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冷风掀起陆东隅的衣角,从她敞开的衣领不讲情面地灌了进去。俞非晚翻开陆东隅毛衣的高领,罩住她被吹得泛红的脸颊,并为她系好大衣的纽扣。

陆东隅捂住她冰凉的手,来自体温的融融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俞非晚,驱逐冬末的寒冷。

“冷不冷?”

四月份的昼夜温差极大,呼出的热气遇冷迅速液化,绽放出一朵升腾的云雾。

陆东隅把脸往怀里缩了缩,嘴硬地摇头。

“晚晚,你们住哪里?”

洛琰被冻得瑟瑟发抖,酒精催发的热量在寒风中负隅顽抗。

都四月份了,怎么还这么冷?

俞非晚双手插兜,尽量避免皮肤的非必要暴露,她朝着不远处的小区扬了扬下巴,“回高中住的地方,你呢?没订酒店的话,去我们那儿凑合一晚吧。”

“不麻烦了,酒店近,走两步就到了,正好醒醒酒。不过,这货怎么办?”

洛琰嘶嘶哈哈地搓着手,脚尖点了点轮胎,望向脸趴在车窗上睡得正香的陈妤,“要不我领她去酒店将就将就?”

“你一个人不好搀着她,我和六六她她带回家。就这么定了,赶紧走吧,再站两分钟全冻透了。”

她们三言两语安排好陈妤的去处。

天色越来越暗,俞非晚不太放心洛琰一个人走,于是提议:“车先放这儿,等陈妤明天自己来取。我和六六先送你到酒店吧。”

洛琰连连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总共不到五百米的路,我还能丢了不成。你们俩抓紧把陈妤弄回去,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走了,明天校庆见!”

“注意安全。办完入住在群里发条消息。”

洛琰头也不回,潇洒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送走一个,俞非晚和陆东隅面面相觑,对车里的这位犯了愁。她们俩一人一边拽住陈妤的胳膊,把她从车里薅了出来。

陈妤重心不稳,左摇右晃地好悬没给她们两个绊倒。把她夹在中间,她俩都使不上劲,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陆东隅叹了口气,转过身轻松地把陈妤背了起来。旁的不说,抗风效果可谓是一级棒。

俞非晚对陆东隅的体力还是有底气的。死冷寒天的,以她们的关系也没客套的必要,于是她抓起陈妤的包,锁上了车门。

路灯下,三人的身影越拉越长,莫名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李婉诺趁着晚饭时间出校门寻找陈妤,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打。

家里的门锁没有提示有人回家,陈妤的手机还开了免打扰,根本打不通。李婉诺不免有些担心,谁让陈妤是个不靠谱的呢?

不过,以李婉诺对陈妤的了解,她接完人大概率是要带她们回学校附近吃饭的,车子的定位正巧印证了这点。

她刚走出校门,迎面碰上了俞非晚她们。

人行道算不上多么亮,李婉诺看不清人脸,只觉得那个被背着的人的衣服很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陈妤今天穿得好像就是这身。

“陈妤?”

李婉诺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不出意外地叫住了俞非晚和陆东隅的脚步。

两人循着声音侧头,看到了校门口熟悉又生疏的面庞。

俞非晚她们是李婉诺初来乍到实验中学,被赶鸭子上架当班主任时带的第一届学生。

因此她记忆犹新。

完全没料到时隔十七年后的今天,众人将会以如今这种状态见到彼此。

“非晚?东隅?”

李婉诺终于把眼前的二人和记忆稚嫩的脸对号入座。

即便陈妤上午跟她打过招呼,但真当她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对教师这个职业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感慨、欣慰、自豪,这是她李婉诺带出来的学生。

“李老师,好久不见。”

陆东隅紧随其后,点头示意。虽然她也很想叫人,但实际情况确实不允许。

“十多年没见了,瘦了,成熟了,挺好。”

陈妤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李老师”,噌一下抬起脑袋,迷蒙的眼睛左右观察,“嗯?李老师?哪呢李老师?”

李婉诺笑嘻嘻地眯起眼睛,“先别在这儿杵着了,天冷,去保安亭。”

厚重的门一拉开,屋里堆积的热气沿着咧开的口子往外钻。

李婉诺打头阵,“杨叔,我们借这里说两句话。”

“李主任,你们随意,地方够大。”

“东隅,把陈妤放椅子上,背着她多沉。”李婉诺抽出椅子,拍拍椅背,闲聊着打听,“你们特意跑回来参加校庆?”

“正好攒着年假,借这个机会放松放松。”

“洛琰呢?她今天没回来吗?”

“和我们一起飞的,刚喝了点酒,让她回酒店早点休息了。”

“你们也赶紧回去吧,陈妤我看着,我跟值班的老师说一声,马上送她回家。”

陈妤现在有了着落,俞非晚就安心了。

“李老师,我和东隅帮你把她扶到车里吧。”

“没事,我搞得定,你们走吧。”

“那李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李婉诺站到陈妤身旁,陈妤闻到熟悉的味道,赖赖唧唧地顺杆爬,搂着她的腰,吵着叫嚷:“头疼……”

李婉诺没好气地揪住她的耳朵,“活该。”

然后拿出手机,和今晚值晚自习的老师说一声,她有点事出去一趟,四十分钟就回来,让她帮忙照看着点学生。

“醒了就别装了,把你送回去,我还得回来。嗯?”

陈妤一言不发。

“陈妤!”

“到!”

陈妤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标杆溜直地站了起来。坚持了没两秒钟,她开始头重脚轻地晃悠。

“能走吗?”

陈妤嘟着嘴巴,迟疑地说:“不…太能…”

“老实待着,我把车开过来,你别乱跑。”

“哦。”陈妤有气无力地抠着手指,小声嘀咕,“凶巴巴的。”

第二天如约而至,整个校园都洋溢着欢庆的氛围,到处是精心装点过的痕迹。

新漆的教学楼左右挂着两张对称的条幅:一世纪弦歌不辍,百年间薪火相传。

校门口摆着一块签名板,有两位老师负责给前来参加庆典的校友分发印有校徽的T恤。

俞非晚和洛琰约定好学校集合,碰上头一起进校园找陈妤。

今天的学生每个人脸上荡漾着开心的笑容,周五不上课,搁谁谁不高兴。

教室里各个班的班主任压阵,虽说不用上课,可心不能散,仪式开始前都得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学习。

操场上有社团组织的花样百出的小摊:自制冰箱贴,甜点,帆布袋,只有想不到,没有拿不出手的。

成年人经济自由的好处就是想买就买,溜达一圈下来,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陆东隅!”

嘈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喊她,陆东隅回头扫视一圈没看见熟人,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这里,低头!”

陆东隅稍稍压低视线,看到高举双手激动摇晃的赵弥津,以及身后护着她、隔绝人潮拥挤的汤宜鹤。

赵弥津见缝插针,三下五除二钻到陆东隅跟前,惊喜地说:“真是你啊,陆东隅,你病好了?”

俞非晚挡在陆东隅前面,主动拉开了她和赵弥津的距离。

赵弥津一脸无语,“不是,俞非晚,你至于吗?防贼呢?你未免太护犊子了吧。我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早就说过,她和俞非晚磁场不合,犯冲!

同伴还有三秒钟抵达战场,洛琰逆着人流往这边挤。

赵弥津气不过,扯过汤宜鹤的胳膊抱在怀里,“我有老婆,还有我从来就没惦记过你的!”

跟谁没有家属一样。

其实,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赵弥津和陆东隅从始至终只是好朋友。奈何,赵弥津有前科,谁叫她拿陆东隅挡过枪。

“小翻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洛琰已进入一级戒备,听到赵弥津的炫耀,调侃道。

汤宜鹤俏脸一红。

“你看你们老打岔。”赵弥津想起正事,问陆东隅,“你身体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赵家和陆家是世交,赵弥津是为数不多知道陆东隅出车祸这件事的,但也仅限于此。

陆东隅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好了,还是没好?鹤鹤,要不你……”

赵弥津没看明白陆东隅动作里的意思。她记得短视频里说过,好像有一种病是大脑受到创伤后,会忘记自己的母语,然后突然精通另一门语言。

陆东隅不能是把汉语撞没了吧。

于是,她好心地想让汤宜鹤重操旧业。

照她们这个驴唇不对马嘴的进度,明年都掰扯不明白。

俞非晚又操心地解释了一番。

赵弥津惋惜地拍拍陆东隅的肩膀,继而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姐妹,都在心里。”

陆东隅翻了个白眼。

什么跟什么呀!

“六六,小鱼,雁子!这里!快过来,校庆马上开始了,我给你们占座了。”

话音刚落,校门两侧的挂鞭一齐点燃,噼里啪啦,热闹得不行。

俞非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陆东隅的耳朵安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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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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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非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