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是被盘子碎裂声吓醒的。
她睁开眼，已经下午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一团冰凉滑腻的东西。
梵音不在手腕。
她梦的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盘着一条小黑蛇，蛇脑袋埋在身体里，睡得正香。
那是梵音……
所以自己手臂上空的。
又是一声脆响，从厨房方向传来。
江知念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冲出卧室，穿过走廊，一把推开厨房的门。
然后。
她愣住了。
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个眼熟的女人。
很高，目测起码一米八往上，一头黑发垂到腰际。
身上穿着一件……
江知念眯起了眼睛，是自己的米白色睡袍，穿到对方身上短了一大截，袖口只到手肘，下摆勉强在膝盖往上点，露出又白又细的小腿。
那张脸让江知念呼吸都停了一瞬，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之前晚上多少有点过分震惊紧张了，没太看清。
现在白天这种视觉冲击力直接翻倍。
无关精致的不似真人，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颜色偏淡。
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最引她注意的还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暗红色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盘子，正在试图把它放进碗柜里。
但是她的手显然不太听话，盘在她的指尖打滑，啪叽一下就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眉头都拧到一起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很不高兴。
“你……”
江知念张了张嘴。
“梵音？”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自家蛇蛇真的是哪哪都长在自己的心吧上啊！
梵音转过头，那双红瞳对上江知念的视线，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节。
“饿。”
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突然说话，声带还不适应。
但是这一个字，让江知念确定，面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蛇蛇梵音。
那个缠在她左臂上的蛇蛇，每天准时准点喊饿的梵音，真的变成了人。
一切都是真的。
“你怎么……”
“你饿了怎么不喊醒我？”
江知念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之前梵音没有变成过人之前，饿了就会在意念里，跟自己一遍遍重复饿饿。
这怎么变成人型了，反而不知道喊人给她弄饭吃了。
梵音迟缓的歪了下头，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你累。”
江知念心好像被酸酸甜甜的气泡水泡住。
“你去坐着，我来收拾。”
江知念记得早晨梵音是吃了一碗馄饨的。
果然之前梵音都没有吃饱过啊。
自己不过是午睡了两个小时多点，蛇蛇就饿的自己找吃的了。
梵音没有动，站在那看着江知念弯腰捡碎片。
江知念捡了几片，抬头发现梵音还站在那，一双红瞳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目光专注的让害怕。
“看什么呢？”
江知念侧头问。
“碎了。”
梵音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她知道的这个东西很贵的，自己吃了个盘子，江知念都心疼了好几天。
“我知道碎了。”
“所以你去坐着。”
江知念无奈。
“我洗。”
梵音沉默下。
“你洗？”
江知念看了看梵音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其实是一直在轻颤的，明显还是没有完全适应变成人类样子控制自己的身体。
“你确定？”
“咱家现在经济情况可不乐观，你不要雪上加霜啊。”
江知念玩笑。
梵音却很认真的点头。
完全就是吃了饭要干活的样子。
江知念笑了下。
虽然心疼自家蛇蛇，可是自家蛇蛇难得有点小性子。
“行叭，那你把台面上的水擦干净。别碰盘子什么的啊。”
江知念把抹布递给梵音。
梵音接过抹布，低头看了看，慢慢的学者江知念刚才的动作，用手捏着抹布在台面上擦。
她的动作很是僵硬，身体的每个关节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
抹布在她的手里拧成了麻花，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把她刚擦过的地方又弄湿了。
江知念在旁边看着，忍笑，嘴角都抽了几下。
“不对。”
走过去握住梵音的手腕，江知念帮忙调整手势。
“要这样把抹布摊开，手掌压住，这样擦干净。”
梵音低头看着江知念握着自己的手，红瞳闪了下，没说话。
江知念教了两遍，松开手，退后半步。
“试试看。”
梵音按照江知念教的有模有样的学，这次明显好多了，虽然动作还是很僵硬，但是至少能把水擦干净了。
她擦完台面，看看水池里泡着的碗筷，伸手去拿。
“别……”
江知念没来得及阻止。
梵音已经抓起一个碗，学着江知念平时洗碗的样子，按了点洗洁精，用海绵去擦。
碗在她手里滑来滑去，她使劲去抓住，结果力气太大，咔嚓一声。
碗沿被她捏掉了一块。
她愣了下，低头去看，然后不自觉用力。
很好，碗这次在她手里彻底碎成了两半。
江知念想要捂脸。
“我不故意。”
梵音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是江知念注意到她捏着碎碗的手在收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江知念走过去，把碎片她从手里掰出来。
“没事的啊。”
“碎了就碎了。”
“反正碗也旧的，我本来也打算换新的。”
梵音却看着他，红瞳里有什么闪了闪。
“你生气。”
她慢慢的说。
“我没生气。”
江知念试图跟梵音讲道理，之前自己生气，是因为不熟悉的小蛇吃掉了盘子。
现在她不生气，是因为这个打破碗碟的是她的蛇蛇。
但是这个很难跟梵音说清的样子。
“你生气。”
梵音重复，还很是笃定。
“吃盘子……”
江知念沉默了叹了口气，无力的扶额。
果然，她就知道是这样的。
“好吧，你吃掉盘子的时候，我的确是有点生气。”
“真的就只有一点点。”
她还用手指捏了个一点点的样子。
“但是这次真的没有因为你打破破生气。”
“因为我知道你还控制不好身体，想帮忙。”
“可是我不喜欢你逞强。”
“你是梵音，我的蛇蛇呀。”
“我们是一家人。”
江知念试图跟梵音讲道理。
梵音垂下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想帮忙。”
她声音轻轻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江知念按了按心口，那里酸酸麻麻的。
她家蛇蛇，这样子好乖。
怎么办，突然就冷不下脸了。
最后她无奈的，张开手臂，轻轻的抱了抱梵音。
“好好好。”
“你对。”
她拍了拍梵音的后背，手感有点奇怪，隔着睡袍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很硬，但是带着温度。
“好啦。”
“我知道，你想帮忙。”
“但是你先适应身体是吧！”
“先学会用双手。”
“不然，你不是帮忙，是帮倒忙。”
“学？”
“怎……么？”
“学？”
梵音抬头，磕磕巴巴断断续续。
江知念无奈的叹息，最后还是心疼的自家蛇蛇。
拉着梵音出了厨房，回到自己房间。
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幅扑克牌，拆开，倒在桌面上。
“先练这个吧。”
江知念语气都放软了不少。
“把牌理好。”
“按照花色分开，在按照数字从小到大排好。”
梵音盘膝坐在茶几对面，低头看着桌子上散落的扑克牌，红色瞳孔里闪过困惑，但是她还是听话的伸出手，拿起一张牌。
她的手指还不太灵活，牌在她手里打了几个转才很吃力的捏稳。
看了看牌面，是红桃K。
放到一边，又吃力的拿起下一张。
江知念坐在对面，看着梵音像个牙牙学语，刚开始学会辨认励志玩具的孩子，笨拙的一张张的捡牌。
有好几次牌从她手里滑落，飘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睡袍领口敞开，露出下面大片盛雪的皮肤。
江知念有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好忙的在看别的地方。
“好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江知念已经把屋子边边角角的地方，都仔细的看了一遍，心理乘法口诀都背了好几遍，梵音带着点雀跃的声音总算响起。
江知念转回头，看见桌子上扑克牌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整理好了，四堆，按照花色分开，每一堆都按照数字从小到大排列。
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她挑了下眉，拿起黑桃的那一堆翻了翻，顺序完全正确。
不愧是能变成人的蛇蛇啊。
“学的很快。”
“梵音很棒。”
发自内心的夸赞。
梵音红色的眼睛里弯了弯，很是受用江知念的夸奖，嘴角的往上翘的弧度都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梵音，江知念都会注意不到。
这还是第一次，江知念在梵音的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
“接下来……”
“学什么？”
梵音说话还是有点断断续续，但是已经能够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不得不说真的是进步飞快啊。
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神奇美好之处。
2026年6月15日05:08:58 最近几天沉迷新坑 自嗨难以自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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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江城day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