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站在东城戏院对面正在拆迁的废弃居民楼天台,手里端着保温杯,红糖姜茶的热气在夜风中升腾。
戏院门口的红蓝警灯还在闪,但特殊时间调查局的人,已经推到了五十米外。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刚才又有一队人进去了。
三分钟不到,通讯器里就只剩下惨叫。
“感觉到了么?”
梵音盘在江知念的脖子上,尾巴尖指了指戏院的方向。
“那股气息,在吞噬周围的光。”
江知念眯起眼睛。
确实。
戏院周围的灯光,比刚才暗了许多。
像是那个地方有个无形的黑洞,在一点点的吸收所有的光线。
“吊靴鬼的本体,就在西园里。”
“但是它不是凭空出现。”
梵音知道江知念对于诡异所有的了解,都是听特殊事件调查局的人和店里来的诡异,还有自己科普。
“啊?什么意思?”
江知念脑子现在有点不够用了。
“意思就是……”
“这个吊靴鬼,是有名字的。”
“活着的时候。”
梵音看向那个比其他地方都是要更黑的方向。
“有名字?”
江知念眨了眨眼睛,说的就好像哪个人类死亡通过执念变成的诡异是没有名字的一样。
“嗯。”
“那个气息里有执念,有怨恨,还有一个名字。”
“徐树峰。”
梵音吐了吐蛇信子。
江知念傻眼了。
不是,等等,这不是有点哪里不太对啊?
徐树峰?
怎么有点熟?
是不是最近自己在哪里听过,还是谁跟自己提到过啊?
江知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快速输入。
【徐树峰东城戏院】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一片十年前的本地新闻。
【江城东城戏院发生命案,一名青年男子在放映厅内上吊自杀。】
江知念点进去。
新闻十分简短,内容也格外的简单。
死者徐树峰,男,24岁,无业。
被发现死在东城戏院三号放映厅,脖子上套着绳子,悬挂在投影仪架上。
警方厨房判断为自杀,排除他杀可能。
但评论区,却有知情人在爆料。
“根本就不是自杀!徐树峰是被必死的。他是戏院的员工,因为得罪了经历,被穿小鞋,天天加班,还不给工资,最后被开除了。”
“他那天是去找经理讨薪的,结果经理说他骚扰女同事,叫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出去了。”
“他是走投无路才回去上吊的。”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
“我也听说了,那个经理有关系,事情压下来了。”
还有人补充。
“徐树峰死后,戏院就开始闹鬼。有人说在三号放映厅看电影的时候,总觉得身后占这个人,一回头有什么都没有。”
江知念看完这些,后脖子发凉。
好家伙,弄了半天都市怪谈吊靴鬼,竟然是这么来的。
谁能想到一个活着的时候老实本分踏实的人,死了之后会这么难缠呢。
一个被欺压的没有活路的人,死后不甘心,化作厉鬼。
他的执念是什么,几乎一目了然。
必然就是要跟着那些个欺负他的人,一辈子啊。
“难怪……”
江知念突然就很能理解徐树峰了。
“难怪吊靴鬼的能力是复制别人的动作了啊。”
“他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在模仿别人,讨好别人,想要融进去。”
“可惜到了最后,他还是被排挤出去。”
梵音倒是没想到江知念会在这个时候,还能去分析个刚刚差点就能收走她小命诡异能力形成的原因。
“人类的恶意,不是大多时候都比诡异要可怕么?”
这次江知念沉默了很久。
她自然是知道梵音说的是正确的。
她刚离开福利院的那几年,也是这样的。
因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她总是被同事排挤,被领导打压。
那个时候她也想过,反正自己无牵无挂的,要是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用受这样的气,被人这样的欺负了。
但是她自杀没有成功,也就慢慢挺过来了。
毕竟她原本就只有自己,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活着,才有翻身的可能,翻盘的机会。
“算咯,走吧。”
江知念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姜茶,把保温杯塞进背包里。
“也是时候去会回那个徐树峰了。”
“你确定?”
“说的这么轻松,那可是S级诡异。”
梵音被空气里突然弥漫的属于江知念的酸楚,苦涩情绪呛了一下,正常情况她并不喜欢吃这种情绪的,可这是自家小人类的情绪。
自家小人类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于是吐了吐信子,一口将江知念的那些带着许多过往挣扎的情绪,都吞了。
“S怎么了?”
“S级诡异不用吃饭,也嘴馋。”
江知念笑弯了眼睛,盯着已经盘在自己左手腕上的梵音,意有所指。
仿佛在说,这不就是有个现成的例子么?
你不比那些个S级诡异厉害啊。
还不是嘴馋。
说着,还故意从背包里拿出了个保温便当盒。
里面正是她出门前给梵音准备的夜宵,红烧带鱼。
酱红色的鱼肉在保温盒里码放的整整齐齐,汤汁已经凝固成琥珀色的冻,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你该不会是想……”
梵音都带上了小怒音。
自家小人类该不会是想要把自己的饭,分给那个诡异叭?
“没错。”
“反正都是你的剩饭。”
“就当请人吃饭了。”
江知念把保温盒拿在手上,颇有一种上门做客,得带点什么伴手礼的既视感和理所当然。
全然不顾梵音那张小黑蛇脸上已经黑的阴云密布,随时下雨的怒气。
你要不要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都是我的剩饭。
说好的给我带的夜宵呢?
你不是说我晚上没吃多少么?
狡猾的人类!
哄人家的时候,就是心疼人家晚饭没吃好。
需要的时候人家是小乖乖。
不需要,翻脸人家夜宵就是剩饭了!
梵音真的是充分见证了小人类人嘴两张皮,反正都是理的理直气壮!
“别生气,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江知念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黑脸的原因。
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能够在现在是一条小黑蛇样子的梵音脸上,看到了怒不可解和委屈。
梵音得到了江知念的哄哄,也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在给出什么回应,盘在江知念的左手腕上闭眼假寐,继续装作个黑色小蛇镯子。
江知念偷偷低低的笑了几声,才压下了嘴角上扬的笑痕。
很多时候,有梵音在身边,她总是能在压抑和紧张,恐惧,彷徨不安的时候,得到力量和前行的勇气,底气。
抱着便当饭盒往前走着,似乎穿透了一层水膜。
江知念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等等,刚刚她是不是不小心穿过人家的诡异界域?
自己的灵能这么厉害了么?
还是说那个吊靴鬼在故意给自己放水?
“乖乖,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江知念虽然不确定,但是遇事不决问自家蛇蛇宝贝准没错。
“呵呵,谁会拒绝美味呢?”
梵音冷飕飕的吓唬江知念。
很好,破案了。
不是自家蛇蛇做的,而是那个吊靴鬼没安好心。
江知念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大概是出于曾经日子过得都充满了苦难和欺凌。
所以她格外的可以共情。
抬头就是东城戏院的大门,已经锈蚀斑驳的不成样子。
门上的招牌歪了一半,东城戏院四个字,只剩下东城两个字还能看得清。
江知念蹙眉,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地上散落着爆米花桶和饮料一次性塑料杯,墙上的电影海报已经褪色,上面的人脸扭曲变形。
“三号放映厅在二楼。”
黑暗中江梵音红宝石一般眼睛,闪着淡淡的红光,让江知念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那股气息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梵音的尾巴尖戳了戳江知念的耳朵。
江知念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顺着梵音尾巴尖在脸上划出的方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她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她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抱着肩膀禁不住都打了个哆嗦。
三号放映厅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色的光。
江知念伸手推开了门。
放映厅不大,大概能坐五十个人观影。
但现在,所有的座位上都没有人。
只有一个身影,站在投影幕布前。
背对着她。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蓝色电影院工作服,身影瘦弱,肩膀微微颤抖。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呜呜咽咽的声音难辨,在空荡荡的放映厅中出现回音,扎的人耳膜发麻。
让人心中莫名就升起寒意和恐惧,战栗。
江知念禁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没有来由的压抑和窒息,痛苦,无力,绝望,怨恨……
2026年8月21日07:47:50 四点多写到现在。最近睡得不好,有点控制不好字数,脑子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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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开张:江城第叁十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