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双仿佛流淌着冬日清霾的双眸春和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她一直都不太敢突然直视五条悟的眼睛，毕竟没有人不会在这双令人艳羡的双目前感到自惭形秽。
但五条悟明显不同意她有丝毫的闪躲，不过是眼帘垂下刚刚想要看往别处，托着她脸颊的那只手就用上了点力。
心中顿时升起一点无奈和不满，春和语气少见的强硬，“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还有老师你离的太近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
直接忽略后一句话，五条悟反驳道，“小春是在拒绝老师吗？”
“……什么拒绝不拒绝的啊。”
这句话听着很奇怪啊？
春和轻蹙起眉抬手想要掰开五条悟的手却被对方用另一只手给钳住了。
“那换个问题吧。”
感受到手下的人在挣扎，五条悟眯起眼，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道，“小春见过老师几次？这个总可以说吧？”
“3次。”
“真的？”
“我又没必要骗你。”
“这可说不准。”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说着终于松开了手，获得了自由的春和立刻挪动着身体坐得远了一点。
然后二人都没有再开口，闭塞又压抑的气息环绕在静谧的空气中。
春和垂着头，双手交握使劲互相揉搓着指腹，杂乱无章的大脑让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等着五条悟主动问，但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对方再说话，于是她有些奇怪地侧头看向旁边。
五条悟正垂眸看着远处。
覆在眼上的绷带已经被拆除，发丝下纤长的睫羽轻微颤动，像是被惊扰的蝴蝶在煽动翅膀。
不知为何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冷漠。
唇线微微下抿，英挺的侧脸线条变得锋利，再配着那一头如雪的白发，他仿佛化身成了天边的月亮，在这个沉寂的夜幕里显得冰冷又遥远。
不笑的五条悟看起来确实能给人带来很重的压迫感。
春和很少看到五条悟这个样子，在她过往的记忆里凡是他们相处的时候，白发青年都是一副温和又没架子的模样。
心头稍微有些发堵，春和皱着眉过了一会才开口。
“五条老师，你在想什么？”
“……啊。”
五条悟轻眨了下眼，转动着冰蓝色的瞳孔看向春和，淡色的唇角扯了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们已经见过3次了。”
春和一顿，“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的问题啊。”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看着神色懵懂的春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半晌突然抬起覆在了对方的眼上。
视线突然一暗，春和下意识地侧头想要避开但却被制止了。
“先别动。”
“怎么了五条老师？”
“稍微等一下吧小春。”
“那好吧。”
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春和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安静坐着。
眼前黑暗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从盖在眼处的掌心传递至皮肤，春和安静地闭眼坐着，等了好久也没有听到五条悟的声音。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吐槽道，“五条老师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话音刚落，五条悟的笑声立刻传了出来，“小春你真是比我还会破坏气氛啊。”
“什么气氛啊？”
“当然是安静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慢慢思考的气氛啊。”
“有吗？”
“有。”
五条悟说着声音又突然消失，过了好一会才响起，嗓音还带着轻微的沙哑。
“我刚刚只是有点生气。”他说。
春和眨了下眼，睫毛扫过掌心。
“为什么要生气？”她有些不解，“是因为我前面说没意义的事吗？”
“不是啦。”
五条悟拖长了尾音，放下覆盖在春和眼部的手。
视线终于重获光明，春和立刻抬眼看向旁边的白发青年，而对方也恰好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就在她下意识的想要躲避那双美丽的瞳孔时，五条悟突然开口。
“我在生气为什么已经见过3次了。”
“什么？”
“为什么已经见到了那么多次却还是来到了这里，他们没有保护好你吗？”
五条悟这么说着，看向春和的那双瞳孔里好像在流淌着什么，像是疑惑又像是愤怒，好似一簇暗火正在把他冰冷的灵魂和感知给点燃。
原来是这个啊。
春和愣怔的看着五条悟，似乎是没想到对方想的居然是这个，眉头皱起又松开，唇线紧紧抿着。
“这又不是他们的错。”
她轻声说着，神情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
“我一直都很信任老师，我们既是师生也是同谋。”
五条悟很强，但他始终只是个人而不是神。作为人他已经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做得够好了，没有谁可以有资格去指责他为什么不能保护所有人。
“命是我自己的，他们不是我的保镖没有责任要时时刻刻都守在我身边，去哪里，做什么，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做选择，与之相对的结果我也可以自己承担，老师你明白吗？”
“……”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生，对方那双无光的瞳孔此刻像是被点亮了星光，连同沉寂的面容也开始变得熠熠生辉。
她正在真心实意的诉说着自己的信任。
身为咒术界公认的最强，五条悟自认为从来最不缺的就是信任这种东西。
作为老师，高专的学生信任着他。作为同僚，其他共事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也信任着他。就连一直不屑于接触的烂橘子们，虽然平时总是毛手毛脚的，但就信任这方面至少也是同样的。
所以说，他最不缺的就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信任，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口头说说，他其实内心都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毕竟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
但春和却不一样，她太特殊了。
拥有那样一个称得上是残忍的术式，从希望走向绝望，重来了那么多次，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会崩溃吧，五条悟坚信在春和说的那3次见面中，他绝对有向她保证过不会再让她使用到术式了。
但很明显是他食言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内心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怜惜更多一点。
因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食言就是食言了，他违背了自己的约定，但春和居然一点也不介意，反倒还在安慰他，替前两次的他辩解。
太过坚强，太过有同理心，也太过信任他了吧？
“别这么容易信任别人啊小春……”
五条悟忍不住捂住脸闷声说着。
“我也没有很容易相信别人吧。”
春和面露不解，凑上前疑惑地看着白发青年，“五条老师你是在让我不要这么信任你吗？”
“没有啦。”
“那是？”
“只是有点感动嘛。”五条悟拉长尾音语气绵软。
“小春太懂事了，这样让老师感觉很不好意思啊。明明是我失约了吧，反倒还要让你来主动找我，还强迫你准备礼物，真是……”
五条悟放下手，四目相对，“这样总显得老师很不负责唉。”
“原来五条老师你也会在意这个啊。”
春和顿时失笑，“我觉得你一直都蛮有责任心的啊，作为老师你是合格的，可以不用担心这个啦。”
“真的吗？”五条悟歪着头故作可爱的问，“小春没有在安慰我吧？”
“难道我说是安慰你就会信吗？”
“那不会啦。”
五条悟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我只会听好话哦。”
“我就知道，不愧是你。”
看着面露无语的春和，五条悟凑上前询问，“刚刚说的同谋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起搞事的意思啊。”春和弯了下眼，“五条老师想要改革咒术界，我知道的。”
五条悟愣了下，“是这个啊，原来小春知道啊。”
“是五条老师主动跟我说的。”春和呲牙道。
“那还说了些其他的吧？”
五条悟揉着脸，“糟糕，在小春这里该不会是毫无秘密的状态了吧？”
“那倒不至于吧？”
“提问！知道五条老师最喜欢吃什么东西吗？”
“怎么突然开始问答模式啊？”春和露出死鱼眼，“是甜品对吧，加入致死量的糖的那种。”
“答对了！但是致死量是什么啦，明明是甜度适中啊！”
气氛好像一下子又鲜活了起来，二人默契的没有立刻就商讨应对平安夜百鬼夜行的措施。五条悟也没有再抓着春和的术式展开话题。
他并非是不在意，而是觉得今晚的时间或许不太合适。夜晚本身就会降低人内心的防御值，一直讨论敏感话题他怕会牵扯出春和的一些痛苦回忆，于是刻意将话题引到了白天讨论的关于乙骨忧太校服的事上。
“关于忧太校服的事小春有想好什么建议吗？”
春和稍微思索了一会，“白色吧，我记得以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忧太穿着的就是白色上衣的校服，看起来还蛮贴合他的气质的。”
“白色吗？好像还蛮不错的唉，那就这个吧。”
“说起忧太……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下真希他们？”春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老师之前说真希他们可能会被吓到？”
“是这样啦，毕竟里香确实稍微有些超规格。”五条悟笑眯眯道。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这么说着春和立刻站起了身，她拍了下裤子上的灰抬步往阶梯上走去，身后五条悟慢吞吞地跟着。
等二人走到学生宿舍时明显发现了不对劲。
“等一下！二楼那边的破了个大洞吧？！”
春和瞳孔地震，“忧太是把里香放出来了吗？”
那么厚的墙体都能撞破个大洞，等明早夜蛾校长醒来看到会心肌梗塞吧？！
“嗯……这可不好说呢。”
五条悟笑着拍了下春和的肩膀错身往宿舍内走去。
二楼，不同于春和他们的设想，一年级的学生们正坐在不大的廊道里休息，应该说是修整更为合适，因为虽然手脚未动，但从周身散发出的气势来说都是满满的戒备。而已经大面积破损的墙体和掉漆的房门也可以看出此前他们遭受了多大的毁灭性攻击。
属于乙骨忧太的宿舍里，就着破了个大洞正在呼呼灌风的墙面，乙骨忧太正小心翼翼的瞥着门外的动静并分心劝解自己的咒灵回去。
“没事了里香，我真的不会再受到危险了。”
乙骨忧太满脸为难的看着面前固执地不肯动的咒灵，“他们都受了伤，肯定不会再攻击我了，你放心吧。”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多少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在。毕竟是刚入学的第一个晚上，没有和未来的同班同学打好关系就算了，居然还公然损坏学校公物，给学校造成那么大的损失。
不会明天一早他就要被勒令退学了吧？
救命，那种事情不要啊！
元旦快乐！！时间来不及，白天会在多更一点，上一章的插画画好了，想看的宝贝可以点我专栏转战大眼仔_(: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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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