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什么…你们也

闻璟好像要死了?!

铅云如墨,沉甸甸的笼罩在断尘坡的上空。风卷着血腥味刮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踉跄奔上荒坡,玄色衣袍破碎如蝶翼,尘土与血污黏在皮肉上,结成冰冷的痂。刚从仙门百家的围剿中九死一生逃出的闻璟灵力耗损大半,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指节青白。

忽的坡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闻璟猛地抬头,紫眸里瞬间迸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是姬烬铄、顾迟紊、温景箓……是他的生死至交!他踉跄着要迎上去,干裂的嘴唇翕动,刚要喊出名字,风里裹挟的气息却让他生生顿住脚步。

那风里,除了血腥,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机!

笑意僵在脸上,闻璟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紧锁,紫眸里翻涌着惊疑后知后觉:他们怎会在此?为何……眼底的寒意,竟仙门百家的剑锋更刺骨?

不等他想明白,杀机已至!

远处,亓静姝的古筝声骤然破空,铮铮弦音清冽如冰;亓灵笙的箫声随即应和,呜咽婉转,如怨如诉。两道乐声初听悠远空灵,下一秒却陡然凝成无数缥缈细刃,越过空旷坡地,直刺闻璟识海!

“不好!”

闻璟瞳孔骤缩,指尖残存灵力急聚,在识海凝成一道屏障。乐刃撞上屏障,刺耳嗡鸣炸开,他只觉脑海剧痛,神魂都在震颤,却依旧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坡下众人,喉间挤出一声怒喝:“你们……”

话音未落,姬烬铄已如离弦之箭掠至近前。玄铁长枪裹挟着破空之势,专挑他灵力运转的间隙,直刺左肩!闻璟仓促侧身,却还是慢了半步。

“噗嗤!”

枪尖透穿肩胛,滚烫的血雾喷涌而出。

闻璟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肩上长枪,再猛地抬眼望向姬烬铄。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眸里,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悲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形猛地向左侧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你的对手,是我。”

戏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闻璟抬眼,右手握紧长剑便要格挡,顾迟紊却已欺身近前。他手中利刃贴着枪杆缝隙滑过,避开仓促扬起的剑锋,精准刺入闻璟右胸!寒光闪过,皮肉破开,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茬沾着碎肉,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玄色衣袍。

剧痛钻心,识海震荡更让他眼前发黑。闻璟闷哼一声,强撑着挥剑劈向顾迟紊面门,却被对方侧身轻易避开。

与此同时,温景箓的符咒自斜侧破空而至,精准钉在他后背几处大穴。符咒触肤即化,化作缕缕黑丝钻进皮肉,疯狂噬咬着筋骨脉络。闻璟心头一沉——这邪术阴诡狠辣,绝非温景箓往日正道路数,分明是他们早有预谋,专为克制他的灵力所创!

洛昭宁的长鞭如灵蛇甩出,缠上闻璟右腿膝盖,猛地绞紧。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惊心,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闻璟再也支撑不住,单膝砸在满是血污的碎石上,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他看着慕容清铮摇着折扇,看似作壁上观,实则指尖暗催风刃,悄无声息钻入他的毛孔;看着南宫汀月抡起巨斧,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劈下他的左臂;看着百里疏玄引动狂暴雷电,精准贯入他心口旧伤——那是当年为护谢洵留下的疤!

悲愤与震惊在极致的痛苦里攀至顶峰,又骤然沉淀,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垂着那双往日里盛满笑意的紫眸,任由鲜血淌满衣襟,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暗褐色的血花,像极了桃花树下凋零的落英。

箫筝之声渐渐低沉,如一曲悲歌的余韵,缓缓消散在风里。

闻璟涣散的视线里,走来了最后一个人。——是谢洵。

那个曾在桃花树下与他立誓,要护他一生周全的人。此刻,他握着那柄闻璟为他亲手求来的神剑,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他。剑身寒芒映在闻璟的瞳孔里,他看着谢洵那张曾写满温柔的脸,此刻冷得像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寒冰。

闻璟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穿透骨髓的悲凉:“为什么……你们也……”

话音未落,谢洵抬手,长剑透穿他的心脏,直没剑柄。

呼吸骤然停滞,闻璟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谢洵,紫眸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谢洵的手没有半分颤抖。他缓缓抽出长剑,剑光一闪——

头颅滚落,脖颈断口处凝着丝丝冰霜,那是神剑的寒气。头颅砸在血土里,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断手之侧。一双紫眸圆睁着,映着头顶翻涌的黑云,映着漫过断尘坡的血色,也映着那渐渐消散的箫筝和鸣。

就在闻璟的头颅彻底失去温度的刹那,天崩地坼,日月蔽晦!

一股苍茫浩荡的死寂之力,骤然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扼住了世间万物的呼吸。

风,硬生生刹住了呼啸的势头,卷着血腥气的浊流僵在半空;众人的衣角凝在最狂烈的震颤弧度里,不远处,追逐而来的仙门百家的掌门人僵在半空中他们的衣角还有着闻璟的鲜血,沾染在他们衣角的血狰狞得如同泣血的诅咒;坡下奔涌的血溪,刹那间凝固成赤色冰河,飞溅的血珠悬在离地三寸之处,红得灼人眼目,每一颗血珠里,都清晰映着铅云翻涌的天幕,映着众人冷漠的眉眼,映着闻璟那双至死不瞑的眼。

亓静姝拨弦的手指僵在筝弦之上,冷泠弦音硬生生断在半途,指尖还凝着一缕未散的杀气;亓灵笙持箫的唇保持着吹奏的形状,呜咽箫声湮灭于死寂,箫管上的血珠在凝滞的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姬烬铄收枪的动作定在半途,玄铁枪尖的血滴悬而不落,像一颗凝固的血泪;谢洵垂落的长剑寒光凛冽,剑脊上那滴从闻璟心口淌下的血,早已凝成猩红晶石,在死寂里折射出刺骨寒意。

漫天狂舞的落叶,簌簌停在暗沉天幕之下。叶片上的血渍与尘土纤毫毕现——每一片叶子,都曾见证桃花树下的盟誓,见证仙门论剑的并肩,如今却成了这场同室操戈的无声祭品。铅云如墨,沉沉压着断尘坡,连云絮的流动都彻底静止,风过坡谷不闻声响,唯有碎石缝里渗出的血珠,在暗沉天光下泛着死寂的红,宛如上苍垂落的悲悯泪滴,将这血海尸山的人间炼狱,凝成一幅亘古不变的水墨残卷。

四野无声,万籁俱寂。

唯有闻璟滚落在血土里的头颅,紫眸圆睁,映着这天地崩摧的诡谲苍凉。一抹荧光承头颅中飞出——那是闻璟的神魂,那抹荧光唇瓣微微翕动,嘶哑的气音在死寂中破碎:“昔日盟誓……竟成刀俎?谢洵……你我兄弟一场,何至于此!”

字字泣血,却被凝滞的空气吞没,徒留满腔不甘,缠绕在断尘坡的每一寸焦土之上。

死寂之中,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骤然撕裂铅灰色的天幕!

那是一枚古朴的暗金色时钟,凭空悬于闻璟头颅之上,周身刻满晦涩的上古符文。符文流转间,龙吟凤鸣之声隐隐低啸,震得断尘坡碎石簌簌发抖。时针微微震颤,随即猛地疯狂倒转——“咔嚓——咔嚓——”

沉闷的声响如时光齿轮逆向碾轧,带着苍茫力道,碾碎了这凝固的惨剧。

它越过断尘坡的血色残阳,越过桃花树下的灼灼芳华,越过仙门论剑的刀光剑影,越过所有笑语晏晏与刀兵相向,一路倒溯,穿过层层岁月烟尘,直至回到所有故事尚未开篇的原点。

坡上血潮退去无痕,碎裂的骨肉重聚又消散。闻璟的神魂被时针裹着,穿过凛冽的时光长河,落入一片温润的晨光里。

最后一道符文没入眉心,时钟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随即化作星屑,消散于天地之间。

“既然如此,这条路,也是走不准的。”一道声音从时钟消散处传分不清雌雄的声音传来,落入众人耳中。断尘坡的风呼啸,血溪奔涌着,弦音箫声破空而起。众人收枪回剑的动作停滞。

“你是不何人!”谢洵长剑直指戴着面具的身影,“一抹虚无,尔敢造次。你们本就是……”那抹身影说到一半,又想到了什么话头戛然而止。他轻哼一声“再见,走狗——”语罢

那人手指轻弹,整个世界 便缓慢破碎,从天空到大地在到人,渐渐归于混沌。“我知道了,你是…”谢询的身子渐渐被吞没,声音癫狂,眼睛从原本的墨色陡然变成深邃黑暗的红色竖瞳。“聒噪!”不等谢洵说完,那人长袖一挥,整个空间再无旁人。

“ 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失败了!”那人的眼眸与谢洵一样,都是墨色的,与谢洵不同的是他眼眸中那深深的忧郁。他望向这混沌空间的一处,那流淌着最后一条“溪流”

而此刻,少年寝殿里。

闻璟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浑身冷汗涔涔,单薄的中衣已被浸透。他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抚上脖颈、胸口、左肩——那里光洁一片,没有半点伤痕,只有窗外吹进来的初春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他汗湿的额角。

“谢洵……亓静姝……姬烬铄……”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吐出这些名字,声音里淬着彻骨的寒意,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般。

案头青灯尚燃,灯花轻轻跳动,映得墙上剑谱的影子微微摇晃。窗外是清脆的鸟鸣,是仆从洒扫庭院的轻响,是远处集市隐约的喧嚣。一切都鲜活而安稳,带着少年人尚未涉世的清宁。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尚未握过玄铁剑、尚未沾过血的手,骨节分明,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我…重生了!”闻璟摸着自己龆龀时的身体眼眸里除了震撼,还翻涌着浓稠的恨!

他脑海里,断尘坡的腥风血雨与谢洵冰冷的剑锋还在轰然作响。可抬眼望去,书案上放着尚未誊写完的心!他攥紧自己的手心底暗暗发誓:穿心割颈之仇,我闻璟此生,必报不休!,衣架上挂着素色儒衫,连窗外那棵桃树,都还只是刚抽嫩芽的模样——那棵后来见证他与谢洵结义的桃树,此刻连花骨朵都未曾孕育。

闻璟缓缓蜷起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是血海深仇淬过的寒意,是劫后余生的惊悸,更是对未来的坚定!

“这一世,”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我不结无益之盟,不养虎狼之患,只叫所有负我、害我之人,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断尘坡的血债,我会一一向你们讨回。”

“这一次,所有的悲剧,都将被我亲手掐灭在萌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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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为什么…你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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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劫
连载中万里阔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