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交流？”
江知念不是很确定。
梵音的蛇瞳眨了下。
随后，一股更加清晰的意念再次出现在江知念的脑海里。
【能。】
一个字，简单直接。
这次换江知念沉默了。
她靠在吧台上，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个小小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留下一点暗红。
她又看向左腕上那条安静盘好的黑蛇。
人家已经闭着眼睛，像是刚才咬自己的那口耗费了不少精力，但是盘着她的力道依然很稳，温凉的鳞片贴着皮肤，传来一种奇异的，信任的触感。
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跟着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她也知道，这些问题就算是问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答案。
梵音能交流，但是这不代表它会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就想她不会把自己的底细和秘密全部都告诉它一样。
她们指尖，目前的关系更像是……相互依偎取暖的伙伴。
它会保护她，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东西。
她管饭，提供一个可以让蛇蛇安稳盘着的地方。
至于更深层次的信任和了解，他们两个都还需要时间。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既然要补，那就补得彻底一点。”
她打开冰箱，把剩下的红枣全部拿出来，又翻出一包桂圆干，一小块的老姜，还有半袋红糖。
“红枣桂圆茶，补气血的。”
“你既然能喝粥，应该也能喝茶吧？”
梵音从她袖口探出头，红色蛇瞳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信子轻轻吞吐了一下。
那个动作，看起来居然有人像是人类的微笑。
江知念把红枣洗净，去核，切成薄片。
桂圆干剥壳，取出果肉。
老姜切片。
把所有材料放进小锅里，加入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煮。
红枣和桂圆的甜香在热其中慢慢释放，混合着姜片的辛辣，形成一种温暖甜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江知念站在灶台前面，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汤。
深棕色的液体在锅里微微翻滚，红枣片和桂圆肉在水中舒展。
看着那锅红枣桂圆茶，忽然轻笑了一声。
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十六岁离开孤儿院之后，她就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
生病了自己扛，难过了一个人消化，遇到困难咬着牙想办法解决。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也不需要人的怜悯。
但是刚才梵音那一口，虽然疼，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被在意的感觉。
虽说对方只是一条蛇。
她关火，把煮好的红枣桂圆茶倒进被子里。
深棕色的茶汤在白色瓷杯里微微荡漾，红枣和桂圆的果肉沉在杯底，姜片的辛香袅袅升起。
她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温热，低头喝了一小口。
甜。
暖。
带着姜的微辣，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股低血压带来的虚弱和眩晕，在这杯热茶的抚慰下，终于彻底消散了。
她低头看着左腕上的梵音，轻声。
“谢了。”
梵音没有回应，只是把脑袋往她袖口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但是江知念能感觉到，它缠着她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轻，更柔一点。
她端着那被红枣桂圆茶，走到窗子边。
路过吧台，看到那盏星星宵夜等等还在亮着，暖黄的光在白天并不显眼，但依然固执的发着光。
她看着那盏灯，又低头看了看左腕上那条安静的黑蛇，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
碗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江风带着水汽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灰白色的雾气又开始在江面上聚集，缓慢的向岸边蔓延。
又要到晚上营业时间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洗干净，放好，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晚晚上的食材。
反正不管来的是什么客人，她总得先把自己跟蛇蛇喂饱了。
梵音从她的袖口探出脑袋，红宝石一样的蛇瞳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安静的看了一会儿，重新缩回去，闭上眼睛。
锅里的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听到自家店门有声音。
人刚走到门口，门自己开了。
江知念整个人僵住。
不是，等等，这对么？
正常不是应该等到自己开门？
厄，好像这样也才正常，符合这个世界的所有不科学。
冷气从门缝里往外窜，带着一股子她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像是陈醋，又像是被水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头。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眼前是个大厅，房子举架就起码高有五六米，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光线不太明亮，照的满屋子人影幢幢。
那些人影一动不动，站着的，坐着的，靠在柱子上的，姿态各异的，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某个瞬间。
蜡像？
江知念咽了口唾沫，心跳加快。
她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个蜡像馆。
心里明知道这些全是蜡做的假人，可那双眼睛……
距离她最近的那个身上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眼珠子，好像动了！
不是错觉。
那对玻璃眼珠子缓慢的转向她，瞳孔收缩了一下，而后又定住，恢复到原来的角度。
江知念身上的鸡皮嘎达起了一层又一层，脚钉在原地，想退出去。
身后的大门已经自动合上了。
还锁死了。
“日。”
江知念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肩膀上的梵音吐了吐信子，微凉的鳞片蹭过她的脖颈，似是在安抚她。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字迹娟秀，看着像是民国时期的那种手写的钢笔字。
欢迎光临永驻蜡像馆
本馆开放时间：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五点。
参观须知：
1、请勿触碰任何蜡像。
2、请勿对蜡像说：你们是假的。
3、请在闭关前离开，否则你将成为展品之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淡的快看不清了：若感觉到寒冷，请至休息区饮用热饮。
江知念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想起来刚到自己到这个时候的时候，似乎不真切的听到过有谁，在说那家店客人比较特殊，不知道她行不行。
那会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做梦。
可如今想来，很可能是那个平行位面移民管理局的人。
所谓的那家店客人特殊，应该就是指这些会在浓雾里出没的诡异，和会将自己拉到奇奇怪怪地方的存在了吧？
当然可能这其中还包括，被困住的人。
江知念打了个哆嗦，慢慢转过身，视线扫过大厅里的蜡像。
一共十三个。
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服也是从民国到现代。
年纪最小的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穿着校服，看起来最多不超过十六岁，脸上还挂着泪痕，是真的泪痕，透明的液体顺着脸往下淌，在下巴尖上凝成一颗珠子，悬着不掉。
她在哭。
江知念的心莫名的酸涩。
“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她压低声音，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什么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小姑娘的眼珠子动了动，朝着她这边转过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一股寒意从江知念脚底往上窜，她看见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蜡壳列开的地方，露出地下青灰色的皮肤。
活的。
这些蜡像里面封的都是活人。
江知念的眼睛都禁不住的瞪大了。
梵音从江知念的肩膀上立起来，尾巴尖尖在她的耳朵上拍了拍。
江知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那行小字，休息区，热饮。
热饮啊。
江知念背包里有食材，有便携炉具，有锅。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外出的背包在身上了。
明明自己就是走到门口看看的，身上什么都没有的啊？
她皱眉的单肩背着包，抱到怀里仔细分辨了一下。
的确是自己外出给夏千歌做饭的那个包，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当然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可以煮点东西，可以做点什么来驱散这股寒气。
总觉着自己做的东西，更安全。
休息区在身大厅右侧，用屏风隔出一块地方，摆着两张藤编沙发和一张矮桌。
桌子上放着一套紫砂的茶具，落满了灰，一看就很久没人用过。
江知念把背包放到沙发上，拉开背包拉链，手在里面翻了一圈，摸到一块老姜，一袋250克红糖。
姜茶。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没什么比一碗热姜茶更合适的了。
她把便携炉具拿出来，拧开煤气罐，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的那一瞬，周唯那些蜡像的眼睛齐刷刷的转过来。
十三双眼睛，全部盯着她。
江知念头皮发麻，手上动作却没停。
她往锅里倒了两瓶550毫升矿泉水，把姜洗干净，切成薄片。
刀锋切开的瞬间，辛辣的气味炸开，刺的她鼻子眼睛发酸。
味道，在冰冷空气扩散。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注视，里面有渴望，有哀求，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救命浮木。
2026年6月5日19:02:42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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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开张：江城第十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