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里的工作让白夜逐渐适应,同样跟着陈师累着了不少,夜幕降临,玻璃外车流密集开过,他终于瘫在办公椅上,无力的看着陈师敲手机键盘的身影,纳了闷,“这样真的行吗?你是虐待我还是虐自己。”
陈师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在思考,不便于被打断。
白夜翘起二郎腿,再次望向那夜景,城市的夜没那么早歇息,正灯火通明,头回感受到这种氛围,白夜的心情微妙,像穿梭在不断变化的地方,身居天地之间,又寻不见真身。难怪要多多忙起来。
他的业务能力不错,可以接触一些项目了,但还是得跟陈师节奏,太快独立会打乱陈师原有的规划,白夜尽量降低自主性,多学少做。
不久,陈师终于放下了他的工作机,望向白夜百无聊赖的样子,思考片刻,问:“饿了?你想吃什么?”
就比如现在的加班,白夜跟着坐了一个半小时,饿的前胸贴后背,陈师没有饥饿感似的,相较于平常毫无区别。
白夜来劲了,“红烧肉?还有小炒茄子、土豆丝什么的。”
陈师的工作状态很理想,可到了白夜眼里成了另一回事,他敏锐的发现,陈师身体弱,不是硬件出了什么问题,等同于输送力气的那条通道是空的,每日连轴转更加透支,白夜完全想不出该怎么见缝插针地阻止,让陈师歇一会儿。
私心大过工作效率,白夜心里理所当然的承认,认为这比工作重要了太多,本钱不能缺了,不然等同于赔了本,更何况发大钱,连本带利。
陈师把水杯推的更向他那边,“喝点吧。”轻飘飘的,白夜差点以为要抓不住,好在他抬眼时,陈师还在那里,没有去到哪里,让他找不见,便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楼下买饭,“那我去了?你休息下,我马上回来。”
下到一楼大厅,白夜微笑着跟前台点头问好,大步走进店内,九点半还有几个人在店里吃饭,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晚,白夜看了看,点了刚刚说的菜,补充:“不要葱,打包就好,谢谢。”
扫码付了钱。
“那小子长得好看啊,兄弟想不想得到?你上去问问……看着就不像正经人。”两个大汉大着舌头聊天,明显喝了个烂醉,不知道声音多大,他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男生,长得秀气。
白夜干脆的往男生旁边一坐,面对男生惊异的视线,他挑挑眉,略微靠近,低声说:“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啊。”
男生吓得往墙边挪得更紧,白夜没忍住笑了一下,转回头等他的菜。
大汉嘀嘀咕咕说这什么,突然开始互相撞对方的身体,明显急了眼,“那个好看,你什么审美一点眼光都没有,滚滚滚。”“什么意思啊你,你急什么急,傻逼。乖点不好吗?”越争越大动静,最后直接站了起来,目睹全程的白夜和男生同步看向他们。
白夜:?英雄救美把自己搭上了。
白夜从没想过的事态发展,他好歹有187,八块腹肌,什么意思。
“等会儿你自己数三二一,这俩人有病,待的久风险越高。”他小声,男生懵懂点头,可能看他面相好,深信不疑。
时机一到,白夜猛的站起身,俩醉汉立马停下了,听他朗声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将进酒》。
见男生吃的差不多了,白夜飞快拎起自己的菜,以及男生撒腿跑出店门,边跑边念叨他不是人贩子。
胃里烧着疼,没按时吃饭的结果显现出来,额头都冒出冷汗,陈师忍了一会,惯性告诉他不妙,只来得及去到洗手间便吐了出来,可他今天除了水哪还吃了什么东西,没多少就只剩下酸水。
那股反胃依旧不断向上涌,陈师干呕几下,最终脱力般扶着洗漱台滑下去,他的头发被随意扎起,碎发零零散散垂在额前,呼吸起伏着抱住膝盖,夜晚的温度格外的凉。
不是冷到需要多裹一层衣服,而是一种凉到刺骨的感觉,陈师过于厌恶,从而情绪有些崩溃。
想起今天的日程表,陈师的手指明显颤抖,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收拾干净后,打算出去却连站起身都发虚,身体并不随他意,难受到了极点。他走到桌前第一件事就是拿止痛药,仰头咽下去。
痛意被止住却不能停止翻涌的体感。陈师趴到桌上,被迫缓一口气。
出到外面的空地,男生还踉跄了一下,白夜绅士手扶了一把,“没事儿吧?”有点小骄傲。
“没事,谢谢你。”男生缓了口气,“……你很自来熟吗?”
白夜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利用字面意思才理解了大半,“好像吧。”他摸了摸下巴,还是开口,“要是冒犯到你不好意思啊,我对这方面没很敏感,但你还是敏感点好。”
他举了举手上的东西,示意男生,“我要回去送货了,有缘再见。”说着,白夜快步往里面走去,男生仰头看了看这栋楼,目瞪口呆的面对白夜的背影。
电梯一层层向上,叮一声打开时白夜莫名心慌,强装镇定推开办公室的门,远远见陈师趴着,松了口气,轻轻推了推陈师的手臂。肯定是太困了,现在近十点钟,到正常睡觉时间了,吃完可以随意睡。
余光里陈师撑起身子,他打开了饭菜的盖子,香气飘出来,白夜帮陈师把筷子摆好,推过去。
陈师僵硬的往嘴里塞饭,白夜看的皱眉,“怎么光啃米饭?”
陈师不说话,白夜道他是没胃口,自己坐到一边看着他。
越发奇怪了,换成谁都不会觉得陈师的状态正常,白夜不敢莽撞,只能先观察再说,直到陈师刚因为没吃东西想吐,吃了东西更想吐,白夜才惊觉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扶住面前人,着急:“逞强这么久。”
更怪他没早点发现。
白夜身上很热,是显著的暖源,陈师下意识往他身上靠,白夜身体一僵,不敢再动弹。好在刚刚陈师硬塞了点饭,白夜从兜里掏出胃药,哄着:“来,张嘴,啊。”
“是不是冷。”陈师此刻像失了心智的小孩,张口咽下嘴里的东西,呛了口水,白夜又拍拍他的后背,拿过毯子裹住他,满眼的心疼。
让陈师休假的心达到了顶峰,白夜恨不得狠下心来,明天把陈师在关家里,迈出去一步都不行,不然他的心怕是悬着跳不动了。他想多活几年,陈师好好的,再出点什么事怎么承受的住。
愧疚心理涌上来,白夜用面颊蹭蹭他额头,轻叹口气。
白夜知道明着想也是没有用的,他没有那么大权利管束陈师,陈师太独立了,独立到倔强,半点不让他越界一步。看着他颤动的睫毛,白夜心里难受,这比共感更加复杂,是一种混杂许多,同时无法诉说的情绪。
药效起了作用,陈师睁眼发觉自己靠在椅背上,身上盖着毯子,但已经舒服了许多,再抬眼,白夜正直直的盯着他。
这一眼让陈师回想起老宅的第一面,他没反应过来时的面色,带有距离感,和白夜平常的形象有两面性,陈师很少看见,除掉对接工作和此刻。
他看了看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开口一嘴鸭子音,咳了两声恢复声线,“为什么不吃?”“吃不下。”
“我有让你反胃?”
白夜对陈师的脑回路震撼,呆呆的说,“我担心你。”
白夜的直白一如既往,对陈师来说依旧不适应,只得哄骗着让他不要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白夜皱着眉,“身体不好怎么能拼命呢,你的命多硬啊敢这么造,早不舒服了不和我说,我好歹能陪陪你……你。”白夜噎住。一时情绪上头,他的话难免带刺,落到陈师耳朵里跟挠痒痒没区别。
“跟个管家似的。”陈师抽了张纸擦手,嘀咕道,被白夜一眼瞪过来,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