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盛世

沈谬没有选错公桑横。

这一点后来被证明得非常彻底。

她登基以后,

做得很好。

不是因为“女子称帝”所以史书额外夸赞。

是真的好。

她太懂得权衡。

知道什么时候该狠。

什么时候该让。

知道人需要什么。

也知道一个国家需要什么。

小时候为了让自己和母亲在后宫活下去而学会的本领,

后来全部变成帝王之术。

那些曾经反对她的人渐渐安静。

不是因为所有人忽然接受女人做皇帝。

而是因为百姓日子真的变好了。

公桑横后来偶尔想起沈谬。

想起第一次见面。

“臣沈谬。”

“哪个谬?”

“荒谬的谬。”

又想起自己当年听完他的计划,笑:

“当真是荒谬。”

后来事实证明,

那个最荒谬的人,

做了最正确的一次判断。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遇见沈谬。

不是因为沈谬发现她有才能。

她从小就知道。

真正重要的是:

沈谬从来没有先看她是女子。

没有先看她庶出。

没有先看父皇喜欢不喜欢她。

他只是看完这个人。

然后说:

你更适合。

公桑横有时候甚至想:

如果没有沈谬呢?

自己会不会依然往上爬?

会。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会成为最有权势的公主。

最难对付的皇妹。

可她未必会想到皇位。

因为在沈谬以前,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

那也是你的可能。

中年以后,

公桑横仍然强大。

甚至更强。

年轻时的锐气已经变成老辣。

她的国家成了后来试图统一中原之人最大的障碍。

很多国家都倒了。

很多君王都败了。

到公桑横这里,

那个人才真正停下来。

她坐在曾经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上,

已经不需要任何人说:

你可以。

她当然可以。

如果沈谬还活着,

公桑横有时候很想问他:

“如何?”

“当年选我,没错吧?”

她想,

沈谬大概会说:

“没错。”

可是他死了。

没人再回答。

公桑横是好皇帝。

这一点与她后来辜负沈谬,并不矛盾。

她的两个儿子后来争位。

为了各自利益,

有人开始利用沈谬的死亡。

北境全军覆没。

总需要一个人负责。

死人最好用。

于是沈谬越来越像一个方便的罪人。

无能。

通敌。

叛国。

太学学生受了煽动。

去砸他的碑。

公桑横知道。

她没有阻止。

这不是因为她忽然忘了沈谬是什么人。

恰恰相反。

她知道得太清楚。

她知道沈谬为什么选择自己。

知道他为自己杀过多少反对者。

知道他那把刀有多锋利。

也知道沈谬死后,刀虽然断了,

留下来的名望、军中关系、北境体系,

依然可能伤到皇权。

所以她沉默。

沈谬当年选择她,

不是因为她是圣人。

而是因为她最适合做皇帝。

事实证明,

他没选错。

公桑横治理出盛世。

守住国家。

成为后来统一中原者最大的障碍。

她在帝王这一件事上,

甚至比沈谬当年预想的还要成功。

可是好皇帝,

不等于不会辜负故人。

所以后来史书或许会出现一个很残忍的事实:

沈谬选对了皇帝。

这个皇帝也确实辜负过沈谬。

沈谬死讯刚传进宫的那天,

公桑横其实有过一瞬间的轻松。

很短。

短到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她再也不用防沈谬了。

不需要担心有一天,这个人站在殿下平静地说:

陛下已经不适合。

那把刀断了。

不会再划伤自己。

可紧接着,

她想到另一件事。

以后再有人向她挥刀,

她也没有沈谬了。

太锋利的刀就是这样。

在敌人手里,

怕。

在自己手里,

也怕。

有时候甚至会想:

如果它不存在就好了。

可等真的没有,

手心忽然空下来,

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公桑横没有因为沈谬死而垮掉。

她不允许。

她不像庄厉,可以直接去死。

也不像公桑易,可以喝三年。

她是皇帝。

天下要继续。

所以沈谬死了。

她照样上朝。

批奏折。

定政策。

处理边境。

她最终把这个国家治理成盛世。

这也是她和另外两个人最大的区别。

庄厉死去追沈谬。

公桑易活着追沈谬的魂。

公桑横则继续活在沈谬帮她推开的那条路上。

一直走。

一直走到比当年任何人都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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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旧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