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姐。”李昭野从窗口看到她在院子里推门叫三七来开会，“诶？季来哥也在。正好，李导叫咱们去开会呢。”
三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季来跟上。
小组的人坐在桌前，李昭野将打印出来的合作方案，恭恭敬敬仪式感十足双手递给李导。
“姐，您看这个。”
李导扫一眼往后翻。
四期合作，拍摄地敦煌，核心出镜嘉宾小奶白。
谢季来的名字排在它后面。
何亦肖凑过来看，半晌捂嘴笑，拍拍谢季来的肩。
“你让让，小奶白正当红。”
谢季来挑眉，身体往椅背后靠，给他腾地方。“说的跟你是小奶白一样。”
李导大概推演一版后面的预算。
看清数字，这回谁也没笑。
不算特别大一笔广告费，满打满算够他们把接下来的两站拍完，也不用每到一个地方先问酒店肯不肯赞助，再多出来那点也就抵得上工资和一些杂七杂八别的开销了。
李昭野乐观回应，“李导，咱们地点先不换，能省一趟车钱。而且他们说可以配合咱们的拍摄时间。”
“配合，是这四期都在敦煌的前提下配合。”乔雨宁说。
“骆驼又去不了下一站。”
“所以咱们也不能去？”乔雨宁反问。
“晚一点嘛。”李昭野插嘴。
乔雨宁话是这么吐槽，但是她几条选题已经写好，小奶白的一天，给小奶白准备礼物，小奶白和节目组的沙漠挑战。
每页都有几个现成的热门话题。
小孙低头翻到最后，“对了，电视台那边还想要一个单独的账号。”
“咱们负责运营？”赵导问。
“还没谈但希望先开起来。”
赵导将纸压在桌上，“那以后正片谁剪？这个号谁剪？”
李昭野弱弱抬起头，“我可以多剪点。”
“你昨晚几点睡的？”赵导反问他。
“那不一样，昨晚是我自己兴奋。”
“接到广告的是小奶白。”乔雨宁下结论，“新地方的提纲我昨天也发给他们，但对方不是很乐意。”
她把电脑转过来。
【新的广告方案我们看过了，后续有机会再考虑。如果要合作我们还是希望围绕小奶白展开。】
李昭野摸摸鼻子开口，“现在大家都很现实，人家愿意出钱是因为有验证过的市场买单。小奶白火了，我们接着拍蹭蹭热度也没什么错吧……”
“先不争，能不能再问问清楚有没有别的拍法。”李导出声打断。
乔雨宁邀请对方加入视频电话，甲方是大公司，旗下有不少系列产品。
广告宣传组的负责人很客气，先是恭喜他们这期的数据，又夸运动鞋那段广告拍得有意思。听到节目组准备去大柴旦，她说自己也很喜欢那边的景色。
李导顺着问，“那你看咱们这次合作能不能也跟着去下一站？我们打算把敦煌的完结篇做成一段小开头，小奶白还是会出镜。”
对方语气变冷。
“你们这个视频的播放量，可能达不到我们这次的需求。”
“先做一期试试看呢？”
“我们想做一个小系列，至少四期。你也知道现在互联网环境不好，用户刚对小奶白形成印象，如果你不持续曝光，它身上就没有持续的流量。现在大家都不好做，如果广告成本投出去看不到收益，你们能担保下一个视频还会有小奶白的流量吗？你们的节目组也很新不是吗？”
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我这边跟我们老板也商量过，我们愿意追加一部分住宿支出，就是想你们能安心接住这波小奶白的流量。”
“谢老师也继续参与吗？”她又问。
“参与。”何亦肖说。
“那很好。”她顿了顿，“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你们把想拍的内容都去掉，拍摄环境、出场人物、当地风景，你们都可以自由决定。”
三七低头看手里的纸。
方案里的敦煌，写成了“可替换的沙漠背景”。
“只是我们至少该达成一个共识，就是小奶白必须占满出镜的百分之二十五，如果能有百分之三十那就更好了。”她接着说。
“你们提议方案里的几处动作，是必须拍到的吗？”李导问。
“这个都可以商量，但最好保留。网友很喜欢她叼鞋跑的样子，希望能再有类似的互动。”对方负责人说得肯定。
“它上次叼鞋这种事情没人能提前知道的。”乔雨宁开口。
对面笑，“这点我们理解，但希望保持这种活泼的感觉。”
“如果下一次它就只想吃草呢？”乔雨宁语气有点不客气。
对面扯一个礼貌的微笑，“从专业角度来讲，让视频变得有趣是你们的工作。”
视频会议结束得并不算愉快。
对方后来退步说会和团队再商量，互动也可以随机应变，不过四期的主体必须是小奶白。
新的拍摄提纲暂时没办法纳入这次合作。
屋里安静片刻。
“要不我们把脚本改好，至少能先做起来。”李昭野提议。
何亦肖表示认可，“我也觉得可以再争取，没有钱怎么都拍不下去。”
乔雨宁抱着胳膊，“我就是在考虑以后怎么来。四期拍完，要是数据好，下一单是不是还要她？要是数据不好，更没人要押注新选题。”
“后面的事谁现在能知道？”李昭野吐槽。
“那我们现在能知道的就是，计划好的下一站要取消。”乔雨宁也不客气。
“延期，不叫取消。”
李导拿过预算表，眉头紧锁，她抬手揉太阳穴，她当然知道留下的好处。拍摄不用重新找场地，借骆驼有现成的联系人，甚至酒店都不用搬。
节目似乎也好不容易刚好起来，换是谁都不舍得马上冒险。
三七给李导推过去一杯水，“李姐，风景可以换，当地的人也可以换，拍摄的人物可以换，甚至拍摄的团队也可以换。”
“对方的意思就是只有小奶白不能换。”
李昭野看向她。
“按照咱们原来做节目的初衷，是到了地方再因地制宜找故事，这才是咱们想拍的真实的【山河小志】不是吗？”
她看看大家，“小奶白也是，我们没有进山之前就决定找一只会抢鞋的骆驼。”
“可现在观众就是喜欢她。”李昭野强调。
“难道我们就只能买一只骆驼走吗？”三七苦笑。
“我也怕下一站没人看。”三七盯着那张预算表，“这期能火，恰恰是因为碰上了没设计过的元素，可如果后面四期，要是我们都在刻意琢磨怎么把上一期的热闹重复再重复，观众审美疲劳之后我们还能拿出什么？”
流量和节目质量，职业理想和金主甲方。
没人知道到底谁才是正确的命题。
三七叹气，“要不……我们先问问小奶白愿不愿意？”
谢季来静静看着她。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她。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所有人都没有答案。
小孙默默把几页后台数据调出，讨论重新回到能算得清楚的地方。他们重新看这两天新增的关注，也看到底其他片段能吸引多少人留下来。
没有一张表能回答下一期会不会同样好。
“昨天那几封邮件我转发给你了。”何亦肖将手机倒扣，凑过身悄声，“有几家想等节目下一期播完再谈，至少我觉得继续拍小奶白对你来说绝不是坏事。”
他以经纪人的立场说得十分直接。
谢季来没出声。
“季来你怎么看？”赵导恰时看向他。
三七拿笔的手轻颤，何亦肖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得对，谢季来尤其需要小奶白。
谢季来抬眼看他，也苦笑，“老实说，我现在确实很需要工作，但节目不是为了我一个人开的，能愿意倾听每个人的想法对于任何节目组都绝非易事。拿小奶白做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要是节目组现在想换一个更有流量更有牌面的嘉宾，我想我也会很苦恼，是不是【山河小志】以后都会变成他的节目。”
赵导隔着空气拍拍他的肩膀，悠悠开口，“你要是有更好的合作也可以去试试，这节目能拍几期现在确实不太确定。”
“您放心，别的不敢保证，但节目拍到最后一期，我就在最后一期。”谢季来没有犹豫。
李昭野这会是真沉默了，没有反驳。
午饭到了，许弋张罗大家排队去打饭。
李昭野端着饭盒站在窗边，把里面的花生豆用筷子扒拉来扒拉去，何亦肖问他在想什么怎么不坐。
“想下一站的提纲。”
“嗯？”何亦肖不解。
“好难猜它能不能火。”
“这不是还没拍吗。”何亦肖戳戳他胳膊拉着他坐下，“季来经常说，遇到事情要往好处想。”
李昭野抬脸问，“下一期要是不好呢？”
何亦肖思索一阵，“这你可难倒我了，但是如果出现问题那就把问题找出来，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哥处境跟你半斤八两，至少咱们两个人路上不会孤单。”
李昭野无语，嫌弃地挪到旁边的座位，“谁要跟你两个人路上。”
他把手机里的新路线地图放大，找到出发的那个位置，沿着道路往前划了一段。
下午李导征集拍摄意见，虽然很沉默，但是大部分人都举手选择前往下一站。
当然没有人说自己不在乎钱，不在乎绩效，不在乎奖金。
理想这回事，有时候也就是听着好听。
李昭野是选择表态的最后一个人，他用力把小奶白方案拖拽进了回收站。
下午李导又和台里通话，回来带着一张重新核过的表。原有预算加上这期该结的款，压缩一些额外设备和空耗的等待时间，下一站紧紧钱包肯定是能拍。
但再往后，就还得再找几个广告赞助。
赵导指其中一项。“这一段车费怎么少了？”
“路改了。有两个地方折过去再折回来，算下来待的时间比坐车还短，先不去了吧。”李导说。
三七接过行程表，“如果有采访我先提前联络，我和孙玥整理，今晚把能确认的先确认。”
乔雨宁点头，把下一站的提纲重新打开。
何亦肖看他们一眼，给打算跟谢季来合作的甲方打电话，他起身去走廊。
季来说得对，得把手头上的事情先做好，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李昭野等他走远，忽然轻叹一口气。
“没想到我第一次认识网红，就要拒绝网红合作。”
乔雨宁瞥他一眼，“呵呵。没事，小奶白不会知道的，不知道就不会难过。”
“它知道了又能怎样，不给我拍证件照？”
大概半小时后，李导和赵导给四期方案首页批写几行意见，折起来收起。
“这一单不接了。大家把各自的事做好，明天下午出发。后面的钱，我继续谈，大家的工资一定都不会少。”
李昭野应一声，低头取消掉临时列出的那份拍摄清单。
傍晚他们去补一组下期节目的开头，特地来给小奶白拍最后的照片。
小奶白走在里面，姐姐在她前面，头一晃，身上的铃铛跟着响。
花衣小哥哥远远挥手，问他们够不够，要不要继续拍。
李昭野把相机放下，改用手挥回去。
“今天不拍啦！”
小奶白根本没看见他。它跟着姐姐走，走到转弯处还特地蹭一下前面的驼鞍，嫌姐姐走得不够快。
三七站在路边，看那一串脚印。
谢季来走过来，“落了什么？”
“没有。”她偏头看他，犹豫好久开口，“谢老师，下午是我没考虑周到，小奶白对于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瞎想什么呢？”谢季来几步越过她，就着晚霞落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她踩着他的影子朝停在前面的车跑，嘴里嘟囔，“走这么快，怎么不等我？”
车旁李导在跟台里打电话报备。
“对，我们打算往前走，新的拍摄地点今晚就能发给您。”
几个人上车，李昭野把放在座位上的小奶白照片收进电脑包。
这是他给她拍的证件照。两只眼睛盯得正，大眼睛目光难得深邃，耳朵一高一低。
【下次再见！小奶白。】
回酒店的路上他直接关机，靠窗紧盯窗外的沙漠，再没刷新那条小奶白花絮的数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Chapter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