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宴席后,忆云邀和林叙堂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他们见面的时候都如同陌生人一样,什么都不说,看样子林叙堂默认皇上上次说的话和只是他客气一下,没有把宴席上提到与忆云邀同行的事放在心上。
毕竟林叙堂不知道,其实皇上在宴席之前就隐晦地告诉忆云邀曦霞有要把林叙堂留下的想法,只不过没想到会以什么方式留下而已罢了。
皇上看样子早就料到宴席上林叙堂大概会有些举动,于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皇上表面上虽说忆云邀是陪同,但这本质就是监视。
难怪林叙堂不想理忆云邀,哪怕林叙堂明白皇上要来真的,也愿意装作不明白。
可这就苦了忆云邀,他实在不想保持这种氛围,一直在想办法和林叙堂拉进关系。
皇上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忆云邀走在路上盘算着如何和这个“高冷”的冰块皇子说上话,转头就看到席墨黔躺在一旁的房檐上晒太阳,悠哉悠哉,好不快意。
席墨黔也看到忆云邀了,见到后无趣地撇开脸。
嗯,忆云邀看到这个人就知道有事情来了。
席墨黔又在上面躺了一下才从房檐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忆云邀面前。
他的头发被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将背挺得笔直。一袭黑衣如墨,一张脸明艳如火,好一个不着胭脂也风流的儿郎。
忆云邀一直往前走,席墨黔也安静跟着往前走。待走到忆云邀寝宫后席墨黔也不管忆云邀,自己走到桌旁找了一个常坐的位置,累得直接瘫下来。
“喂,席墨黔。有事说是。”忆云邀坐到他的对面了下来,指节在桌子上有规律的地敲着。
席墨黔一进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整个人不像在外面一样笔直精神,反而整个人萎了下来,焉了吧唧的,再加上身着黑衣,活脱脱是一个奔丧的人。
忆云邀看他这样,起身为他倒了一杯凉水。
席墨黔接过水,一杯水灌下来后长出一口气。哑着嗓子说:“库里的材料不够了。”
“没事了?”忆云邀问。
席墨黔无语道:“你还想有什么,直接爆炸吗?”
“我倒想。”忆云邀说。
席墨黔刚吸进去的气差点呼不出来,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对忆云邀说:“那你去和皇帝和二皇子交差。”
刚刚的对话中依稀可以听出席墨黔生了一把好嗓子,温润如玉。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嗓子哑了。
忆云邀好奇地问:“你嗓子这么了?”
席墨黔笑了笑说:“今天的烟有些大,熏着了。”
忆云邀:“哦,那回去找雁随声给你煮点红糖水。”
席墨黔有点怀疑地问:“红糖水有用吗?”
忆云邀满不在乎道:“不知道,反正雁随声知道怎么做,他知道该怎么办,直接找就行了。”
“希望雁随声不忙,我想着待会忙完了做饭去。”席墨黔掏着衣袖说,“啊,对了,差点忘了。图纸给你。”
“肯定不忙,我要吃烧鹅,多加点辣。”忆云邀看着图纸说,“雁随声有事也不管他,我们吃自己的。”
正看着图纸,忆云邀突然想到曾经听雁随声说席墨黔进宫以前可是十里八乡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要不问一下席墨黔怎么和林叙堂搞好关系,他应该会有办法。
虽然林叙堂是男的,但是差别不大,应该是可以的。
忆云邀放下图纸支着个脑袋问席墨黔:“你说我要和一个人搞好关系,我应该送些什么?”
席墨黔正在喝水,他的眼睛透过杯沿看着忆云邀,小声问:“你谈恋爱了?”
“害,没有,就是有需要。”忆云邀说。
席墨黔把杯子放下,想了想说:“我也不太知道,你送她想要的东西吧。”
忆云邀盯着席墨黔看,席墨黔被看的一脸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忆云邀才幽幽道:“你这种人真的会招女孩子喜欢吗?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席墨黔:“?”
忆云邀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拍拍席墨黔的肩膀道:“小心以后你死了媳妇都不给你哭丧。”
席墨黔:“?”
忆云邀看席墨黔一脸迷茫,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坐的休息一会儿吧,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忆云邀便跨出门,朝御膳房走去。剩席墨黔一个人在原地喝水。
一路上都在想席墨黔这种思维真的会有人喜欢吗?自己肯定知道要送对方想要的东西,不然有什么用。
但是送什么呢,是个问题。
忆云邀挠甩甩脑袋,本来是想去御膳房找吃的,可转念一想,说不定林叙堂没有吃过中原美食,要不要尝试弄一点特色糕点给林叙堂送过去,要林叙堂尝尝鲜。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立马动身去干。忆云邀脚步一拐,走到一间位于角落且一个人都没有的土房,里面锅碗瓢盆,调料,蔬菜,肉一应俱全。忆云邀走到灶台前站定后把袖子撸起来,准备着手制作糕点。
忆云邀以前有事没都要去御膳房偷点东西吃,一开始一次两次还好,到后面时间一久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和席墨黔找了一块八百年都没人去过的地方偷偷用泥巴建了这间土房,当成简易版厨房来用。
想吃了就自己做来吃,方便。
没一会土房就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声,走在回房路上的席墨黔听到后缩了缩肩膀。知道忆云邀肯定又是在厨房做菜。他做的只有他自己能吃,席墨黔想到上次吃了忆云邀做的东西......
算了,还是不想了。
另一边,忆云邀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盘子里规规矩矩摆了七,八个不知名的糕点。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乱七八糟各种颜色,细一看还有混合颜色,倒是鲜艳,不过形状丑了点,还没蒸。
忆云邀擦了擦头上的汗,想着个待会给林叙堂送去。
风吹过树梢,沙沙响动。林叙堂坐在窗边“阿嚏”打了一个喷嚏,然后默默站起身将窗户关上。
好冷。
刚出锅的糕点还有点烫,蒸完的糕点看起来更丑了。忆云邀用指尖挑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嘿,还不错,就是丑了点。尝完后忆云邀坐在旁边看着糕点上的白气慢慢消失,然后才小心翼翼放进食盒中。
去找林叙堂的路上天都要黑了,还好忆云邀手中提了一个灯笼。他心里盘算着把糕点送完后怎么快点跑到席墨黔那里去吃烧鹅,运气好的话今天还会有蒸排骨。
不然凉了不好吃。
有一说一,皇上还真是煞费苦心,专门将忆云邀和林叙堂的住处安排的极近,忆云邀没走多久就到了。
为了给皇帝看自己的举动不是为了结党营私,忆云邀还专门换成官服。
等到了地方,和门卫说了一声来干嘛,门卫进去给禀告林叙堂:三皇子来了。
整个过程也是完美,没有任何嫌疑。
忆云邀原本还以为林叙堂会和他在厅堂等他,没想到来了个宫女将带他到了一处偏房,走进去一看,便发现就看到林叙堂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案上,毫不见外。
林叙堂看见忆云邀来了,挥挥手叫忆云邀过来坐。待忆云邀坐好后,林叙堂也终于将腰挺直,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服。
对方好像看出来忆云邀眼里的疑惑,慢悠悠道:“没关系。不必拘束,我们俩确实不熟。”林叙堂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朋友之间见面肯定要找舒适的地方啊,聊天聊地聊理想。你看这里有山有水,多漂亮。”
忆云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想:我之前干的事全都白费了,这货到要干嘛。皇上这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一不小心就会有勾结外族,企图谋反,结党营私的罪名,我不容易啊。
“笑一下,我这么没形象都被你看见了。不用担心皇上怀疑你,在偏房见面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哦,还有带你进来的人,一共三个。”林叙堂的手指摆弄着窗外探进来的花枝,说:“”其他人都会以为我们是在厅堂见的面,严格遵守秩序。”
“所以你要干什么。”忆云邀问。
“不是你来找我吗?”林叙堂故作疑惑地问。
主动权现在在林叙堂手上,忆云邀需要把主动权抢回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来中原之前,曦霞王和你说过要和我打好关系。是吗?”忆云邀看对方来真的,收起原先和气。
林叙堂赞许地点点头,笑眯眯地说:“聪明。这已经摆明了双方的皇帝的想法都不谋而合。现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已经脱下我朝官服,官场的弯弯绕绕我自动放弃,我就是一个单纯的十几岁少年。”
“你知道了。”忆云邀正色道。
林叙堂无奈叹气说:“你都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中原的皇上在宴席上明确表示希望我们两个走的近些,傻子才看不出来。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的。”
“来之前我看了你的行李,有好几副我这个年龄用的弓。”忆云邀说。
气氛有些凝重,林叙堂说:“哎。我身边有你的探子,你身边也有我的探子,咋俩都是知道。别装得那么高深,怪累的。刚才说的都是废话,我想和你坦诚相待,你居然和我耍手段,说废话和我浪费时间。”
“干嘛说得这么明白,再说了你也不是在配合我吗。”忆云邀也笑了,露出一颗虎牙。
“好好好好,我和你好好说。双方打好关系是必备,我来之前知道你是主要管事的人,你也知道曦霞这次是我。这有什么好猜的,我们说的是为什么这两个老不死的皇帝突然要握手言和。”林叙堂终于扯开幕布。
忆云邀放松下来,终于聊到正题了。
“是。这个时间内不可能握手言和,他们是表面功夫,真实目的尚且不知。”忆云邀说“可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交一个朋友,不想成为敌人。”林叙堂说。
忆云邀知道林叙堂的话里真假参半,对方出言不讳是故意将一些把柄放在自己手中,以便得到自己的信任。
说明白了忆云邀今天来找林叙堂后林叙堂对他说了一堆都是废话,希望忆云邀放松对林叙堂的警惕。对方的目的应该单纯就是希望自己不要与他为敌。长长的对话都是在展现诚意,为后面的目的做铺垫。
可能今天忆云邀不找林叙堂,明天就是林叙堂找忆云邀。
“我一开始还觉得你守规矩,没想带这么离经叛道。”忆云邀笑道。
林叙堂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笑叹道:“哪有。”
“别这样,”忆云邀将身上的官服脱下来道,“你这样会显得我和你是一伙的。”
林叙堂挑挑眉道:“是吗?”
“是啊。”
林叙堂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然后渐渐变成大笑,耳上的铃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荡荡漾漾。
“别笑了,像一个疯子。”忆云邀说。
林叙堂满眼含笑看着忆云邀:“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