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敲碎幻境

荟悠看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晕乎乎,好像进入了梦核一般。

梦核?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梦核嘛?

可是,为什么看到的一切都那么像梦核?难道是自己的眼睛生病了,或者自己的大脑生病了,所以看到的一切,才像梦核?

是氛围像梦核。幸好周遭还是彩色的,不是黑白,不然真的要怀疑这是不是现实世界了。若真的呈现黑白,她铁定会认为这是梦,一定会有梦醒的一刻。

她看到了什么呢?眼前呈现的景象是什么样的呢?就好像是泡在水里那般微微波动,或者像因为晃得有点快而拍得有点模糊的照片。

反正,她感觉晕乎乎的。就好像大脑里有小偷拽住她的大脑不让运行。

当下的她真的对一切都思考不动,对什么都没兴趣。不想吃美食,不想玩乐,不想做一切事情,就连认真这个状态也无法集中精力做到。

为什么?

她不想要这样的感觉,又无法摆脱这样的感觉。她想拔腿就跑,却又不知道该跑向哪里。

因为,困住她的,“囚禁”她的精神的,并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她很努力挣扎,用意念控制,也控制不住。

奇怪。

她还有种感觉——若是用意念强行冲破这种晕乎感,自己便会“魂飞魄散”。

真的这么严重吗?感觉这种东西一定百分之百对吗?

如果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一个人喊她名字,这种晕乎乎的感觉会消失吗?

因为,喊的这声名字,就像一只将她拉出那晕乎乎深渊的手。

可是不会有任何人叫她。不会。她知道。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走不动,不想吃,没有任何想法和愿望。就连躺下……她都挤不出力气去找地方躺。

荟悠。叫过她名字的人究竟有多少?她数不清,也记不清。从她有记忆以来,无数的人叫过她的名字,有血缘关系的,没血缘关系的,长期关系的,短期关系的,相处愉快的,相处无感的,都有。

可是现在,但凡能有一个人,无论是谁,喊一声她的名字,她或许就会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到时候,精力会回来,注意力会回来,整个人的状态会回正。

但是没有。

荟悠好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掉的一粒尘埃。人类看不见她,不会注意到她,也想不起她。

除非她主动去跟人类产生什么互动。比如说去问个路,或者到美甲店去盯着别人做美甲,别人也许会抬起头看着她,看看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自己身边,是准备有什么事找自己吗。

果然,人类关注的人都只有自己。谁找自己有什么事,什么事情跟自己挂钩,只有这种情况,人类自己的注意力才会开始转移到别人身上。

但,关注别人都是以关注自己为前提的。

她想了很多,也回忆了很多往事。眼泪流了下来。

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一点哭的想法也没有,也没有觉得很痛苦,可为何会流泪?荟悠非常惊讶。

难道是眼睛本身就湿润,所以遇到一丁点情绪波动,泪水就开始多分泌一丁点,就这么一丁点便能够让泪水淌下?

流泪并不是她想要的。怎么会流泪呢?

她并没有啜泣,只是单纯的泪水流下来而已。

不行,得控制一下。现在在外面呢,这么多人。

虽然她知道就算有人看到她流泪也不会做些什么。她知道。

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谁没事会停下来细细关注一个陌生人?

除非是闲得不能再闲又爱管闲事或者好奇心重的人,才有可能上前来询问。

不过,陌生人的“询问”,并不能帮助到她什么。所以,何必让人看到自己的泪。

她让那滴泪风干,不去管它。

不要再让泪水流下来就可以。

她朝以前很喜欢去的地方那个方向去。

为什么是以前很喜欢?因为,现在去那里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很多很多。以前一年能去一百次,现在呢?一年去的次数能有十次吗?

或许不能。

以前,是念书时期。周末,节假日,寒暑假,她没事就爱去。无论是自己去,还是家长带,还是跟同学朋友一起去。去书店。

当地最大的,总共有好几层的书店。这个书店,就独占一栋建筑。

如今,书店还在,还好好的,甚至翻新升级变得更高大上,更方便读者了。但是以往一起去书店的人,却并不全依旧有联系了。

很多人都在时间的流逝中走丢、分别。早已记不清最后一次联系,具体是在哪一天。都默默地,再也没联系过。

未来,也不会再联系。

这是很正常的。告别这件事,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告别过去,告别状态,告别人。

就连过来问路的,问完道谢之后,也会与之告别。发生短暂,甚至会很快就忘记问路的人,但也是一种告别。

陪伴长一些的,就是老师同学之类的了。但若毕业,一切又不好说了。

似乎只有家人,才会因为血缘终生绑定。

不知道。荟悠不知道。别人的名字很重要吗,跟别人曾经的往事很重要吗。或许经历多了,就脱敏祛魅了。

还没进入书店的时候,一心只想去到书店这个地方。等到真的进入书店,荟悠又茫然了。

她不知道该去第几层。甚至会不知道来这个地方做什么。没有想买的书,也没有想找的书。她只是单纯茫然地看着书店里一个又一个的工作人员。

她想走。

是的,虽然来了,但是她又突然想走。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预兆。一切都由心情与激素决定。她放任任何一个想法放飞自我。她不抗拒,不控制,纯纯接受。

她忽然产生一个大一点的想法——离开这座城市。

好?好吗?说干就干?马上去?

马上去。

她回家收拾行李。几乎是冲着回去的。

好像要赶时间,要马上去做一件格外紧急的事情般。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动车的样子,动车车厢里的样子,动车座位的样子,动车灯光的样子。那是她曾经见过无数次的。

现在,她就想到里面去。恨不得马上就坐在动车的座位上。

就连动车里面的气味,她也能一下就想起来。

动车里,会有无数的旅客,以及旅客的行李,会有穿制服的乘务员,会有到站广播。

而荟悠,也将成为旅客之一。

荟悠很快地看了一下自己需要装进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些生活用品,一些衣物,还有什么呢?

应该没了吧?

带上钱,准备好钱就可以了。到时候还需要用到什么,或者紧急需要用到什么,在当地买就可以了。

钱比较重要。钱比较万能。钱是穿梭世间的通行证。

荟悠也没有花过多的时间思考纠结出发前该带的东西。她不想把太多精力费在那上面。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无论准备些什么,一切都来得及。

行李收拾好之后,她瘫坐在一旁。瘫坐也不是因为身体有多累,而是心累。心一旦受累,再多的精力都会被拖垮,导致身体跟着一起。因为没有精神方面的东西支撑。

荟悠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动车班次。

哪个班次顺眼,就去哪里吧。最好是不需要等很久,车就能来的地方。她认为这样的地方才跟她有缘,她才会选择去。

她很早以前就去过若干个城市,觉得城市们大同小异。路不一样,风景不一样,人不一样,口音不一样而已。其他的,真的没什么难适应。

全国各地的小吃汇集区,这个肯定有。买水、食物、衣物等等的地方,也一定会有。市中心、地标性建筑一定会有。

她到哪里都能生存。任何人流动到任何一个城市,都能生存。

所以,爱去哪去哪。

其实她最希望的,还是坐上动车。

好像对动车有瘾般。

动车会带她离开原先生活的地方,去往另一个目的地。她会在新的目的地落脚,以及“流浪”。家不在那里,那就可以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就住哪里的酒店,在异地走得再远,也不需要返回到很远的起点。

走到哪里,便就地住下。

她喜欢看动车车窗外的风景。窗外的风景多数是农村田野,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又一片。那些一簇一簇的农村住房,那些稻田禾苗,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耕作的牛。

她喜欢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离自己越近的一切,掠得越快。离自己越远的一切,掠得越慢。

慢了,就能看得更清楚些,就能看得更久一些。

动车经过一个又一个站点。离她要下车的站点越来越近。

她根本不着急。

不知道其他旅客坐动车要去哪里。是回家还是回工作的地方,还是去旅游,还是暂时出差。那些人有多少,她不知道。像她一样漫无目的的旅客,应该极少吧。

她去哪里都可以啊。

只要在动车上。只要是在坐动车,就很好。

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把荟悠拖垮,抽走她的力气。她干什么都没劲。她只是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睛看着窗外。

什么也不想,单纯在放空。好在,无人打扰。

有时候身边没人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时候。若是有人在身边,那些人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机出现任何状况等着你去应对。

比方说,突然间问你问题,突然间向你索要东西或者突然间递给你东西。无论是说话还是肢体互动,都需要你给对方的反馈。

有人在身边,终归没有那么放松方便,极大概率有被打扰的可能。

如果想要好好放空静一静,由他人产生过来的互动,便是打扰了。

荟悠无所谓。她怎么样都行。她没有要求。反正,动车上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陌生旅客,都没有她认识的人。

大家只是在同一趟列车上等待着到达自己想去的目的地。大家不熟悉,不认识,完全陌生。就算是在同一趟列车,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见面机会的,因为在不同车厢里。

荟悠很喜欢当下的状态。实在太喜欢。

或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能够守护心里的那份“晕乎”,让脆弱的它保持完整。若是有人过来击垮它,无异于击垮她的心。

她靠在座位上。眼睛一直在看窗外。静静任由看不见的时间流淌。

她旁边的座位没人,她更喜欢了。

但是附近的座位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荟悠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们应该在拿出什么自己做的食物在车上吃。

女问男:“咸吗?”

男:“咸一点,不多。”

女:“不咸就说不咸,还咸一点不多,好像不得挑点毛病就不舒服一样。”

男:“这么聪明?快去买彩票中奖。”

荟悠闭上了眼睛。好像长时间看窗外的风景看累了,需要给眼睛休息一下。

原来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也是会累的。

原来安安静静也需要花费精力。

好像但凡是活着,都需要花费精力。无论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荟悠仰起了头。好像这样做能舒服一些。长时间低头脖子会不舒服。记得以前有人说,抬头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了。她抬头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她看着地面上的那些轨道。都是火车动车走的轨道。一条又一条。轨道之间铺了石子。一路过去,都是这样的轨道。因为动车就在这轨道上行驶。

这样的场景,好像把她的思绪带到了很久之前。虽然她也不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轨道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轨道时,应该是跟家长在一起吧。她也不记得那时候家长带着她去哪里,总之是去别的地方,在暂时离开所生活的城市。

其实,她希望这样的状态能持久一些——希望一直待在动车上面,不要下站。她想一直在车上这么坐着。

她根本不是晕车的人。晕车这件事跟她一点都不沾边。她也不知为何,就是喜欢在动车上坐着。

也可能,是因为喜欢车子经过一个又一个城市的感觉。喜欢用车当工具,带着她途径一个又一个地方的感觉。

那么多的地方,有大城市也有小城市,那么多地方的人上车下车,说着不同的方言。越远离自己生活的地方,口音差别就越大。

但是这种差别并没有带给她任何不安全感。她完全乐意接受这样的差别。眼睛,耳朵,内心,全然接受。她只会默默感受这样的差别。

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人。

她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没有人问。

这样很好,正好是她想要的。一个人想干什么事情,越少人知道便越安全。若是完全没人知道,那就是绝对的安全了。

自己要干什么,只跟自己有关,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不需要报备,自己做的所有选择,全部自己负责。这太好了。

荟悠只会觉得自在自由。

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别人无法给自己提供任何帮助,说不定还做无用的指手画脚来干扰、干涉自己。

何必呢。

等动车将她送到她选择去往的站点,她不愿下车也得下。

她逼着自己起身。

其实离到站还有挺长时间的时候,就有人早早起身拿好行李准备下车了。

荟悠不理解——还有那么多分钟才到站,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做准备。多坐一会儿不行吗。赶那一点时间干什么呢。车不停、不开门,大家都堵在门口以及过道也没用啊。

所以,荟悠是依旧淡定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那些人傻傻站着的那一个。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也要到站了。因为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着急。

等人都陆续下车,车上不堵了,荟悠才起身,跟着下车的人流走。

看,根本不需要着急也能正常下车啊。

荟悠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脚踏在月台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外地。这个自己选择的站点,自己选择的城市。

她是从未来过的。也没有任何人给她规划路线,怎么走都行。如同浮萍,自由漂浮。

她喜欢这样的状态。

刷身份证,出站。

她随便买了一个地铁票。她也不知道要去哪。看哪个地铁站的名字好听就去哪里吧。看对哪个站点的名字感到好奇就去哪里吧。

她就是如此随意任性。

去哪都行,只要是在路上,或许都可以。

她也不想原地停留很久。只要是动起来,在行动的状态之中,就算走得再慢都没关系吧。

在地铁里,感觉地铁行驶速度可不慢。没多久就到一个站,又没多久又到一个站。荟悠已经搞不清楚,这个站到下一个站的时间到底有没有一分钟。

她是不能知道了。因为她没有刻意去计时。

这一刻挺不错的,因为这个时间段人还不是特别多,她还能找到位子坐下。可以坐着等到站。若是人多了,别说位子了,连地铁都难挤进去,挤进去也是被挤着站立。

所以,她感觉挺不错。

人不多,上下站都比较轻松自如。

这又是一个人少的好处啊。

她永远忘不了以前一次乘人多的地铁的经历。大家在每一个车厢入口前面排长队,等着地铁到站。好在等的时间不长,地铁便来了。

一大堆人从车厢里出来,排队的人们又进入车厢。荟悠便挤在众多人之中站着。

荟悠的旁边有一个女子,她都能感觉到那女子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把她当作墙一样靠着站立。一个急刹车,那女子又撞在荟悠身上,荟悠的身子瞬间吃痛……

她再也不要经历被人靠着。再也不要给人贴着自己。再也不要让别人的身体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给别人靠?自己站,却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站都懒,为什么会有那么无耻的人。她极度厌恶那样的人。

未来再遇到站的时候往自己身上靠、把重力压到自己身上的人,荟悠立刻就走,决不给人靠。对方爱站不稳就站不稳,爱摔倒就摔倒,一点不关她的事。她更不会看一眼。

谁让对方那么懒且过份。

好的是,此刻地铁上没有那么多人,不用面对那些。

到站了。她出地铁。

她选择买这一站的票,只是潜意识觉得对这个站名似乎有点熟悉。至于这个站名她听没听过、知不知道,她就不清楚了。

或者,可以这么猜想,很久以前刷视频或者看新闻的时候,就曾经听到过这个站名。至于究竟有没有,无从考究。

反正,选择这里就是选择了,来到这里就是来到了。

一出外面,只觉得一切都好新。天空新,建筑新,街道新,什么都新。感受亦新。

她根本不怕不认识路。

反正有电子地图能看,反正往哪里走都是走。遇见什么,便看什么。对她来说,无论怎么做,都只赚不亏。

因为,她来到了这里。

她还没想好今晚要住哪里。她想晚一点再决定住哪里。这是不急的。这里并不缺住的地方。

她一点不着急。内心淡然。

她拖着自己那只不大的行李箱。就好像只是个普通的逛街背包的人,只不过包换成了行李箱,“背包”换成了“拖箱”。别的,一点影响也没有。

若真的拖着行李箱去逛街,也是完全没问题的。更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大家都很忙,没有人看你。看你、议论你的人都很闲,这般闲人是不值钱的,为何要去在意?这部分人,完全忽视即可。

在这一片天地之中行走,是自在的,是无惧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拖个行李箱,也不会引人注目。

但荟悠并没有选择拖着行李箱去逛街。现在她还不去逛街。

她只是单纯觉得,她的行李箱不是累赘,所以她根本不觉得一直拖着行李箱是件麻烦的事。她愿意一直拖着。

她不知道去哪。只知道自己内心并没有任何不安与彷徨。或许这是环境安全给她的底气。

她不求任何人,不受制于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牵挂。想吃想玩想逛想休息,都由她一个人决定。

没有任何人能够影响到她、拖累到她。她独自于此,她的身份根本就不是妈妈、女儿、朋友、别人的同事,或者任何人的谁。她就是她自己。

所以,她没有带孩子的辛苦,没有长辈需要照顾,没有人能干涉她的任何决定以及影响到她的心情,更不需要因为利益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谨慎不已。

因为此刻的她不是谁的谁。她只是她自己。她只需要做自己。

或许做自己的这个身份才是真正贯穿一生的。大家都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生命结束之际也是一个人走。很多时候,因为外界赋予的身份只是种幻觉。是一种维持社会运转的幻觉。

只有独自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时,才能清醒一些。这份清醒,便是,人永远都只有自己。

荟悠享受着当下的一切。好像隐匿于世。

觉得孤独才是错的。“孤独”是狂欢幻觉的戒断反应。那与别人挂钩。

把自身感受建立在他人之上,从根本上就是错误。所以觉得孤独才是错的。根本就不存在孤独这回事。

荟悠暂时不联系他人,不代表他人也不联系她了。她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朋友打来的,一个是家人打来的。她的行踪,便只有两个人知道。

别的,什么也没有。

算了,“心血来潮”的原因,先去找晚上住的地方吧。

她很快就选好了地方。一点也不偏僻,就在闹市的范围之中。更令她高兴的是,价格比想象中的要便宜,并不是高到离谱那类型。

一个人来,一个人逛,一个人住。

什么都只是一个人的事。不会有无关人员干扰。大家都默认,只要是没有经济方面的往来或者牵扯,就没必要去对人家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否则一点意思都没有,只会自讨没趣讨人嫌。

荟悠在酒店放下了行李。

她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顺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搜一下这个城市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她就是这样随性无所谓。做足攻略才会出发去某个地方,对她来说是不存在的。她就要人先到了才去查找相关内容,才去了解美食与景点。

或许,这样十足的底气,来自于她早就明白无论是在哪个市,哪个县,都会有当地的美食与景点。不会没有的。

怎么可能没有呢。除非那个地方没人住。

都会有的。所以,为何要急着去了解。早了解晚了解,都会了解到的。她并不着急,也不上心。

越在乎什么,越被什么牵制。她想到了这句话。她什么都不在乎,像水一样活着,流动,流淌,有点随遇而安的心态。

她的安全感,来自于这样的状态。

她去找东西吃填肚子。此时天黑了。

在酒店附近租了共享单车,她骑上去,跟着导航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在骑共享单车的过程,她的心态也是像水一样自由流动。比如,她并不在专门盯着找东西吃这一点不放,而是看到或者遇到什么,都有可能被吸引注意力。

这样的结果,就是还没找到吃的东西前就下了共享单车。

她把单车放好在指定区域,就在附近转悠了。

她走进一条街。此刻路灯已陆续亮起,商铺门口或者商铺里面的灯也全都亮了起来,无论是基本的照明作用的灯,还是作装饰的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灯,基本上都亮得差不多了。

这幅场景,是属于夜间的美丽。像一个化了精致妆容的人,让每一个路过此地的游客赏心悦目。

荟悠很清醒地知道,商家愿意花那么多心思花那么多钱搞那么多漂亮的灯光效果,不过是为了赚钱。消费者看到店铺精致,就能赢得他们眼睛的青睐。看到店铺灯光组合色彩用得漂亮,便会增大吸引消费者们的可能。

一切都是为了生意。

但不得不说,把店铺的一切弄得好看,确实是给人更好的游玩体验,确实能无形中增加消费。

所以,赚得到钱只是专心做别的事时附带的产物?

荟悠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所有新奇好玩的事物。

她看得那样专注,看得那样认真。或许是知道周围环境的安全指数能够支持她专注地看。所以,她没怎么关注路人,也不去看任何陌生人的反应,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事。

逛到后面,她遇到了一些卖小吃的店铺或者摊位。她知道在这样集结所有吃喝玩乐的地方有吃的东西卖很正常,于她而言,却又像巧遇般。

也许是因为,这不是她主动寻找的结果,而是逛的时候碰巧遇上的结果。

她看了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她选了一些比较具备当地特色的美食购买。为什么要求具备当地特色,因为具备当地特色的东西,在外地可买不到。包括在自己的家乡。

好像都不需要吃正餐,光是随便买一些小吃就能够吃饱。这还只是一部分小吃,不可能一次就吃完所有当地小吃。

如果说赚钱是在做别的事情中顺便赚到的,那么荟悠在吃饭这件事上也是看风景的过程中顺便吃上的。一切都充满随机性,目的性一点也不强。

不过完全不赚钱也不行,完全不吃饭也不行。因为无论做什么,都需要金钱运转下去,都需要把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去做想做的事。

好像有了一种相互扶持,相辅相成的感觉。

她找了一个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坐下。

所谓的空旷,不是单纯指地方空旷,而是周围的人没有那么多。

她不喜欢挨挨挤挤。特别是跟陌生人。

身边没有人的情况下,她总是觉得空气是那么清新,一切是那么美好。她似乎抗拒人。非必要,不接触。

她拿出购买的那些小吃,开始品尝起来。她知道,她要将这些当作饭吃了。它们一定能填肚子,吃了一定会饱。或者,不需要吃完都能饱。

她先将第一样东西吃完。吃到后面,她不再每一样都吃完,因为会吃不下。只是每一样都尝一点。

挺好。这样又能够第一时间吃到所有小吃最新鲜的时候的味道,又不至于浪费。

剩下吃不完的,带在身上嘛,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荟悠吃得心无旁骛。一边吃,一边默默记下各个小吃的味道。或许未来会吃到类似味道的美食,而这熟悉的味道的发源地,就是此地。

吃喝得差不多了,荟悠又坐了一会儿,收拾好没吃完的东西,拎着带走。

她一边继续逛着,一边用手机拍照。

她很喜欢自己的手机,是新换的手机,最新款的,拍照特别好,反应特别灵敏。对一部分人来说,这款手机的价格有些高,或许这一点还成为了一部分人不买这款手机的原因。

但是荟悠无所谓。她觉得钱是用来为自己服务的。当然前提是已经完全解决温饱问题。剩下的,就要往提升生活品质发展了。

她要在能力范围内给自己最好。一个手机而已,她完完全全负担得起。而且,手机她不会每个月都买,或者绝对会每一年都换。她自己也不知道一部新手机会用多久,总之用的时间不会很短。

她欣赏着自己的拍照水平,欣赏着手机拍的照片的清晰度。她内心无比自豪,觉得自己真会选手机。

她对自己格外满意,一切的一切。无论什么,自己的一切她都特别特别满意。

过了一会儿,她停在某个路口附近。她看着不远处的红绿灯,有不少人等着要过红绿灯。

她不需要过这个红绿灯,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她也跟着那些需要等红绿灯的人站在一起,仿佛她也是过马路的一员。

这个红绿灯等的时间比较长,干等挺难熬,荟悠便掏出了手机。看手机里的什么呢?当然是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啦。

她一边看,一边满意。满意得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照片拍得真是清晰啊!好像从来没见过如此清晰的照片,而且,看起来还拍得这么漂亮!她拍照没有用任何美颜滤镜,更不会P,所有照片全是原相机直出,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拍得这么好。

手机镜头给力,她拍照的技术也给力。

她仿佛天生拥有极高的审美,每次一打开相机,总能一下就找到最合适、最美的角度,拍下一张又一张不自觉就给人带来或愉悦或伤感或唯美感受的照片。

拍照的过程中,她也总能无意中就发现事物能出片的角度,于是顺手拍下一张。若是后期加上一点轻微滤镜,就是妥妥的火爆网图感。

荟悠自然是满意自己拍的照片的。满意得不要不要,看得停不下来。

有事干的时候,时间流逝的速度总能加快。绿灯了,那些要过马路的人们一窝蜂就在斑马线上行走了。荟悠抬头望了他们一眼,没有选择跟上去,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去哪里都行,所以就算是跟着他们过马路去往未知的方向也是可以的。

但是荟悠并没有这么做。不跟他们一起过马路,就是不跟嘛!

为什么,别人做什么自己必须跟着做什么?

偏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为何要有羊群效应?

荟悠生存于人类众多的世界,却又不事事都跟所有人做的都一样。

她手上拎着没吃完的小吃,四处在走。

她走的路都不允许车辆进入,只能人走。

她逛遍了附近每一条路。路再长,她都坚持走完。走到尽头是车辆来往的大马路,她又回过头去再走一遍刚才走过的路。

虽然还是这条路,虽然还是这样的风景,但是往不同的方向走,能发现很多刚才忽略的东西。刚才是从左往右的方向走,现在是从右往左的方向走。

来来往往逛街的人还是挺多的。好在这条路足够宽大,能容得下那么多人。

瞎转悠的时候,发现一个文化展览馆。荟悠选择进去看看。

她一边走一边休息。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要去哪。她才不在乎去哪,她认为主要任务应该是尽可能多地看风景,看事物,品美食。

去哪,一点都不重要。

一直逛到晚上零点过后。

虽然已经很晚,但是外面逛吃的人不减,都在过夜生活。路边一条路过去都是夜市摊,甚至旁边还摆了桌子凳子给顾客吃东西。烟火气十足。

荟悠也在其间逛。

她看到了卖武大郎烧饼的摊位。瞬间两眼放光,惊喜万分。

因为,在她记忆中,武大郎烧饼是种格外美味的食物,很多年前在自己生活的城市买过,买一次好吃一次,买一次好吃一次,永远都是那么好吃。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再也没见到过有卖武大郎烧饼的地方。卖武大郎烧饼的是流动摊位,她真的找不到了。

还是,卖武大郎烧饼的人不卖了?

现如今在这里看到有武大郎烧饼卖,荟悠自然兴致勃勃要买。

她看着摊主煎饼,放料,打鸡蛋。做好之后,将整个饼裹起来装进纸袋里,再用袋子装起来递给她。

她拿着热气腾腾的饼,开开心心找了个地方享用美味。

她没想到能在此地此刻买到遥远记忆中的东西。

武大郎烧饼,吃起来确实是美味。要是自己家乡还有武大郎烧饼卖就好了。荟悠一边吃一边想。

荟悠回到酒店的时候,不必说已是深夜。但她并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回看自己拍的照片,包括拍下的武大郎烧饼的照片。

啊,照片拍得真是清晰,纸袋上面印刷的字特别清晰,烧饼也很清晰,虽然是在晚上的光线下所拍,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其清晰度。

有种错觉,拍出来的照片比肉眼看到的更清晰。

又打开别的App刷起来。刷着刷着,她听到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熬夜熬到公鸡打鸣?!

一看时间,快早上五点了。

荟悠不可思议,熬到这么晚?熬穿了啊!

还有一点不可思议,就是,有公鸡?!酒店房间里面怎么能听到公鸡的鸣叫嘛?!

她跑到窗边,往外看去。

但是她忘了,现在天还是黑的,外面也看不见什么,夜色中只有寥寥灯光作基础照明,哪里能看见什么公鸡呢?

咦,她在找公鸡看吗?可是,哪里知道公鸡在哪个位置。说不定关在哪个房子里,只能听见打鸣的声音,根本看不到公鸡呢?

荟悠忽然间想要去打开房间门口。

这个时候,其他住客应该还在睡梦中,没有谁是在走廊晃悠的吧?

她一点都不希望打开门之后看到有人。她不希望看到人。她也不希望有人看到自己。包括酒店保洁阿姨。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单纯不愿跟任何人有任何接触,包括单纯的互相看见。

她拿下门链,慢慢打开门。然后,探头去望。

真好,走廊上没人。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她踩在走廊那柔软的地毯上,独自一人在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紧接着在走廊上看到了她想起的东西。

一想起,就立马看见。

公鸡!

对,一只又一只的公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酒店的走廊里大摇大摆,把走廊当作田野般在散步。

啊!怎么会有公鸡在这里?为什么要放公鸡在这里?这里可是给客人住的酒店啊,城市里的酒店啊,难道把这里当成农家乐了吗?!鸡在这肆虐不仅有味儿,万一鸡还到处拉屎呢?!

卫生堪忧啊!

荟悠忽然特别想投诉酒店,到底怎么搞的啊!

刚才听到的打鸣声,就是这些鸡在叫吧?

荟悠有些无语,有些绝望,有些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这些公鸡。那些鸡,不会叮人吧?

就在她愣在原地想的时候,她醒了。

有点是被气醒的,因为酒店走廊有那么多公鸡。

但很快发现白生气了,因为在酒店走廊看见公鸡,只是个梦。实际情况是,现在的她正躺在酒店房间里的床上。她打开灯,看到房间的房门是关着的,门链也并没有拿下来,跟她睡觉之前的样子一样。

原来是梦。原来是梦。

那为什么会做这个有关公鸡的梦呢?荟悠觉得,一定是睡前刷到了有关公鸡的视频,听到视频里公鸡的打鸣,所以公鸡才会以融入自己的梦的方式出现。

酒店结合公鸡……啊。

城市里的酒店走廊出现公鸡,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她却做了这个不太可能会发生的事的梦。

荟悠有点放松了。因为她想起一个说法:不做梦比做梦更可怕,梦的内容跟现实一模一样也可怕,因为预示心理压力已经大到支撑不住。

她做的梦,跟现实一点也不符合啊。所以,她现在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没有烦恼的健康状态,对吧?

现实中的实际情况,她慢慢想起来了,就是吃了武大郎烧饼回到酒店又玩了手机,基本就睡觉了。现实中并没有公鸡。

也并没有完全因为玩手机熬穿。

荟悠还是比较开心的。因为她做的梦告诉她,她最近的状态很好。首先她做了梦,其次梦的内容并没有跟现实一模一样。

她更坚信,自己所做的所有决定是对的。比如说,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不考虑任何人,不考虑任何事,不去管任何顾虑。

无论是谁,他们的看法完全不重要。荟悠除了自己的感受,就没在意过任何人。

他们不会养她,不会给她提供吃住行,甚至不可能给她哪怕一丝对她来说有用的建议,说不定可能干扰她正确的决定,给她的生活带来困扰与麻烦。所以,在乎别人的看法就是自己的错了。唯独在乎别人的看法这一点是自己的错,其他真的一丁点错都没有。

她对着呢。对得很。超级超级无敌对,非常非常特别对,极其对,贼对,简直对死了,对得不要不要。

她洗漱完毕,拿上她那不大的行李箱,离开了酒店。

她也不知道今晚还要不要住这家酒店。说不定会在别处看到特别不一样的风景,会在未知的别处住下也说不定。

她不想去考虑未知的经历与路途。那费神且没什么用,不如一边走一边看。

把注意力放在过去,只会有无限懊恼。把注意力放在未来,会有无限焦虑。唯有把注意力放在当下,才会真正内心平静。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是可以被当下影响的。能做的,拥有的,就是过好当下。

所以,去哪里都可以。在哪里停留,便在哪里驻足。

她路过一栋酒店,看到门前停的一辆车的车标长得有点牛逼,不知道是什么牌的车车标如此牛,忽然间想知道是什么牌。于是掏出手机扫一扫识图。

出来的牌子她有点熟悉,是她以前就听说过的名字,只是不知道这个牌子的车车标长什么样,具体价格也不知道。

她搜了一下这个牌子的车价格是多少。结果是大几百万近千万元。

她暗暗想,能买得起这个价位的车的人,总资产一定远不止这个数。说不定,这辆车的主人还不止一辆这个价位的车。

她疑惑了,有些不明白那么有钱的人,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她真的跟那么有钱的人生活在一个星球吗?人跟人之间的财富差距怎么大得那样离谱?!

是怎么跟那么有钱的人待在一个星球的?她再度疑惑。

不过很快又想到,拥有很多财富的人,他们的钱也是在人类的世界里赚的,不可能是原始森林里的动物们给的,那些动物也不会配合他们玩人类世界里的金钱游戏啊,它们连人都不是。

他们的钱更不可能是外星人给的,外星人存不存在,都还打个问号,更别说是跟外星人进行什么金钱交易生意往来才有的巨额财富。

所以,一个人再有钱,他(她)也只是人而已,不由金钱的数量而改变本性。但凡是人,全都一样。

荟悠又不惊讶了。她不再疑惑那么有钱的人为何跟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星球。物质是外在的,是能改变的东西。大家全都一样,光盯着有钱没钱没意思。

她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在走。丝毫不引人注目。或许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感觉,也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让所有想注意她的人都觉得莫名关注别人才是件奇怪的事。

这个城市很大,大得不知道没去过的地方还有多少惊喜风景。这个城市又很小,小得似乎稍微走一走就能从一片区域到达另一片区域。

荟悠走到了一个城市的空旷地。

有多空旷?大概就是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栋高楼,跟之前看到的高楼鳞次栉比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没有高楼,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房子。还是有的。比方说,一些个两三层楼的自建房。房顶有铁皮棚那种。

此时没有太阳,天空发白,白中还有几抹浅浅的乌黑,像是黑色墨点被稀释在这白色的天空之下。那是乌云吗?

没过多久,荟悠感觉有小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但她没太在意,还是继续向前走,并没有回过头去。

都说了,去哪都行。

越往前走,就有越多的小水滴落在脸上。但还没到能淋湿衣服的程度。

她估摸着是要下雨了。

好像走得越快,落在身上的雨点就越多。

到后来,她才停下来,打开行李箱,拿出雨伞。

她考虑周到,连雨伞都不忘带过来。晴天能挡太阳,雨天能挡雨,阴天带着放行李箱里也不碍事。怎么看,带着都不亏。

有做好充足的准备的能力,也是她镇定自若,有底气随遇而安的原因吧。

她撑着雨伞,走在这条宽阔平坦但没人的大路上。行李箱是防水的,不是布的,被雨淋到也没事。反正,也不是瓢泼大雨。这雨密集但轻柔。

路的尽头是什么地方呢?有人住这里吧?

她看到旁边有无数的芦苇。一路过去都是。非常密集。就在宽阔平坦的大路旁边。

那些比人还高的芦苇……路有多长,长芦苇的地方就有多长。这排芦苇把另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跟荟悠走的这条路隔开。往身旁望去,也并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丛。

荟悠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些芦苇。她靠近它们,仰头去望。以阴雨色天空作背景看它们,去除周围的一切,只留天空和芦苇,这个画面还挺美的。

拍阴雨天的芦苇一定超级有感觉吧。想着,荟悠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她觉得人可以什么都不做。每个人对宇宙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无论这个人在地球上的人类世界里,有多出名,有多厉害,ta对宇宙来说,都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如果生命在这一刻突然终止,好像也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也并不愿意生命被瞬间结束。

脱离人群,远离人群,独自一人的时候,好像人类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位置。是不受任何干扰与影响那种。不会再因为长时间近距离接触谁导致有种被蒙蔽的现象。

而那种现象,是假象,是幻觉,是可以不存在的。

人这一生中,吵吵闹闹的时刻终究还是少,安静的时刻还是最多。因为,吵闹需要别人来配合,吵完过后,瞬间回归安静。

就拿一天来说,一天的时间里,说话的时长多还是不说话的时长多?当然是后者。长时间喋喋不休喉咙很难受,会难受到说不出话。若不是职业需要,比如主播,谁会喜欢这样的难受?

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是可悲的。他们永远在与不存在的东西纠缠,纠缠上一辈子,心不在自己身上,这算为自己活过吗?这算来过这个世界吗?

哎?雨点好像更密集了。

雨不大,风不大,也不冷。只是这样阴沉沉的氛围,让人更看清了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的分量和位置。谁也无法干扰到这沉浸的思绪。

荟悠像茫茫芦苇海岸的穿行者。她一手拿着雨伞,一手握着行李箱,沿直线行走。很直很直的直线,因为路很直很直。

一步又一步,不紧不慢。

没有人催她。她自己也不着急。这种时刻,太安静了,太自在了,太放松了。陪伴她的,只有大自然本身就存在的东西。

虽然下着雨,外界氛围清冷,但她内心却格外平静,静得能诞生一丝温暖。

也许,能诞生温暖的原因,是由平静所滋生。

独自一人在下雨的时刻,撑伞走在这空旷望不到头的路上,她一点也不觉孤寂。她很喜欢这平静宁静的时刻。

没有人类与之进行人类语言交流,但周边对她来说,处处是陪伴,处处是语言。这比跟人类交流要喜悦。

人类有情感,有语气,有无数未知的不可控因素,根本猜不到人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下一步准备怎么行动。没有预兆,不可控制。

或者,即将要投入人类感情其中的时候,对方突然间就撤离,打得人措手不及,让人发懵无助。

荟悠早就见识过那些惯用招数。并且不止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些招数。也许那些人并不是有意为之,但着实会给人造成困扰。

若是有人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会想回答:我不喜欢人。

人有什么可喜欢。怎么会喜欢人呢?喜欢人这件事,太奇怪了。

人都大同小异。人,要吃饭,要睡觉,要呼吸,会生气,会开心,会悲伤,会不舍,会想奋斗,会想摆烂,会想做这件事做那件事,会兴趣缺缺……

这不就是人吗。

若是天天长时间陷入与人的纠缠之中,容易沦陷进去,沦陷进为某个人或者某群人产生的情感之中,导致看不清很多事,消耗大量能量,影响生命状态。

只有抽离出来,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看清人类在地球乃至宇宙中的位置。唯有如此,才能收获内心的平静。

而当下所处的环境,不正是能够给人提供很好的平静思绪、看清位置的条件的时刻吗?不需要接触人,没有人类世界的喧嚣,这正是世界真正的模样。

景物跟人不一样。景物没有感情。它们的存在,就是单纯的存在。包括那么多美丽的芦苇,包括脚下走的平坦宽阔的路,包括那么多雨点。

只是雨点需要应对。比如为了防止淋湿感冒,需要打伞。它们的存在是没有对错之分的,人类喜不喜欢它们,全是个人主观的事。

荟悠走到了这条宽阔平坦的大路的尽头。她觉得是到尽头了。因为,前面没再修路了,而是无数碎石杂草遮挡。

但是旁边有路。她往旁边走。

再往前走五十米,就看到了一条横向的路。这条横向的路人车共走,还算平坦,路旁是支棱起来的摊位,所卖的东西好像菜市场里会卖的。比如猪肉青菜什么的。还有一些小店铺。

她看到那些店铺虽然又小又旧的样子,但是其中居然也有熟悉的全国连锁的店,这样的店装修就不寒碜。

她意识到,这里并不属于偏僻的地方。还是有熟悉的面孔的。

她更不担心了。一切都在给她的内心增加安全感。

果然,跟着自己的心走,是正确的。

雨,好像小一点了。只是好像。她试着把伞从头顶拿开,发现还是继续撑着雨伞最好。雨还没完全停啊。

虽然对她来说,就算有雨也没关系。但是,觉得还是没雨的时候更自在方便些。谁会觉得在室外的时候下雨方便呢,终究是不下雨比下雨方便啊。

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这里的环境,像农村与县城的结合,但是又带着城市的便利。它属于繁华城市的一部分吗?

她又看了看路旁边卖些什么东西。有时候她只是看了一眼摊位,摊主便招呼问她要什么,或者问她要不要来点什么。

她觉得那些东西她都不需要,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一言不发。她这样的过客,这里的摊主一定每天都见过不少。她知道自己不会被他们记得的。

她不在这里居住,不需要自己做饭,自然不需要那些东西。

有卖小吃的摊位。现成的小吃,新鲜的小吃,热气腾腾的小吃,付了钱就能吃上的热乎小吃。荟悠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吃点东西,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她决定自己的这一餐在这儿解决。

等吃完了东西,荟悠拿起雨伞和行李箱离开。还没走出多远,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荟悠一接通,就听到妈妈的大嗓门:“你吃饭了吗?!”

荟悠:“吃了。”

电话那头是妈妈劈头盖脸的声音:“你一定要吃碳水,不然会没力气,我看你都不爱吃饭,你都多少个月没吃过米了,一直见你只吃肉只吃菜,饭都不吃一口。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啊……别嫌妈妈啰嗦,只有妈妈会这么啰嗦你,换作别人,你以为别人会关心你吗?你不是我孩子我会管你吗?”

荟悠:“自己生的小孩当然只有自己疼,你自己都不疼自己的小孩,你以为别人会帮你疼你的小孩吗?想屁吃!别人的小孩你烦都烦死,还去疼别人的小孩,可能吗?”

妈妈好像愣了一秒,随即说:“你也知道只有自己的父母会关心自己,换成别个谁理你……”

荟悠知道,再说下去就是浪费时间没意义的话语了,决定结束对话:“对啊所以呢?重复这种事实是有什么用吗?”

荟悠把电话挂了。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妈妈知道她的脾气,不会说什么。

可能妈妈打电话来也没任何事,只是想确定一下荟悠的状态,想“骚扰”一下荟悠。

荟悠能与任何人做到隔绝断联,但是其他人做不到啊。无论是亲妈还是别的熟人,无论是以前的任何同学还是同事。他们全都耐不住寂寞,全都忍受不了孤独,全都必须要与别人互动才会舒服。

但是荟悠无所谓。情绪价值吗?内心的平静吗?她能够自给自足啊。不需要靠外界给予,不需要求外界给自己。

在乎什么,就会被什么控制。在意什么,就会被什么折磨。

荟悠没有那种情况。

她知道他们行为背后的心理。无非是渴望与人建立联系,害怕被抛弃,希望能从交流互动中得到更多资讯信息,从而保证自己的生存不受威胁。

威胁?呵。太搞笑了。

想到这里,她更觉得他们源源不断热切与人互动的做法搞笑了。

她的面前,忽然就浮现出一堆生物因为怕死所以在疯狂不停跳动求生的画面。

虽然这种不停疯狂跳动不一定能保证他们一定能活。但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她内心更感谢自己。感谢自己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决定。只要自己的做法对自己来说是对的,那就是最完美的。

难道不应该每个人都这样吗?无论做什么,只要不影响他人,不危害社会,也不会给任何人带去大大小小的困扰,就要理所应当完全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啊。

她才不要时时刻刻都混迹在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群体之中,才不要无缘无故被任何莫名其妙的人来干扰到自己。那些人都属于杂音,噪声,没有用还会带来不好的事。

荟悠喜欢畅游这片天地。喜欢没有任何人事物的阻挡独自畅游。至少现在当下这一刻,她是希望如此的。

只有经过她本人允许同意其靠近的人,才能够来找她。这样的人,也是已经经过验证身上带着正能量来的。有时候,跟这样的人相处,荟悠也挺喜欢。

不过也只能相处一阵。因为会道别。见面的时候,聊聊天就好,不需要有太频繁深刻的往来,否则对双方来说都是会受伤的事。

荟悠意识到,自己走的地方好像有点远了。至少距离那些高楼大厦密集的区域比较远。还走回去吗?她不太想。一来浪费时间,二来她走累了。

她往前走,走到路的尽头,周围终于空旷了一些。她打了车前往高楼大厦林立的区域。

不知为何,无论去到哪里,她都潜意识觉得每个城市的市中心这样繁华的地方才能当成暂时的落脚地。住,喜欢在这里。逛,喜欢在这里。

去到再远的地方,她都会想方设法回到市中心。

或许是因为市中心发达,交通格外方便,可以作为去任何小地方的出发口。她把每一个城市的市中心当作这个地方的“家”。只要回了“家”,所有的安全感就都一并跟着回来了。

她好像已经认为,市中心就是自己在一个陌生城市里的家了。去到的每一个城市,她最熟悉的,就是这个城市市中心的样子。

她下了车之后,再一次踏足她之前就见过的光景。熟悉的,确定的,全市楼房最高的建筑所在地地方。

她钻进一栋商场中去逛。

商场里人并不多,跟她想象中的有出入。她以为,像这样城市中心的大商场里会有很多人在逛。结果实际情况是,逛的人可以用寥寥无几来形容。

就好像这里并不是繁华区域的大商场,而是哪个被遗忘的小地方里一个普通的卖东西的地方。

人真的是太少了。在这里上班人,都比逛街的人多吧?

荟悠去了趟厕所。

这里的厕所明亮干净,还不错。

在隔间里的时候,她听到隔壁一个人说:“都这么文明的现代了,还遇到那么垃圾的人,尿完都不冲。”那人是跟她在另一个隔间的朋友说的,应该是隔壁的人看到自己上的厕所的情况在骂。

出来之后,荟悠去洗手,又继续在灯光明亮的商场里走着。

还想在这里玩多久?玩够了吗?想回去了吗?

回哪里?回家。

她不知道。

反正,今晚还是要在这里过夜的。

没有想吃的,没有想玩的。就先这样什么也不做吧。

什么也不做,也是自己想做的事啊。

她觉得这个城市的风景她看得差不多了,看够了,也没有什么是想重温一遍的。甚至,有些风景已经无意中看过第二遍、第三遍。

她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了,没有什么遗漏了。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可以结束了。

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地方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明天的车次,决定买明天最晚的一班车次的票回家。

这样,明天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用来玩,玩够了正好可以坐车回家,回到家刚好一天结束,刚好可以准备洗洗睡。

这样计划,太完美了。

当晚,荟悠坐在酒店房间里的床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好玩的,最终选定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个夜晚睡得还不错,没有失眠。至于有没有做梦,她不记得了。

早上,被闹钟叫醒。她刻意调的闹钟,为的就是防止睡过头,为了去看风景,为了防止错过车次。

她没有赖床,缓慢地起身。

离开酒店,搭乘地铁,出发去那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地铁坐了半个小时。还是比较久的。等玩完,也是要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去往车站的。

如此耗时,早起更是对的了。

去的时候地铁上有位子坐,她已经满足。

等真正来到那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她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要好玩。倒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多种多样的游乐设施,而是风景是超级不错。

这边并不是游乐场之类的地方。

今天是大晴天,天空蓝湛湛的,太阳光芒给一切都镀上了明媚的色彩。肉眼看到的一切,是亮蓝晴朗的,拍出来的照片,色彩也是亮蓝晴朗的。

好看。

这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荟悠不知道这个湖是人工的还是天然的,只看到虽然这个湖很大,但是水一点都不脏,反倒看上去亮晶晶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湖的水能做到这么干净。

无数高楼依湖而建。让每一个站在高楼上的人都能一睹大湖的风采。

湖面有高楼的倒影,有高楼后面连绵群山的倒影。荟悠所站的位置,周围有若干的树,能清晰听到悦耳的鸟鸣。

这是怎样的风景?是一眼让人肃然起敬的,巍峨严肃的,宽敞明媚的,心旷神怡的,大隐于市之感油然而生的……

荟悠喜欢这里。

她很高兴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站选择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地方虽然在地图上属于景点之一,但是实际上旅游会到这个地方来的人并不多。荟悠甚至猜想,会到这里的除了本地人之外,就只有她了。

是此时此刻只有她。

她看到一个宽敞的空地上,有一些家长带着孩子在这里玩耍。那些孩子大一点的骑着小自行车,小一点的孩子则被家长扶着站立。

荟悠路过的时候,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宝宝在一处台阶旁。小宝宝看上去应该是男人的刚学走路的女儿,十分可爱。

男人的女儿自己试着下那处台阶,男人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伸出脚去抵住台阶,方便女儿爬下台阶。结果孩子从这对大人来说不高的台阶摔下去了。不痛,所以小宝宝没哭。

“爸爸不扶你你就摔咯。”男人对女儿说。

是你伸了个脚过去才把她拦摔的。在不远处看着的荟悠心想。

男人把孩子抱了起来,像扛着走,又不是完全扛,只是让孩子正面朝前,这么抱。

荟悠看到,小女孩的脸红红的,两边脸各有一块非常红。父女俩都看着荟悠,荟悠也看着他们。

荟悠还是觉得,这么小一个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她沿着那个很大的湖周围走了一圈。看遍了无数风景。走过平坦又有起伏的黑色沥青路,走过木质栈道,走过花箱布满一路的小路,一路看过去,远处的楼房与山,近处的草木与水,一切都在晴朗湛蓝的天空之下,闪烁着让人心生喜悦的光芒。

荟悠还是觉得自己喜欢这里。

来到这里,只会让人庆幸幸好来了这里,幸好选择了这里,幸好遇到了如此完美的风景。

美好的,完美的,让人迷恋的。

一直玩到时间差不多了,荟悠才从附近的一条路出去。

她找共享单车,准备骑着去地铁站。

没办法,这里太大了,她当下所在的地方离地铁站很远,只能骑车。

她想要快点到达地铁站。因为她计划,还要去别的地方买一些当地特产、小吃,再去车站。她想带一些特产回家。

买一些当地有,但是在自己所在的城市绝对买不到的东西。小吃也好,物件也好。

荟悠在骑车赶去地铁站的过程,就已经在思考要买些什么了。她早就查过当地好吃的或者出名的小吃有哪些,她便计划买这些带回家。

好像时间已经有点赶了。她内心着急,心想这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湖怎么那么大,骑了那么久的车,怎么还没到地铁站呢。

去地铁站的路上沿途风景她知道不错,但是已经没法静下心来欣赏。街道干净,植物清新,建筑物高大……

可是当下只想赶紧到达地铁站。

荟悠去的那一处地铁站,是首站。车厢里空荡荡的,她赶在前面进入,可以更自由地选座。

一出站,她便在人流量巨多的步行街上逛,寻找着自己想买的东西。看上就买,火速付款,拎上东西就出门,奔往下一家店。

等把想买的东西买完,她发现还有一点时间,便把速度放慢下来。

她看到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永远不可能有人少的时刻。

她慢慢等,等到发车时间来临,等到夜幕降临。

夜晚独自一人在此地,她一点不怕。没什么好怕的,这里的人这么多。

安全感很多时候来源于不引人注目。就像飘浮的空气,永远让人察觉不到。

荟悠将买的东西绑在行李箱拉杆上,东西就被行李箱托着了,就这么拉着行李箱去往车站。她要回家了。

去车站的路上,人就没有那么多了,似乎只有此刻才能看到城市真正的面貌。是不被很多人遮挡的面貌。荟悠望着那些有着灯光条装饰的高楼,仔仔细细地看着它们。

回去之后,可就见不到咯。

她知道,就算路上的人再稀少,环境也是安全的。当下,此地,此刻,人少并不代表不安全。也只是此地此刻来说。

她听到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轰隆轰隆。她一边走,轮子的声音一边轰隆轰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所以轮子的声音才听得越发清晰。

这条去车站的路她是走过的,是认识的。即使是晚上,也不会因为看不清周围而彷徨。

她见过它白天的样子。

她心底莫名滋生一种委屈。这种委屈逼着她哭。

她计算了一下去车站的路还有多远。还有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面,还能留出一定的时间让她宣泄。

所以,眼泪从她眼里流了出来。她任由它们肆虐。

反正这里人那么少,反正周围没人看见她,反正是晚上,不会有人知道她哭的。

她一点也不希望有人看到她哭的样子。陌生人的慰问反倒会给她带来不安。若是发觉即将有人看到她的脸,她会瞬间止住泪水。

她属于就算刚哭过,瞬间止住泪水的那一秒,也看不出来她刚哭过。或许是因为眼睛不容易红,嘴唇不容易红,脸上不容易留下泪痕。

她要将心中某些莫名的情绪通过泪水冲刷掉。她必须哭,她想要哭,格外想要哭。

她走得很快。耳边静得只有行李箱轮子的声音。但走得再快,泪被风干的速度也永远赶不上流下的速度。

她允许眼泪恣意淌下。想流多少流多少,她不会刻意阻止,不会关掉它们出来的阀门。心里的情绪涌上来一点,眼泪就流出来一滴。心里的情绪涌上来一大堆,泪泪就哗哗流出来若干滴。

它们划过脸颊,到达下巴,多了便会滴落地面。

她静静地哭,有时候会深呼吸,只为调节。

这种宣泄是有必要的。憋着才没必要。

反正,到达车站前,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好了。想流多少泪就流多少泪好了。就算哭到表情失控,哭到喉咙难受,哭到缓不上来……

也没有关系。

没有人看见。

这是属于她的自由宣泄的时刻。她需要这份宣泄。这份宣泄需要她。

等回去之后,或者可以久到若干年以后,也许她都不会再有像这次如此难受的宣泄。

这场刻意避开所有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哭泣,好像对过往所有一切的清洗。

清洗什么呢?清洗所有负面情绪,清洗掉过往所有不甘心的不好的回忆。眼泪就是冲刷那些的工具。

否则,她内心不会如此淡定,不会如此冷静。她知道自己是冷静的,是理性的。哭的模样再失控,她心底也是理性的。理性到冰冷。

因为,一旦察觉即将遇到人,她会瞬间恢复。那瞬间恢复的样子,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她上一秒还哭得很厉害。

是的,上一秒。

她能在一秒钟之内停止哭泣,并且整理好思绪。她能从原本完全沉浸于内心的状态瞬间抽拉回现实。

理性也瞬间回到现实。

这样的好处,便是没有人可以趁人之危,没有人可以趁她伤痛之际轻易进入她的内心。

内心的那道防线,是任何人都永远不能够靠近甚至触碰的。就算她再受伤,再难过,再沮丧,再困难。任何人,也不能够趁人之危触及到内心的防线。

因为,受伤,难过,沮丧,困难,都是属于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若是别人想要趁她“虚弱”的时候想变成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那不是搞笑吗。

或者说,就想趁人之危走进他人内心的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荟悠当然格外提防。

她的防线,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触及,否则只会被碰一鼻子灰。

她看着路,计算着时间,准备要到车站了。

她觉得也哭得差不多了,也宣泄的差不多了,内心有毒的情绪也被泪水冲刷得差不多了,便擦了擦脸。

她知道她的泪水很清澈,不会在眼睛上面留下什么痕迹。只要停止住流泪,就能够看不出刚刚才哭过。

止住泪水之后,她能够直接与人对视,正常交流。别人也察觉不到她刚刚才停止哭泣。

她说话,也不会因为刚刚哭过而有鼻音。

一切如常。

只要止住了哭泣,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候车厅等了一会儿,她刷身份证,下到月台。

可以坐车回家了。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

她手上还拿着买的特产小吃,这是留着回家之后慢慢吃的。好像,把产于异地的东西带回自己原本生活的城市之后,就能延长自己与所去的地方待在一起的时间。

回到家之后,荟悠吃了点东西,刷牙,好好地洗了个澡,而后钻进被窝睡觉。

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在自己已经睡了很多年的床上安心入睡,扑进熟悉的床那宽宽的怀抱。

第二天醒来之后,甚至是未来长达几个月的时间,荟悠还是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短暂离开自己所在城市期间,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像被暂时封印般,等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城市,那种晕乎感,再一次袭来。

她才知道,原来这种晕乎乎的感觉一直都在,只不过有时候会攻击她,有时候又消失了。

每次处于晕乎状态的时候,她就好像处于一种幻境之中。这样的幻境,让她感觉周遭的一切都不真实。环境不真实,人不真实,所爱的人……不真实,地球,亦不真实。

她以为这种感觉会随时间消失。但最终并没有。这种感觉,总是如影随形地伴着她,渗透于方方面面,分分秒秒。

这并不是病理状态。她感觉,自己有能力破除这样的晕乎状态,就好像她可以凭一己之力敲碎幻境。

破除,是敲碎。晕乎的感觉,是幻境。

怎样才能敲碎幻境?当然是,将所有精气神都集中到一起,专心致力并努力用力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时,那种晕乎感,会如同迷雾消散一样消失。

她不可以让晕乎感靠近自己。那会影响整个人的状态。

她还是喜欢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的自己。每次晕乎感想要袭来之际,她告诉自己,必须要马上做好敲碎幻境的准备。

她这么告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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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连载中夜雨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