是一个星期以前……”

王姨口中的妙迎是施老太太的幺女,也算是老来得女,年纪不大,只比施样大了六岁,今年才二十二。施老爷子走得早,是施老太太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施样的父亲施云起,和三姑娘施妙迎。

他往大厅走,二人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

"谁允许你擅自回国的?"

“我的家在这!怎么就不能回来了?”施妙迎把包一甩,语气很冲。

“我看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是有人跟我说在国内见到你了,我是不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是想气死我吗?”

施妙迎瞪过去:“还能有什么原因?现在这样不就是吗?你只会强硬的安排我的人生,四年前就是,但现在!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施老太太气的站不住,“你能有什么正事?我看你就是为了那个男人回来的。”

施妙迎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没一会儿,施妙迎的面颊上多了两行热泪,施老太太心一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罢了罢了,既然回来了,就先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施妙迎抬手抹去脸上的泪,从沙发上起身,拽起包就要走。

“你刚回来,又要去哪?”老太太喊道。

施妙迎径直往外走,嘴上却还不肯服软,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去找你口中的那个男人!”

“你——”

身后传来施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但她没理。

施妙迎走到拐角处,正好见到了靠在墙上的施样。

“施样?”她脚步一顿,有些意外。“长这么帅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有点鼻音。小辣椒的性子,长得却实一张柔和恬静的面庞。

“你怎么回来了?”施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态度不冷不热。

施妙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争吵时的那股子火气,在见到施样后,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消了大半。

两人一同往门外走。

她撇了撇嘴:“怎么,见到二姑姑我很失望?亏我小时候那么疼你!”

话音刚落,施样的眼皮抬了抬,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可没少欺负他。

“疼我?”他轻嗤一声,“你指的‘疼’,是你冒充我给别人写情书?还是拿我的奖牌和别人换限量签名?”

施妙迎脚步一顿,面不改色的伸手去拍他胳膊:“小孩子家家的,记性这么好干什么?再说了,后来不是赔了你一套限量版乐高吗?”

施样侧身躲开她的魔爪:“那是你自己拼错了想扔,顺手塞给我的。”

“哎呀,结果不都一样嘛。”施妙迎理直气壮地想去揽他的肩膀,却发现根本够不着。

吃啥长大了?这么高?

“走走走,你陪二姑姑我去散散心。”

施样兴致缺缺:“你不是说去见什么男人?”

上了车,施妙迎从包里掏出粉饼口红给自己补妆。

“你别一回来就惹奶奶生气。”施样说道,“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和她吵架。”

“小孩儿。”施妙迎把嘴一抿,“你说话怎么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劲儿。”

“我不是小孩儿了。”施样变得严肃:“你也不过比我大六岁而已。”

“没大没小的。”施妙迎把墨镜一戴,顿了一下,补充道:“叫姑姑。”

沉默了一会儿,施样问:“驾照在美国拿的?”

“是啊。”

下一秒,她脚下油门轻踩,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滑入车道。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她补充:“你肯定没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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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