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
“所以，”程嘉蔓咬了口卷饼，“确定下学期就转学？”
后方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按了一下车铃，徐微杳抓着程嘉蔓胳膊往边上靠：“我妈已经跟学校说好了。”
“我早就劝你去了，也不知你喜欢这个破镇子什么，那个大城市多繁华。”
小镇名字很美，叫云霞镇。早年为方便运输煤炭，在此建了一个火车站，小镇因此辉煌过，又随着煤矿资源枯竭与高铁时代来临而荣光不再，唯有春日里河两岸的金黄油菜花，开得依旧绚烂。
程嘉蔓又说：“今天放假，会发期末考的年级排名，你肯定又是第一名。”
徐微杳笑笑，慢条斯理吃着卷饼，饼皮薄糯，土豆胡萝卜丝的混合口感软脆饱满。
“你这一走，第二名顺位第一，他得多高兴。”意识到说错了话，程嘉蔓忽地停顿，面带尬色看了徐微杳一眼，改口，“你妈妈会来接你过去吗？”
“不会，我先去外婆家过暑假，再直接坐高铁去。”
此时是2014年夏天，清晨的阳光遍洒小镇每个角落，二人随着下了早读课出来买早餐的学生人潮回到学校。
高一年级期末考排名发下来，程嘉蔓看着白纸黑字：
第一名徐微杳。
第二名孟斯宇。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从初中起，这个排名便雷打不动。
有徐微杳在，排第二名的永远是孟斯宇，且分数总要跟她差几十分，读高中后分数相差更大。
程嘉蔓看向坐一旁的徐微杳，时常感叹老天太不公平，成绩遥遥领先就算了，长得还这么出挑。白瓷般的皮肤，清瘦，脖颈纤细，一双如烟如雾的眼睛，气质清淡出尘。
程嘉蔓喊道：“年纪第一，请客。”
“你想吃什么？”
“奶茶。”
结束上午的课，高一、高二正式放假，高三晚几天。
放学路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回家。其中有三个女生连体婴儿一般，挽着手说说笑笑，马尾轻甩。
正中间的女生问：“程嘉蔓说的是真的吗？”
“百分百确定。”
“总算，这个世界要清净了！”
“就是就是，装得很，明明妈妈那么有钱，却总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去抢贫困生的名额。”
“我见犹怜，激发男生保护欲啊。”
身后有个男生乍然出声：“又在胡说八道。”
几个女生听得熟悉的声音，齐刷刷惊了一跳，回头看着孟斯宇。
男生眉眼冷峻：“人家伯母擅自报的贫困生，何况她根本没要那名额。”
居中间的女生毫不惧怕，反驳：“孟斯宇，你这么紧张她做什么，我才是你邻居发小。”
孟斯宇不屑再谈论，大步越过了她们。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女生气急败坏：“你别这么恋爱脑！”
有人趁机问：“他真的向她表白了？”
女生说：“鬼知道！要是表白，就注定成为他的黑历史。”
“哎呀少说两句，万一被听到。”说罢回头望了一眼，还好，身后并不见徐微杳。
“她听到了又怎么样，反正都要走了。”
“……”
街边转角处的奶茶店，等待奶茶制作时，程嘉蔓突然喊了声：“孟斯宇。”
徐微杳转头，对上孟斯宇带着愠怒的脸庞。
男生站在原地，直直看着徐微杳：“要转学了？”
徐微杳滞了一瞬，点头：“上次跟你提过。”
这一刻他的表情像是无所谓，又像是不服：“当然，非常好，有前途。”
说罢，头也不回朝前行。
徐微杳看着他的身影，眸光微凝，程嘉蔓按捺不住，终于发问：“微杳，你跟他，是不是真的？”
徐微杳收回视线：“什么？”
“大家都在传他有向你表白。”
“没有的事。”
“可他对你……”
徐微杳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对我，跟对你，其实没两样，何况他跟你也走得很近。”
程嘉蔓心头一怔，脸庞逐渐转红，说话也支吾起来：“怎么可能，他对你，就是很特别。”
程嘉蔓分辨得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别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比如，他会记得徐微杳喜欢吃本地幼蒜苗炒腊肉，不喜欢吃胡萝卜，其他女生的喜好他根本不在意。
徐微杳正欲回应，店员说：“奶茶好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烈日当空，程嘉蔓吸了口冰凉的奶茶，思忖之后换了个说辞：“微杳，你真的对他无感？”
徐微杳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奈何程嘉蔓不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霎时，徐微杳脑海浮现一张清隽卓绝的脸。
“怎么问这个，你心里有数了？”她定定地看着程嘉蔓。
程嘉蔓心虚，不敢直视她，垂头咬了下吸管，才道：“我是替大家问的，虽然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在我们这片小天空，孟斯宇已经是最瞩目的了。”
看她心虚的模样，徐微杳确定了一些事，沉默地行了几步，转移话题：“我明天要去看望我爸，道个别，后天再去外婆家，你送我吗？”
程嘉蔓点头：“当然要送的，到时你叫我。”
-
日落前下了场雨，屋檐有积水滴落，雨停后凉风穿过街头巷尾。
晚饭时，嘉蔓妈问：“听微杳大伯母说，微杳要转学去临港了？”
程嘉蔓夹了几根豆角：“嗯，转学手续还是我陪她办的。”
“早就该去了，她大伯母照顾她一直有怨言。她妈妈又觉得自己嫁给一个基层小警员受了委屈，离婚后去大城市，搭上了有钱人，飞黄腾达了当然应该接走女儿。”
程嘉蔓好奇地问：“那个人多有钱？”
“具体多有钱我哪知道，我们镇才几个人，有点钱的都横着走，临港是人口上千万的大城市，什么发财有钱人没有？微杳爸突发脑梗走的时候，她妈妈来了一趟，还是有钱人的司机开豪车送她过来的，给人发的烟都是好烟。”
嘉蔓爸搭话：“车是奔驰高档型号，至少七八十万，烟是万宝路爆珠，剩下的几包都送给了我，还挺好抽的。”
嘉蔓妈瞪了他一眼：“你少抽点，想抽好烟自己赚钱买去。”
“我客观评价一下事实而已。”
嘉蔓妈继续方才的话题：“这辆车肯定只是他们车库里其中一辆，毕竟来参加葬礼，得低调一些。”
程嘉蔓不解：“既然这么有钱，微杳妈妈为什么不早点儿接走她？”
“有钱人也有个儿子，早些年带她过去，可能怕引起继子不满。”
“哦，那个继子多大？”
“大概跟你们差不多大，据说成绩很好，我听微杳的大伯母说的，你跟微杳这么要好，都没聊过吗？”
“她从来不聊这些，我问不出什么。”
嘉蔓妈朝女儿碗里夹了肉片：“赶紧吃完去做功课，微杳转学了，你的成绩要力争上游，做年级第一。”
“第一多难啊，我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分文理后，你文科有优势。”嘉蔓妈问，“微杳学文科还是理科？”
“她想学医，应该是理。”停了一下，程嘉蔓改口，“不对，是文科。她妈妈要她学文。”
“……”
上午十点的太阳炽热耀眼，蝉鸣四起中，徐微杳和程嘉蔓站在店铺遮阳伞下等车。
徐微杳说：“等我到了临港，会发信息给你。”
程嘉蔓道：“我小姨也在那里，我妈说国庆节想带我去见见世面。”
“去了联系我。”
“嗯嗯。”
车开了过来，徐微杳留话：“我上车了，你替我跟孟斯宇道别，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题就问他吧。”
程嘉蔓不由茫然：“你怎么不跟他道别。”
徐微杳回看她一眼，没再回话，只有眼神意味深长。
车子远去后，程嘉蔓想了想，发微信给孟斯宇：微杳去外婆家了，我刚送她上车。
孟斯宇：哦。
程嘉蔓：她下个月会直接从那里坐高铁去临港。
孟斯宇：哦。
程嘉蔓低头看着漠然的两个“哦”字，不死心，又发了条：有空吗？我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孟斯宇：我在表哥家玩。
……
夏日的风永远燥热，一个多月后，徐微杳坐上了前往临港的高铁。
列车疾驰在山岭田野之间，窗两边的风景一瞬而过，徐微杳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中某个对话框，细白手指点击屏幕，输入文字。
徐微杳：我上高铁了，中午就到临港。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音。
雀：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雀：到时见。
看着后面三个字，徐微杳嘴角轻抿。
这个微信名为“雀”的男生，是去年秋天，她在临港某高中进行交流学习时认识的，他主动留了微信。
挺有修养和见识的一个男生。
谈吐间就能看出家教很好。
指尖滑动往上翻，大半年来上千条聊天记录保存完好。
高铁窗外的风景不断飞速掠过眼前，进入临港市后才减速。
盛家的司机依旧开着那辆奔驰来接她，再将她载至天逸公馆某栋别墅前。
保姆阿姨想帮她拎行李箱，徐微杳说不用，她推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再拎着它上了台阶。
豪华的别墅，设计美观的庭院花园，一进宽大客厅，挑空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她来不及赞叹，楼上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进入视野，望过去——
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墨色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清俊锋利，鼻梁高挺，下颌骨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棱角。
然而等徐微杳看清楚他长相，心脏仿佛被重重一击。
怎么是他？
但这一瞬间，她明白了。
交流时认识的男生，和她聊了大半年的男生，那个叫“雀”的男生，就是盛家少爷盛阙！
那个在妈妈口中称为“你哥哥”的人。
……
无预收开个新文[吃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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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