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盛了两碗米饭，将红烧肉连肉带鸡蛋舀出，浇在米饭上，浓稠的酱汁渗透进雪白米粒。
又盛了一盘清炒土豆丝。
她把一碗饭和筷子递给夏千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夏千歌接过碗，低头吃着。
深红色的肉块，酱色的鸡蛋，油亮的汤汁浸润的米饭。
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她看了很久，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肥肉瞬间融化，瘦肉酥烂，酱香，肉香，甘甜，层层叠叠在口腔里爆炸。
吸饱汤汁的鸡蛋，蛋清入味，蛋黄绵密。
再配上一口被酱汁包裹的米饭，幸福的满足感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夏千歌吃的很慢，很安静，但是碗里的事物在稳定的减少。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但是眼角微微泛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得，还是别的什么。
夏千歌没有哭，只是专心的吃着，好像此时此刻，全世界就只剩下嘴里的食物，和胃里久违的那点温暖的饱足感。
江知念也安静的吃着。
红烧肉炖的恰到好处，土豆丝清爽解腻。
简单的饭菜，但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方，却有着比山珍海味更抚慰人心的力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轻微碗筷轻碰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房间里的阴影浓重起来，只有灶上那点蓝火和锅里残余的热气，提供着微弱的光和暖。
夏千歌先吃完了。
碗里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
放下筷子，用那方素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才抬眼看着江知念。
“江姑娘。”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带着点吃饱后的慵懒和松弛。
“你的手艺，总是这么好。”
“家常菜而已。”
江知念也吃完了自己碗里的，开始收拾碗筷。
“家常菜……”
夏千歌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个很淡，近乎苦色的笑意。
“才是真最难得。”
她顿了顿，看着江知念收拾，忽然轻声开口。
“这栋公寓……最近不太平。”
江知念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于栖调查员说的高发期，在这里……感受更明显。”
夏千歌的视线落在门外，似乎能穿透木门，看到外面黑暗的走廊和那些个空房间。
“晚上……东西多了。 ”
“也……更加躁动了。”
“有些住户，开始不安分。”
“昨天晚上，五楼有空房间的门……”
“自己开了。”
“虽然很快就又关上了，但是……”
夏千歌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血色公寓里的规则和平衡，正在被打破。
“你这里呢？”
江知念皱眉。
“有影响么？”
“暂时还好。”
夏千歌收回视线，看向江知念，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毕竟在这里住的久，有些规矩还管用。”
“而且……”
她看了一眼江知念左臂上缠着的，正在懒洋洋打盹的梵音。
“你身上的这位，气息很特别。”
“昨天晚上她在这里盘桓过，留下了些痕迹。”
“有些低等的……东西。”
“会绕着走。”
江知念低头摸了摸梵音微凉的脑袋。
这条贪吃蛇蛇，还真的是个不错的护身符。
“谢谢提醒。”
江知念笑了笑。
“你自己也要小心。”
夏千歌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看着江知念收拾好东西，背起了帆布包，走到门口。
“江姑娘。”
在江知念拉开门之前，夏千歌再次开口，声音轻的几乎气音差不多。
“如果……如果……”
“晚上，你那边也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
“可以……来这里暂避。”
“704，相对安全。”
“只要……记清了规则。”
江知念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千歌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深紫色的旗袍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的神色，真挚。
她在为自己提供庇护，以一个老住户的身份，也以……一种江知念暂时不愿意深究的，或许超越了简单顾客交易的善意。
“知道了。”
江知念点点头。
“谢谢。帐，下次一起算。”
夏千歌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当时很真实。
“好，我等你……下次的家常菜。”
江知念拉开门，走了出去。
反手带上了门的时候，她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走廊里一片漆黑。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快步下楼。
经过三楼的时候，那扇开着的黑洞洞的房门依旧在那里，阴冷的气息让她打了个哆嗦。
加快脚步，努力让自己目不斜视的走过。
走出公寓铁门，来到街上，她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夜风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复杂气味吹来，左臂上的梵音动了动，似乎对离开那里感到满意。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浓云蔽月，星辰隐匿。
但是今天晚上，没有浓雾。
至少，在回到三食六季之前，暂时是没有的。
江知念迈开脚步，朝着轮渡码头的方向走去。
2026年6月1日16:10:14 呜呜饿饿，写就更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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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开张：江城第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