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终章:我们的等待8

阿兄对族人们充满失望。

“传说,孟月氏因对万物抱有善意而得到月神的偏爱,可如今,他们却为了这份偏爱理所当然地行恶。”

“阿妹,你离开吧,族人们出不去了,死后魂魄也困在锁魂阵里。待孟月氏最后一个人死去后,这里存在的术法便会消失,那时如何看他们的造化了。”

“为何我离开了,阿兄还是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他们要找我便来好了,我不怕,大不了杀了他们!”我捂着胸口,只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了解你,若你真的杀了人,此生便无法再好好地活。”阿兄说。

“可你怎么办?以魂魄之躯囚禁活人,去冥府可能要受罚的。”这是忘川告诉我的,魂魄作恶身上会有罪的痕迹,唯有冥府狱底的岩浆能洗净。

“没关系的,我去不了那里了。”说着,阿兄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魂魄也渐渐模糊。

“阿兄!阿兄!你怎么了阿兄!”我焦急地呼喊。

“锁魂阵本就侵蚀魂魄,我消耗太多,已经坚持不出了。阿妹,我唯一放不下的阿妹,以你定要好好地。”

“阿兄!”我冲上前去想抓住他,可他却在我手中消失了,鞭子孤独地掉落在地上。

“不要!不要!阿兄!你回来!”

我疯狂地四处寻找呼喊,直到嗓子喊不出声,直到血从喉咙溢出,再不见任何回应,阿兄终究是消失了,他魂飞魄散了。

不知何时,我已经走到了祭台旁,方才还开得炽烈的木棉树已经枯萎。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树下,所有的感知都被抽离,似乎一切都没了意义。

有什么轻飘飘地落在我肩上,原来是一朵已经枯萎的木棉花。

我将它捧在手中,风一吹,化做点点尘埃渐渐消散。

尘埃?我突然想起忘川曽说过,魂魄的消失并非瞬间的覆灭,而是化作尘埃般的碎片,渐渐地回到天地之间。

也就是阿兄的魂魄还在!既然化成了碎片,那我就一点点地拼回去!

我抽出夺月,用力地插入大地,源源不断的灵力被我注入,它会留在这里层层切断锁魂阵,停止锁魂阵对魂魄的侵蚀。

随后匆忙地赶回家中,阿兄还在这里,我知道他肯定还在。

我要聚魂,我要他回来。

人间的气息太过繁杂,我以房屋为界打开了生死边界,三途河熟悉的清冷气息慢慢地渗入,屋内的气息变得纯粹。

我站着张开双手,灵力缓缓从手掌中释放,搜寻阿兄魂魄的气息。

待灵力充盈真个房间时,我真的感受到了尘埃般渺小的魂魄碎片,阿兄果然没有完全消失!

我继续释放灵力,同时开始聚魂的吟唱,“速回速归,魂兮有依……”

沙哑的声音回荡,喉咙是难耐的疼痛,内心却充满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释放的灵力越来越多,身体渐渐地疲惫与无力,此时,悠悠的身影出现!

是阿兄!我找到他了!只要继续坚持就能把阿兄的魂魄完全凝聚!

此时,门外传来了喧哗。

“恶鬼在里面,我看到她进去!”

“可阿叒可能也在里面,他想杀我们。”

“阿叒肯定没了,不然锁魂阵怎么会破。”

“就算没有魂飞魄散,锁魂阵都没了,阿叒也得进三途。”

“碰”一声,门被踢开了,石海长老带着族人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我的夺月。

可恶,为什么现在来!阿兄的魂魄还没聚齐,我不能停下来。族人们看见我的样子窃窃私语,“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动不动又念念叨叨。”

石海长老提起夺月对着我,“恶鬼又在玩什么花样?!”

有个人拿起石头朝我扔了过来,我无法躲闪,只能任由石头砸在额上,血顺着额头流下,流过眼睛,火辣辣地疼。

有人小声点说:“长老,她好像不能动。”

于是,越来越多的石头砸在我身上,他们验证了这句话,一个人举起了孟月氏的石斧,“趁现在,杀了她。”

那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我,高高地举起斧子就要朝我砸下,可我不能反抗,再过一下,只要再过一下,阿兄便能回来了,就算拼着一死也没关系。

就在石斧触碰到我的最后一刻,落在地上的鞭子动了,它突然卷住了石斧,将石斧连带那人一起甩出了门外。

与此同时,阿兄的魂魄消失了!不是碎裂,而是消失了!是他用尽最后力气救了我!

是我害死了阿兄!终究是我,害他生不得安稳,死魂飞魄散!

思及此处,我的魂魄似乎随着阿兄离去,身体成了空壳,过往的记忆在空壳里回荡,最后都是阿兄消失的模样。

周围的喧闹再与我无关,我任他们抓着头发拖到门口,脖子上出现了夺月刀刃的寒意。

沙,我好像听到了喉咙被切开的声音,血不断地流出,向外流,也向体内流,我好似溺水一般呛咳着。

石海长老随手从我和阿兄的屋里拿出一个碗,接了我颈上的血,朝空中倒悬的弯月高高举起。

“禀月神,今使者背弃孟月叒为恶鬼所迷,背弃孟月氏,故死有余辜。今以恶鬼之血,敬月神,请月神照耀孟月氏。”

死有余辜?死有余辜?他们竟说我的阿兄死有余辜?

“啊!!!!!”我像发狂的野兽一般嘶吼着,血从嘴里涌出,灵力亦是不受控制地逸出。

夺月受到了我的召唤,从长老的手中飞射而出高悬空中,剑刃对着族人,犹如吐着信子的蛇。

“你们才死有余辜!”在我含糊不清的血色话语中,夺月骤然窜出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一道寒光穿梭在人群中。

人群中想起了惨烈的哀嚎,血雾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喷溅开来,没有人能逃,也无处可逃!

他们说出死有余辜的舌头被割断,想求饶而不可得,他们的四肢只有一层残皮连在身体上,剩下一团破烂的身体在地上翻滚。

还不够,还不够,我要他们也魂飞魄散!

“阿孟。”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忘川,他从我和阿兄的房中走了出来。

“你……”我想问他怎么会到人间,可我的喉咙彻底断了说不出话来。

“此处,已非人间。”忘川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

他缓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踏着凌凌波光,我这才发现,清透的水从房子里涌出,水面上漂浮了淡淡的黑雾,是三途河水?从尚未关闭的边界涌出的吗?

“阿孟,走吧。”他朝我伸出手来。

我摇摇头,不行我的事还没做完。

“他们活不了了。”

忘川的话刚说完,便听见族人的哀嚎声愈盛,原来淹没大地的三途河水慢慢吞噬了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骨头,他们的□□在三途河的酷刑中融化消失,剩下四处逃窜的魂魄。

“不够,不够!”无尽的愤恨填将我淹没,血泪从眼角滑落,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耳边充满了怪异的低语,字字句句都是“杀人”。

杀意卷起了漆黑的雾,包裹了悬于身边的夺月,银色的剑身被亦被浸染成黑色。

“我要他们魂飞魄散!”夺月应声而动,以雷霆朝奔逃的魂魄冲去。

“求你,求你饶了我,饶了我!”“是石海长老,都是他指使我们的!”“明明是你们,说害怕她,时时怂恿我杀了她。”曾经对我趾高气扬的族人们如今像蝼蚁一样求饶。

“你们对我如何无所谓,可万万不该害得阿兄消失!”

夺月即将穿过石海长老的咽喉,忘川却食指一弹,轻易地夺月敲落在地。

“为什么要制止我!”

“阿孟,冥府狱底的炎火很痛,你不要去。”

“炎……火……”我视线在水中搜寻,看到了躺在水中的“我”,周围的水被晕染成了猩红,“我,死了。”

“阿孟,你说要陪我。就算轮回,也会为我停留。阿孟,跟我走吧。”忘川再次伸出手来,眼神里染上了悲伤。

“可是阿兄不能轮回了,因为他们,他们彻底杀了阿兄!!!”心中的恨意无法散去。

“我会帮你把他找回来。”

“他消失了!还能找回来吗?”我怕他骗我,可忘川从不骗我。

“没有消失,只是太虚弱了。”

“太好了。”

阿兄能回来,我便愿意停手,只是我失控了,我的每一分灵力都带着怨气,浸染了河水,周边都是刺骨的寒冷,族人的魂魄瑟瑟发抖。

“忘川……我……”我无助地看向他,眼前依旧一片血红,耳朵边的声音也嘈杂不堪。

“没事,有我在。”

他靠近我,一手将我拥入怀中,一手捂住我的眼睛,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忘川的心跳,被捂住的眼睛疲累不堪,三途河水将我们包裹,带了我怨气的刺骨,又有熟悉的温暖。

“我带你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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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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