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日久生情

冬天里,晌午的太阳,像一床鹅绒被,温暖而轻巧。

许桑迎刚起身就听到小书的叫喊:“桑迎姐,外面有人找你。”

走到门口,周泽阳双手揣进羽绒服兜里看着远处发呆——“泽阳,你找我有事吗?”

等到她出来他立马回头眼睛里出现希望:“桑迎姐,本来不该来打扰你的,但是我实在找不到第二个能靠近我哥的人了。”

她眉间浮现一丝困惑:“他怎么了?”

“我哥不见了,爷爷去世了,我收到消息回来后到处找不见他!”

一听这两个消息她脸色逐渐下沉,脑子里不断思索周泽屹会去的地方。

想了想这么冷的天还是先让他回去等她去找,万一周泽屹回去。

周泽阳离开后她就快速回去交代了一些事围上围巾就出去了。

期间她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遍不见他,她知道周泽屹故意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

一直找到晚上,寒风刺骨犹豫许久掏出手机想试着打电话给他,电话拨过去响了好一会儿,她始终都没有结束那冰冷的响声。

没想到最后一秒对方接通了,她询问到他所在的位置急忙打车赶过去。

海城有一片特别美的海,一旁有一个年久失修的灯塔,而他就在灯塔旁坐着。

他背影落寞,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看着非常低落。

她慢慢走上前到他一旁蹲下,他低着头,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却又让人感受到了他深藏着的无力感,跟他平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怎么在这?”

“老爷子去世了,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就住院了,”说着喉咙发紧“许桑迎,他们说——是我把老爷子气走的。”

她眼睫颤了颤一直凝视着他眼里含着泪光:“不是的,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但是我知道,爷爷去世你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她的声音轻颤“周泽屹,哭出来吧!这里只有你和我。”

周泽屹目光定在她的脸上,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低头靠在她肩上泪水汇聚成珠,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抬手抚摸着他的头无声安慰着,她知道周泽屹此刻的情绪,虽然从小就生长在严厉的家庭里。

他的认知都是从老爷子的严厉教导下形成的,正是因为这样老爷子在他心里面虽算不上对他很好的人,但也是占据他心里重要地位。

寒风掠过海面,掀起的浪涛不再汹涌澎湃,却带着刺骨的劲道,撞在防波堤上,碎成漫天的水雾,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情绪释放完寒冷的凉风吹催动着两人回到车里,周泽屹收起了脸上的情绪,好像刚刚那个放声大哭的人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的。”

“泽阳来找我,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他摇摇头:“谢谢你。”

几天前,老爷子生病住院,周泽屹一有空就往医院跑,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几乎没合过眼。

周泽阳一有空也会到医院来看望一下,他向来和老爷子不对付,从小就皮,老爷子也管不住又加上有周泽屹护着,少爷脾气倒是不少。

全家只有周泽屹治的住他,他也只听周泽屹的话,此后老爷子也不再管他,甚至都没给他一个脸色。

因此周泽阳和周锦山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爷孙,私下谁也不认谁,这次住院周泽阳说是来看周锦山,实际是来关心周泽屹的。

在老爷子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老爷子躺在病床上休息,嘴里插着氧气管。

VIP病房里安静地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周泽屹捏了捏眉心眼里充满了疲惫坐在一旁沙发上办公,弄完稍闭上眼。

“小屹——”老人侧过脸,眼睫颤了颤,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病中的沙哑与无力。

听到动静周泽屹睁开眼起身过去:“爷爷,你醒了。”

“你……恨我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他面色一怔,笑得有些勉强:“爷爷,你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恨我——从小苛刻你,遇到不满就动手打你,没有让你像你弟弟一样有自由,”他艰难的喘着气“泽屹,爷爷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把周氏管理好……我对不住你……让你活在我的缩影下……”

话音刚落褶皱的眼角滑过一滴泪,随即安静地闭上眼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持平。

周泽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值班医护人员迅速冲进来抢救。

他被淹没在人群中,眼神呆滞,心里很复杂,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该表达什么情绪。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承安和周若兰已经慌忙赶来,两人正在病床前哭泣,唐婉和陈波海在一旁安慰着。

周若兰缓缓起身上前质问他:“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又刺激到我爸了!周泽屹,你还有没有良心,他是你爷爷——”

他不管周若兰怎么打骂他都没还手,视线看向周若兰身后的周承安和唐婉,从他们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相信他,眼里都透露着——是你把老爷子气走的。

从眼里的期待逐渐暗淡透着失望,他想逃、他不想待在这、他想躲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没想到昔日的家人变成冷眼旁观的无关人员,只在乎他们所看到所了解的,父母不是父母,家人不是家人,”他冷笑“是不是觉得我从出生就很可笑,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工具,有用是我生存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方式。”

许桑迎眼含着泪摇头:“不是的,别被一些不值得的人所影响,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周泽屹。

周泽阳是你弟弟,他很在乎你、关心你,如果不是你,他恐怕连在这个家生存的资格都没有。

是你护住了他,让他有了自由的人生,让他有了本身该有的样子,是你把他带的很好,泽阳的开朗、阳光,少年的气息、青春、美好,这一切都是你护住他的底气。”

周泽屹安静地听她说着,心底无时无刻都被她说的话所触动。

“周泽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我只信你!”安静地车里回响起她纤细的声音。

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希望,他眼睛逐渐亮起,嘴角勾出一抹温和的笑和自嘲的语气:“万一我就是他们说的那样!”

“你不用质疑我对你的信任,无论如何我都偏向你。”她毫不犹豫和坚定的语气令他动容。

“快天亮了,我送你回去吧。”说完把外套递给她让她盖着“这里离回去还需要一段路程,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你也一夜没睡,”还没说完被他打断“我休息过了。”

本来还很疑惑,他什么时候休息过?这一晚上她不是一直都在吗?突然想起他该不会是靠着她肩膀休息过吧!

松了口气把他的衣服打开往身上一盖,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嘴角止不住扬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周泽屹开车开的很稳,生怕吵醒她,视线不自觉偏向她,看到她安静地的睡着他心里莫名很安心,可以说有她在的时候都很安心,嘴角止不住上扬。

此刻他是真的希望许桑迎能一直在他身边,但她是自由的,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聪明善良,有责任心,面对为难不卑不亢,还很漂亮,这么好的人不该和他沾上关系。

在别人眼里他是气死爷爷,对家人不管不顾的白眼狼、是没有良心,冷血动物。

他自卑,懦弱,没有保护人的能力,这一切都足以让周泽屹无法迈出那一步。

但幸好是她,看穿他表面的伪装,轻轻捧起他已经破碎的心,看出他外表下隐藏的情绪,在她身边能安心的把所有交付于她。

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到回国后对许桑迎的极致厌恶,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以为她是喜欢攀附关系,每天在爷爷面前告状让他背上多了几道不该有的痕迹。

直到慢慢了解,发现她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在孙悦熙的刁难下她从不让自己受委屈,有仇当场报,知道受她牵连会主动道歉,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护他,替他挨罚。

在相处的短短时日她就能透过他的伪装看到他的脆弱敏感,小心翼翼维护着、爱护着至今偏爱着。

许桑迎睡了没多久就醒了,转眼就看到车子已经停了,驾驶位上没有人,左看右看都不见周泽屹。

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了,手机里全是未接电话和消息,她打开一一回复,未接电话大多都是桑慧洁给她打的。

“喂,妈。”

“你昨晚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电话?你是要急死你妈吗?!”

“妈,对不起,昨天接到消息周爷爷去世了……周泽屹也找不到人,所以着急就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你这孩子再着急也要报个平安啊!那孩子找到了吗?爷爷去世他应该很难受吧。”

“嗯,找到了,一会儿我就回去。”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车门被打开,周泽屹已经没了昨晚的情绪,一切恢复正常,他拎着一堆东西进来。

“你去哪了?”

他把东西递给她:“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只有这些,先应付一下吧。”

她接过袋子里一堆糕点和早餐,还有豆浆,视线移到他手上,只有一杯豆浆,她把手里的糕点分了些给他:“光喝一杯豆浆怎么行,你买一堆东西给我,自己喝一杯豆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周泽屹转头看她挑了挑眉好笑地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这里也没别人。”

“我知道没别人,你这车也很隔音,就是找个借口让你吃东西,怎么还较真了!”

他手一顿没再说话把东西放一旁开车,她边吃着东西边疑惑看他:“你怎么不吃啊?”

“先送你回家,一晚上没回家叔叔阿姨该担心了。”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抵着车窗认真回道。

“哦。”

车内又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她吃着东西小声咀嚼的声音。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三只棉袄
连载中三七夏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