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尖刀

高台上霓虹映照,刀光一闪,利刃离朱老板的脸仅有半寸。人群吓得四散,还有些裤子脱了一半的直接被绊到,险些发生踩踏。朱恭虽没有吓破胆,但颤抖的嘴唇掩盖不住他的慌乱。

韩赴走到高台边,一把拉上陈倦被扯了一半的内.裤。他锐利的眼神遮盖在鸭舌帽下,周围人不敢上前,但又好奇来者何人。

陈倦淡淡地望着身边的人,缓慢坐直身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但无论是朱恭还是一旁的几位老板,又或是那些个拿着东西的男人,没有人敢第一个出声。

韩赴站在陈倦身旁,摘下鸭舌帽,轻轻扣在他头顶。人群即刻骚动起来,韩赴隐约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二层非请不得入,这里没有保安。于是这样的情形没人敢动,因为在韩赴摘帽的瞬间,一些混迹马头桥的常客就认出他了。

“呵……”朱恭勉强笑了一下,“韩赴老弟,这是干什么?来砸我场子?”

韩赴抬起眼皮,面上没有笑意:“是。”

朱恭笑容僵在脸上,半晌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今天又是接了什么委托……这是……这是要料理……谁?”

朱恭不动声色离远那泛着光的尖刀,眼底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恭怕他。不止朱恭,马头桥这片多的是怕他的人。

一年前某个暴雨夜,韩赴只身进入马头桥赌场。只赌一把,翻开牌面即定输赢,双方的赌注是输家的一根手指。

韩赴赢了。他手起刀落,却没整根切下,而是切掉了对方小指的一点尖。然后,在众人的惊恐和输家的尖叫中,韩赴面无表情地继续切割,直到对方昏死过去。

确实是剁一根指头,不过分成了十八刀。

想到那日,在场不少人的神色里都透出恐惧。或许当时亲眼见过,或许事后听人说过,但他们多少都知道,知道韩赴心狠手辣。

韩赴没回答朱恭的问题,只是沉声说了句:“他衣服呢?”

众人一下没反应过来,韩赴又问:“裤子呢?”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在说陈倦。朱恭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人赶忙捡起不知被人踩了多少次的衣物。那条裤子虽然还完整,但那件衬衫的扣子七零八落,只能勉强套在身上。

韩赴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那个坐在高台上的陈倦。陈倦也看着他,俏丽的双目隐在鸭舌帽下的阴影里,他扬了扬嘴角,微微一笑。

韩赴抬手,把沾满脚印的衬衫披在陈倦身上,又把裤子套上他的双足,轻轻扯上身。

等替陈倦穿上衣服,韩赴才问了句:“他欠了多少?”

朱恭看了眼韩赴的脸色,缓缓说:“不多……三千整……”

韩赴摸摸兜,掏出手机:“我替他还。”

“不用不用……”朱恭连忙道。

刚才为了让陈倦输得彻底,朱恭连着三局都做了手脚。陈倦或许看不出来,但韩赴一定能看出来,朱恭不至于头昏到因为这点钱让韩赴记上他一笔。

韩赴闻言收起手机,又看回陈倦。陈倦衣服脏兮兮的,裤子也松松垮垮,整个人像刚从灰堆里爬出来。

陈倦把脚伸出高台,探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他看看韩赴,没说什么,韩赴却心领神会,伸出一只手。陈倦拉住,弯腰跳下来,落入他的怀里。

周围鸦雀无声,男人们早已偷偷扎上裤腰带,心里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有离得远的互相交换了下眼色,看向高台那边的眼神便带了轻蔑。

韩赴放下陈倦,转了个身,站到他身后:“走。”

陈倦微微笑了下,在众人的目光中向长廊口走去。

朱恭心有不甘,面上的皮今天丢得一干二净。他盯着二人的背影,咬了咬牙:“等一下!陈……”

韩赴回过头,眼底一片冰冷。

朱恭只说了个头,就在韩赴的眼神里把后话咽了下去:“……没事。”

没人敢拦,纷纷让出通向出口的道。韩赴高大的身躯挡在陈倦身后,两个影子紧贴,一步步没入昏暗的长廊。

蝉鸣依旧激烈,但一前一后的两人一路无声。韩赴跟在陈倦身后,踏进了陈倦给他留的门。

地下室内还是潮湿闷热,黏腻的感觉让韩赴浑身不舒服,他皱着眉带上门。

陈倦背对他,捏着衣角轻轻一拉,没了扣子的衬衫从身上滑落。陈倦微微回头,垂着眼皮,却好像在看他。

空气中有一丝僵持。陈倦不动作,韩赴不说话,只有水管里传出来的水滴闷响。

“你下委托的时候可不止给了三千。”还是韩赴先打破了平静。

陈倦没回话,只嘴角上扬了一点。

“钱我不是退给你了?这才多久就花光了?”韩赴向他走去,声音里有一丝烦躁,“没钱了所以去赌?”

韩赴已经站在了陈倦身后,陈倦没答他的问题,只是往后一步,靠在他的胸膛上:“我值三千吗?”

答非所问,韩赴眉头皱深了些:“你到底是缺钱还是缺男人?”

紧实的胸膛紧贴着**的后背。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装,互相传递身体的温度。

陈倦轻轻一笑:“你猜。”

韩赴闭着眼睛深吸气,睁开眼,猛地搂住陈倦的腰,嘴唇贴在他耳边:“值。”

陈倦没忍住,笑出了声:“三千都够好几次了。”

他向后仰起头,嘴唇离韩赴的只有半指,嗓音又轻又柔,语调里带着魅惑:“我很便宜的。”

韩赴垂眸,鼻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忽而,韩赴冷笑了一下:“好啊。”

那笑容没有温度,凉得陈倦脸上的笑意也收了点。

“真不怕我有.病?”陈倦抬头望着他。

“你有吗?”韩赴反问。陈倦靠在他怀里,柔软的头发挠得他有点痒。

陈倦闭上眼,沉默了许久才轻轻说:“不知道呢。”

韩赴没说话,陈倦也静静靠着他。良久,韩赴突然松开陈倦,拿起椅背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递给他:“穿上跟我走。”

陈倦似乎是一个不会拒绝的人,闻言便穿上衬衫,跟着韩赴出了地下室。

夜深了些,但两人运气不错,一出旧巷街就拦下了出租车。陈倦坐在后座,靠着左边的窗,夏夜晚风吹得他发丝纷飞。

他伸出手,好像在抓掠过车身的风,他张开手,又慢慢把手攥成拳。那只手隐隐有些发抖,许是汽车颠簸的连带反应。韩赴在打电话,他话不多,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电话漏音,但陈倦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不过他听得清韩赴在说什么。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出租车停在一家医院侧门。门边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韩赴跨下车,青年伸手,朝他挥了挥。

陈倦没有动,还坐在后座,他那侧的车窗已经摇上去了。

“小伙子,你下不下车啊?”司机扭头问。

韩赴弯下腰对车里道:“下来。”

黑暗中,陈倦把握成拳的手又捏紧了点,明知故问道:“干什么?”

韩赴沉默几秒:“检查。”

陈倦的拳头又紧了些:“不用了。”

车门一直开着,老旧的出租车内没亮灯,潮热的空气窜进车内,一冷一热的两股气流裹得陈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倦。”

“不要。”

陈倦的声音有一点颤抖,极其轻微,几乎让人觉察不到。韩赴弯下腰,一条腿跨上车,握住陈倦的手腕。

陈倦哑着嗓:“韩赴……”

“韩哥。”

一道清亮的男声打断陈倦的后话,陈倦望向韩赴身后,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

医生弯下腰,也凑到车门边,在看到车里的人时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神态,扬着唇角,对陈倦笑说:“讳疾忌医可不好哦。”

韩赴闻言皱了皱眉,抬眸看了眼陈倦。陈倦靠着车窗,视线落在驾驶座的靠背上。窗外的路灯照亮一半他的脸,另一半晦暗不明的留给韩赴。

“陈倦……”韩赴语气不强硬,但藏不住话里的刀锋,“我不想来硬的,但如果你不出来,我有的是办法。”

陈倦忽然回过头看向他,那张漂亮的脸背对光源,整个没入黑暗,但韩赴在一片混沌中依然看清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韩赴忽然很后悔刚才说了狠话,可又不知该怎么才能劝陈倦出来,他吸了口气,语气温和:“陈倦……”

陈倦低下头,把手臂从韩赴手心里抽出来,略过他,从边上钻出了车子。

陈倦很少去医院,对医院的布局是陌生的。但他不好奇,微垂着头,跟在那个白大褂身后。

通过一条幽长又昏暗的走廊,两边亮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是长廊仅有的光亮。韩赴跟着陈倦,三串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廊道里。

走在最前面的医生停下脚步,都没摸索,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推开一道门。白光倾泻而出,陈倦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步走进去。

白大褂青年坐在桌前,推了推眼镜,语气快速且随意:“姓名,年龄,职业。最近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性.生活的频率是什么样的,是否有固定伴……”

“别问了,直接查吧。”韩赴拉了张凳子在陈倦身边坐下,“然后再查我。”

青年打字的手猛地停住,他望向韩赴,眼镜后双瞳颤动。他看了韩赴良久,缓缓说:“不能不问,会影响我的判断。”

一边的陈倦出声了:“陈倦,二十一岁,无业。两周前,频率不定,没有固定伴侣。”

他嘴角弯了弯:“还有什么想问的?”

青年医生捏了下手心,扯了纸笔站起来:“去里间吧,等会边查边问。”

陈倦在暗处攥住衣角,雪白的衬衫衬得他皮肤更白。他站起身,望向没有开灯的里间。

墙上有一面扫秒的时钟,一秒一秒扫过钟面,指针咔哒作响。

陈倦的肩膀轻轻起伏了一下,随后他缓缓松开手,衣角的褶皱又平了。但韩赴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只是盯着他消瘦的背影。

脚步声渐远,医生把视线挪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韩赴。片刻后,他手指一勾扯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他长得可真好看……”医生直直地盯着韩赴,语气复杂,“所以你最近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韩赴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周前。”

担心是陷落的开始,谁先在乎谁就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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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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