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期最近认识了一个姑娘。
很漂亮。
漂亮到他第一次从山里回来时，手里居然带了一枝花。
于是半个时辰以后，全军都知道霍期谈恋爱了。
只有霍期本人不知道。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霍期闲得无聊，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溜达。
走着走着，听见前面有人喊：
“公子——”
霍期停住。
又听见一声。
“有人吗？”
声音柔柔的。
听着很可怜。
霍期循声过去。
然后看见一个姑娘。
浅色衣裙。
长发及腰。
肤白貌美。
一个人站在林子里，神情无助。
霍期问：
“迷路了？”
姑娘轻轻点头。
“嗯。”
霍期：
“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姑娘：“……”
这个问题不在教材里。
姑娘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神情。
“我也不知道。”
霍期恍然。
“路痴啊。”
姑娘：“……”
她是一只狐狸。
男的。
今年刚开始修《魅惑男子实践》。
理论成绩很好。
化形也很好。
尤其女相。
先生评价：
楚楚动人，颇具迷惑性。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实践。
考核任务也非常经典——
诱惑一名男子。
带回住处。
成功吸取少量精气。
即可通过。
狐狸觉得不难。
第一步，制造偶遇。
成功。
第二步，激起保护欲。
正在进行。
他柔声道：
“山里这么大，我有些害怕……”
霍期点头。
“确实挺大。”
“……”
“你家在哪？”
狐狸说了个地方。
霍期：
“那你走反了。”
“……”
“反得还挺远。”
“……”
狐狸告诉自己。
忍。
第一次考试。
不要殴打考试对象。
“那……”
他抬起眼睛。
“公子能不能送我回去？”
霍期很痛快。
“行啊。”
狐狸心中一喜。
成了。
两个人上路。
狐狸开始执行第三步。
通过交谈建立亲密感。
他柔声问：
“公子叫什么名字？”
“霍期。”
“霍公子。”
“叫霍期就行。”
狐狸微微一笑。
“好。”
很好。
进展顺利。
狐狸继续。
“霍期平时喜欢做什么？”
“溜达。”
“……”
“还有呢？”
“看热闹。”
“……”
“还有呢？”
“开盘。”
狐狸终于没听懂。
“开什么？”
霍期：
“没什么。”
毕竟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人家，他平时最大的娱乐是赌沈谬今晚会把庄厉还是公桑易赶出房门。
有损形象。
狐狸换个话题。
“你以前做什么？”
“当兵。”
“原来如此。”
“嗯。”
“那一定很辛苦吧？”
霍期想想。
“还行。”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有啊。”
这个问题算是问对人了。
霍期立刻精神了。
“我们以前有个将军。”
“嗯？”
“特别能打。”
狐狸笑道：
“听起来是位英雄。”
“但是不会钓鱼。”
“……”
“有一次坐三个时辰，钓一条。”
狐狸没忍住。
“这么惨？”
“真的。”
“那他为什么还钓？”
霍期认真想了一下。
“可能倔吧。”
“钓不上来还不走。”
“旁边人越说，他越不走。”
狐狸笑了。
这次是真笑。
“你们将军脾气还挺有意思。”
“他现在脾气好多了。”
“是吗？”
“嗯。”
霍期刚想继续。
忽然警觉。
不能说太多。
于是自然地换了话题。
狐狸并没有发现异常。
只觉得这个考试对象……
挺能聊。
原本教材要求：
【适当沉默，制造暧昧。】
结果根本沉默不下来。
霍期从山里的蘑菇聊到军营的伙食。
狐狸从狐狸——
不对。
从“姑娘家喜欢的东西”聊到山下哪家糕点最好吃。
等走到岔路口。
狐狸才突然想起来。
自己是来考试的。
不是来聊天的。
他赶紧补救。
“霍期。”
“嗯？”
狐狸垂眼。
“今天谢谢你。”
“没事。”
“若有缘……”
停顿。
抬眸。
微笑。
教材标准动作。
“希望还能再见。”
霍期：
“可以啊。”
狐狸一愣。
霍期甚至主动问：
“你什么时候还来？”
“……”
狐狸眼睛亮了。
当晚。
实践记录：
【初次接触顺利。】
【目标主动提出再次见面。】
狐狸想了想。
骄傲地画了一个圈。
优。
第二次见面。
狐狸准备充分。
新衣服。
新发式。
新香。
霍期来了。
手里提着一包糕点。
“给你。”
狐狸一怔。
“给我的？”
“上次你不是说喜欢这个？”
“……”
狐狸接过来。
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个考试对象人还怪好的。
但不影响考试。
狐狸非常专业。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狐狸逐渐开始怀疑教材。
教材说：
【若目标对你产生好感，肢体距离会自然缩短。】
狐狸往霍期身边靠。
霍期往旁边挪。
狐狸再靠。
霍期再挪。
最后霍期半边屁股都快离开石头了。
狐狸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一直往旁边挪？”
霍期：
“我以为你嫌挤。”
“……”
“不是吗？”
狐狸微笑。
“不是。”
“哦。”
霍期又坐回来。
狐狸深呼吸。
没关系。
至少叫得回来。
教材还说：
【制造适当身体接触。】
于是过溪的时候。
狐狸脚下一滑。
“呀——”
霍期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
狐狸顺势靠进他怀里。
完美。
霍期低头。
“你鞋是不是不防滑？”
“……”
“上次你也差点摔。”
“……”
“下次换双鞋。”
狐狸站稳。
默默看着溪水。
他真的很想把霍期推下去。
但是考试还是有进展的。
因为霍期确实开始脸红。
碰手会红。
靠近会红。
狐狸对他笑得久一点，他也会把脸转开。
狐狸很满意。
只是觉得这男人可能脑子不太开窍。
没关系。
脸红就行。
终于。
第六次见面。
狐狸决定收网。
天色渐晚。
他站在自己的小院门前，柔声道：
“这么晚了。”
“嗯。”
“要不要进去坐坐？”
霍期看了看天。
狐狸已经做好被拒绝以后继续劝的准备。
结果霍期：
“好啊。”
狐狸：“……”
这么容易？
他立刻开门。
“请。”
霍期进去了。
狐狸关门。
背对霍期的瞬间。
眼神都坚定了。
终于。
今天。
必须。
及格。
屋里香气淡淡。
烛火昏黄。
狐狸给霍期倒茶。
霍期喝了。
狐狸坐近。
霍期僵了。
狐狸再近。
霍期耳朵红了。
狐狸心里默念：
第一步。
成功。
他伸手，轻轻搭在霍期肩上。
霍期：“……”
狐狸柔声：
“霍期。”
“嗯。”
“你紧张？”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霍期看他。
然后脸更红了。
狐狸心满意足。
第二步。
成功。
只差最后。
狐狸慢慢靠近。
霍期没躲。
然而就在准备真正动手的时候。
狐狸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霍期。
莫名有点心虚。
这毕竟是第一次。
理论课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先生说：
“只取少量，不伤性命。”
同窗也说：
“很简单的。”
可现在真要吸了。
狐狸突然想起霍期给他的糕点。
想起第一次见面把他送出山。
想起这人每次都规规矩矩的。
甚至他故意摔倒，霍期第一反应都是关心他的鞋。
狐狸良心突然冒了出来。
还冒得非常不是时候。
霍期发现他不动了。
“怎么了？”
“……”
“不舒服？”
狐狸更愧疚了。
这个傻子还关心他。
狐狸咬牙。
算了！
只吸一点！
考完以后再补偿他！
给他买十包糕点！
他闭眼。
运转妖力。
吸——
“……”
狐狸睁眼。
再吸。
“……”
没有。
狐狸皱眉。
姿势不对？
重新来。
吸。
没有。
狐狸：“？”
霍期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别说话。”
“哦。”
狐狸换一边。
再试。
还是没有。
不可能。
他开始围着霍期检查。
左边。
没有。
右边。
没有。
靠近。
没有。
再靠近。
还是没有。
霍期一动不动。
非常配合。
只是满脸疑惑。
“你在找什么？”
“别动。”
“我没动。”
“你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什么？”
“……”
狐狸闭嘴。
不对。
不可能。
狐狸开始慌了。
先生明明说，只要是正常成年男子——
他又试了一次。
空空如也。
狐狸脸白了。
完了。
霍期：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狐狸不理。
“生病了？”
不理。
“要不要喝水？”
还是不理。
狐狸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四个大字：
实践挂科。
然后是：
明年重修。
然后是：
重写报告。
然后是：
同窗嘲笑。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霍期：“？”
“你怎么了？”
狐狸嘴一瘪。
眼泪掉下来了。
霍期瞬间慌了。
“哎？”
“你别哭啊。”
狐狸低头。
“我完了……”
“什么完了？”
“考试……”
霍期：“？”
“我要挂科了……”
霍期虽然完全听不懂。
但很认真地安慰。
“没事。”
“怎么没事！”
“那……”
霍期试探。
“下次考好一点？”
狐狸哭得更厉害。
“还要重修！”
“……”
霍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
默默递帕子。
狐狸接过去。
擦眼泪。
越擦越愧疚。
他刚才还想吸人家精气。
结果人家现在还安慰他。
狐狸终于良心彻底过不去了。
“霍期。”
“嗯？”
“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其实我骗了你。”
霍期坐直一点。
狐狸低着头。
“我不是普通人。”
“嗯。”
“我是……”
他咬牙。
“狐狸。”
霍期沉默。
狐狸紧张地抬眼。
霍期：
“狐狸？”
“嗯。”
“狐狸精？”
“……嗯。”
霍期恍然。
“难怪。”
狐狸一惊。
“你早就发现了？！”
“没有。”
“那你难怪什么？”
“难怪你总在山里迷路。”
狐狸：“……”
他突然不愧疚了那么一点。
“我根本没迷路！”
“哦。”
“我是故意的！”
“哦。”
“因为我要考试！”
“什么考试？”
狐狸艰难开口：
“诱惑男子。”
霍期：“……”
霍期终于安静了。
狐狸反而有点心虚。
“我接近你，是因为考试。”
“哦。”
“约你，也是。”
“哦。”
“刚才……”
狐狸声音越来越小。
“我本来准备吸你的精气。”
霍期低头看了看自己。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我旁边转……”
“我在吸。”
“……”
“但是吸不到。”
说到这里。
狐狸又委屈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
“我明明全都做对了。”
“……”
“你怎么一点精气都没有？”
霍期沉默了很久。
终于露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