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中旬——
荣市的七月,天亮得很早,四点多钟,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在江面上游荡,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氤氲出淡金色的水汽,如临人间仙境。
街边的树长得极盛,榆树、柳树、杨树,枝叶密密匝匝,把两侧的人行道罩在阴凉里。风还是凉的,吹在汗湿的后颈上,舒适又惬意。
白天有旭日高升,却不闷,夜里有晚风送来清爽,却不冷。
这是荣市最好的时节。
上午十点,FBO专用候机楼,陆东莱在休息室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游,时不时抬眸瞥一眼墙上的钟表。她隔两分钟切换一下软件,实时观察航线的最新动态。
陆东莱:黄花菜都凉了,小鬼头怎么还没到?
她跷着二郎腿,如坐针毡,心思早就飞到天上去了,哪里顾得上游戏的战况。
咕噜噜,咕噜噜……
陆东莱的耳朵好使着呢,捕捉到微弱的行李箱轮滚动声,她立马息掉屏幕。
平日里不喜形于色的总裁,此时脸上的欢喜根本藏不住,热情地张开双臂将来人拥入怀抱。
“我的大宝贝,你终于来了,想死姐姐了。来,香一个。”
陆东莱捧住陆东隅的青涩的面庞,“么啊”一口,烈焰红唇如同一枚印章盖在了陆东隅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上。
陆东隅佯装嫌弃地向后躲闪,实则乐在其中,抱怨道:“姐,多大的人了,注意影响。”
陆东莱不留情面地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笑骂:“你个小鬼头,整个荣市多少人梦寐以求你老姐的香吻,你还嫌弃上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接过陆东隅的行李箱,慢半拍地注意到对方的个子,抬手比量了一下,说:“小东隅,长得比姐姐高了呀,个头蹿得挺快呀。”
陆东隅戏精附体,扶额“苦”笑,显摆道:“天赋异禀也是一种苦恼。”
“说你胖还喘上了,小孩子家家装什么深沉,臭嘚瑟。”
陆东莱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但更多的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困没困?飞机上休息得好不好?”
“飞机上有床,我的好姐姐。我现在精神得能扛着你绕着航站楼跑一圈。”
以陆东莱嘘寒问暖的劲头,等她盘问完天都黑了。陆东隅的双手搭在陆东莱的肩膀上,嬉笑着从她身后推着她往前走。
“快走吧,姐,我饿了。”
陆东莱挽住她的胳膊,不疾不徐地领着陆东隅出站。
回家的路上,陆东隅的手肘撑在车窗上,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街上的风土人情。
陆东莱问:“感觉如何?跟罗勒比怎么样?”
“各有千秋,不过,这里的人好密。”
“哎哟。”陆东莱惊喜地望着她,“小成语用得挺溜,不错,相信你很快就能适应这个新的语言环境。”
陆东隅臭屁地挑眉,毫不谦逊地吹嘘:“那是,不看看我是谁?”
“小屁孩。”陆东莱想起还有正事没办,“过两天我带你去学校转转,熟悉熟悉校园的氛围。”
陆东隅兴致缺缺,无所谓地“嗯”了一嘴。
陆东莱收敛起脸上的坏笑,她的好妹妹不会天真地认为这里的学校和她在国外的一般无二吧。
往后的日子可有乐子瞧了。
实验中学作为为数不多的省重点高中,师资力量不容小觑。而高考更是不可多得的改变命运的良机,施加在学生身上的担子可想而知。
荣市中考是统招的,不受户籍和学籍是否同区影响。故而,大部分不在学区附近的家庭会选择租房。
东庭院是学校附近唯一的高层学区房,虽然有更近的选择,但那些都是出了名的老破小。相信陆东隅单单站在那里,便会自然而然地望而生畏。
新建的小区无论环境还是安保,都不是老破小能比的。司机驾驶着车辆来到陆东莱置办的单元,自觉地将行李从后备厢取出来。
陆东隅一身宽松的黑色无袖连帽卫衣,里面穿着贴身的运动内衣,下身是配套的五分短裤,脚踩着当下流行的耐克。两只有线耳机塞在耳朵里,手机揣在裤兜。
这身穿搭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潮爆了,潮到风湿病都要犯了,从而下意识忽略掉挺阔帽兜遮盖住的异域风情。
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按照惯例,这个暑假依然无法松懈,中考生需要争分夺秒,美其名曰,提前预习高中的课程,实则趁机补课。
尽管学生们深恶痛绝,奈何人微言轻,毕竟,前辈们都是这个流程过来的。
补课班就在东庭院旁边的教育机构,授课的是家喻户晓的名师,压根不缺学生。
大多数确定考进实验中学的,早早拖家带口地搬了过来,即便是老破小,都成为抢手的硬通货。
俞非晚和洛琰两家也不例外。
正值午休时间,二人结伴而行回到小区,准备在家对付一口,下午还要接着上课。
陆东隅生来不是劳碌的命,她双手插兜,看着司机一趟一趟往电梯里运送物资。她的行李没多少,架不住陆东莱暖心地又添了许多。
这番景象,洛琰和俞非晚见怪不怪。最近是新老家长交替的关键日子,每天都有那么几家搬出去,又可丁可卯地有几家搬进来。
东庭院虽然没有老破小离学校近,那也是附近出了名的高层,因此抢手得很。
俞非晚清清冷冷的,与她无关的事她都不在意,背着书包乖乖地往家走。洛琰则不同,她兴奋地晃了晃挽着俞非晚的手臂,“晚晚,你看,外国小姐姐!”
她感慨道:“好漂亮呀!”
音量一点都不小,显然她不会想到陆东隅听得懂中文。
陆东隅扭头看她一眼,跌进了俞非晚望向她潭水般幽深的眼眸。
细长的内双眼,挺拔的高鼻梁,略带顿感的野生眉,她扎着高马尾,白色T恤、牛仔裤,流露出一种旧文艺片女主角的气质,安静温润,又带着几分不易靠近的冷感。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她是清晰的。
陆东莱的目光灵活地在二人中间转动,她感觉到了微妙的磁场,狡黠地偷笑。
哦呦,某人怕是惨了,要坠入爱河了。
陆东莱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撞了撞陆东隅的肩膀,学着洛琰的腔调:“好漂亮呀!”
陆东隅不咸不淡地瞄了她一眼,“呵呵。”
洛琰自然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她尴尬地捂脸,额头抵在俞非晚的肩膀,“救命啊,晚晚,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俞非晚久久没有回应。
“晚晚?”洛琰的手在俞非晚眼前摆了摆,“怎么愣住了?”
俞非晚收回视线,故作平静地说:“没事,快回家吧,下午上课要来不及了。”
经她这么一打岔,洛琰看了眼手表,惊呼:“沃去!就剩四十五分钟了,可恶的周扒皮,课表排这么密干嘛?”
洛琰家在更前面的单元,她背好书包拼命往家跑,还不忘转身朝俞非晚挥手告别。
俞非晚叮嘱道:“好好走路,别摔倒。”
17层到了,陆东隅率先走出电梯,在三扇房门前停住脚步。
两梯三户的布局。
陆东莱紧随其后,卖起关子:“猜猜你住哪里?”
一想到日后可能会面对邻里邻居的,陆东隅反问:“不能都是我的吗?”
陆东莱惊喜地瞪大眼睛,“小东隅,你太聪明了,你是怎么猜到姐姐把这一层都买下来了的?”
陆东隅笑笑,不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知母莫若女’?”
陆东隅拽了拽把手,示意陆东莱开门,“少占我便宜。”
整层楼中间隔断的墙打通了,也装修好了,是陆东隅偏爱的意式极简。
陆东莱给她介绍起房间的布局,炫耀地展示自己敲定的方案:“怎么样?还得是姐姐了解你吧!”
陆东隅对于这个未来两年的住所相当满意,认可地点点头,“挺好,就是窗户小了点。”
不是她喜欢的那种落地窗。
陆东莱眯着眼睛,啧了两声,“你要的尺寸得定制,本来订好了,运到这儿,安装师傅一拆开发现碎了。新的今天下午到,一会儿吃完饭,你随便在附近溜达溜达,认认路。”
“四五点钟再回来,那时候卫生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陆东莱一拍脑袋,猛然想起来,继续交代:“斯米尔娃大概在你开学前才能过来,这一个多月我给你安排了一位大厨负责你的三餐,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诉她。每隔两三天会有家政阿姨上门打扫卫生,她来之前会给你打电话。”
“绝对不要开静音,绝对要每天至少看一次手机,好吗?小东隅?”
陆东隅勉为其难地答应:“我尽量吧。”
“新衣服在衣帽间,不过你开学之后得穿校服,这都是后话了,洗漱用品……”
陆东莱滔滔不绝,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陆东隅连忙求饶:“我知道了,姐,你比妈妈还啰唆。”
陆东莱没好气地推搡她,打闹着将陆东隅踹到沙发上,“狗咬吕洞宾,你。”
陆东隅歪着头,咩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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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