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到了。
林锦有些心不在焉地听君见雪讲他的养花心得。
自前几日君见雪带他来这儿看完“闲书”,又带林锦去一起看了他养的花,林锦又随口夸了一句,“这花长得这么好,不知先生平日是如何照料的呢?”
之后,君见雪便笑了,每日都会空出一个时辰来教他如何养花。
不过其实林锦一直想同他说一句,要不你直接丢本书给我,让我自己去琢磨吧。
倒不是君见雪讲得不好,就是吧,不管他每次讲什么花,林锦都会不自觉地把视线从花上移到君见雪的身上。
完全听不进去!
不过虽然他确实不大想听君见雪讲学,但他现在也确实挺乐意和君见雪待一块儿的。可每次想到君见雪兴致勃勃的时候他却在盯着他的侧脸出神时,他内心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惭愧,想到这儿,他暗自叹了口气。
而今天就更听不进去了,林锦一会儿想晚上要如何在君见雪眼皮子底下多喝几壶,一会儿想晚时要穿什么衣服去找君见雪,不对,他在这儿有啥好衣服?唉,届时也只能把自己收拾得稍微干净点儿了,那晚上要同他聊些什么呢,总不能就光喝酒吧?还有……
“林公子,你在听我说什么吗?”
君见雪的一声询问打断了林锦的思绪,他一回神,便瞧见君见雪正眉眼弯弯地盯着自己,只是那眼神看得他莫名发毛。
林锦强装镇定:“那,那自然是在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君见雪依旧微笑:“那为何我方才喊了公子好几声,公子都没有应我呢?”
林锦头脑风暴,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这是因为,我方才在思考一个问题!”
君见雪:“那可否同在下说说呢?说不定我可以为公子解答。”
林锦内心大骇:“不必,我已思考出结果了。”
君见雪:“那便好。”
林锦才松了一口气,便听他话头一转,指向了墙角的梅花:“既然公子刚听了我的话,那应当还记得那梅花枝子该如何修剪吧?”
林锦先是慌了一下,随后迅速恢复镇定,从容回答:“梅花有‘梅不盈寸’之说,一般可将一年生的新枝剪去,而老枝可留。”
答完,林锦有些自得:没想到吧?虽然我刚没听,可我还真知道,幸好那狗王爷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给我也听了一两句,虽然原理不太懂,但拿这两句来稍微糊弄一下还是够的。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君见雪赞赏的表情了!果然,如他所料,君见雪先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后目中流露出赞叹,只是这说的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君见雪笑得露出细白的齿:“林公子果然博学多闻啊我方才不过想同林公子开个玩笑,没想到公子居然连在下还未曾讲过的知识都了如指掌,君某惭愧啊。”
林锦当场石化。
君见雪先是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随后有些无奈地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我知晓你从前在家中是日日都要饮酒的,刚应该是在想今晚要喝的酒吧,我就先不和你计较。左右你今日都是听不进去我的话的,那今日先不学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林锦张了张嘴,似是想反驳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当真?”
君见雪失笑道:“当真。”
然后林锦就乐颠颠地跑了,君见雪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便捡起了一旁的水瓢,想着浇浇花。
谁知他一瓢水还没淋下,就看见林锦又抱着本书跑回来了。君见雪挑挑眉,几分讶异,正问:“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可林锦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一棵桂花树下,身轻如燕地跳了上去,随后把书举到面前,掩着脸大声说道:“你说我想做什么都行的。”
君见雪先是怔了一下,愣愣地仰头望着树上的那道身影,连水何时淋到了衣服上都没注意。
不久,他回过神来,心中竟莫名松快了,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他也什么都没做。君见雪叹口气,似乎无奈,低声道:“自然是行的。”
随后便继续浇花了。
林锦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他说什么,丝丝缕缕的失望,却也意料之中。
之后他本想专心低头看书了,可突然,他隐约地听见了君见雪极轻说了一句,“那自然是行的。”。
那声音轻到林锦几乎以为是错觉,他心中生出几分孩子的傲气,脸颊莫名发烫,嘴角抿着,仍不住上扬。他悄悄把书往下挪了一点,露出一双瞪着的眼睛。
他看到君见雪依旧慢悠悠地低头浇他的花,好像真的只是他的错觉,可他还是觉得,他真的听到了。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个午后,明明什么都没说,互不打扰,却又无比和谐,显得弥足珍贵。
一开始林锦还会偷偷抬起头偷偷看他两眼,而随后就完全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中了。除了中间有一次君见雪浇完了花,搬出了一张竹椅,躺在上面晒太阳小憩,他又莫名抬眼看了许久,最终理智战胜情感,林锦又傻笑着低头看书了。
而林锦不知,君见雪的花浇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抬头看看他,他想到了另一幅画面。
像也不像。
那树不是桂花树,可树下都有一片花海,那树上的小人儿不在读书,却都是一团孩子气,浇花的不是男人,却都是痨病鬼。
对了,远处还少个独坐石栏的少年郎。
君见雪舍不得这幅画面,心中的狂风不曾止歇,那洞却莫名小了,也使得呼出的哨响更加尖利。
过了不知多久,太阳开始西沉了,暮色染尽了天边云翳。林锦的书看了大半,他随手从身旁摘下一片叶子,夹在了书页中,权当是书签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树上跳了下去,幸而,这次没踩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踮着脚,静悄悄地走到了君见雪身旁。
他还在睡。
林锦放缓了呼吸,背着手,默默打量起了他的眉眼。
诚然,君见雪的模样称不上多么惊艳,至多只是看着舒心罢了,可林锦总是忽略了这一点,不只是他,每个第一眼见到君见雪的人恐怕都会忽略这点。
兴许是他的风姿为他这块璞玉拂了尘,像一个不小心被贬下凡的仙人,温润而夺目,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也还是那个仙人。
林锦轻轻靠近了他,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他却突然迷茫了,太冒犯。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可本能地他想保持下去,就这样天荒地老。
正僵持着,片刻后,君见雪的眼皮似乎颤抖几下,他这才有些慌乱地抬起了头,屏住呼吸,垂眼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等着君见雪彻底清醒。
他等了一会儿,君见雪才终于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彻底睁开了因刚睡醒还显得有些迷蒙的双眼。他首先看向的是那棵桂花树,见树上什么都没有他还显得有些疑惑,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像是才注意到林锦似的看向了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君见雪慢慢坐起了身,揉了揉眼,温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林锦紧张地抓着手中的书,指节微微泛着白,书本被抓出了褶皱,他强装镇定道:“哺时了。”
君见雪先是默默地重复了几遍,又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你便酉时再来找我吧。”
林锦随口应下,便疾步离开了,在回去路上拼命抚着被抓皱的书皮,留君见雪在原地继续醒神,他还看那棵桂花树。
酉时到了。
林锦有些紧张地走向了君见雪的住处,他倒也没做什么,就是吃了个饭,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顺便重新梳了个头,还有……
林锦抿着唇,摸了摸怀中的玉佩,这是他之前来“杀人灭口”时君见雪送给他的,虽然他后来也回过味儿来,知道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了,但还是没舍得给扔了,不过这到底是人家的东西,今晚若是有机会,就还给他吧。
他慢悠悠地走进了君见雪的屋子,只见君见雪一袭帝释青端坐在小桌旁,正侧头眺望着天边被云翳遮掩的圆月,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
桌上摆着两只酒壶,和两只酒盏,还有一碟月团。
这屋子暗得有些令人心悸了。
林锦轻咳了两声,君见雪才转过头来看向他,笑着说道:“今夜的月亮好。”
林锦看着这幅画面微微愣神,之后才同手同脚地走到小桌旁正襟危坐地坐下了,先是装模作样地学着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是挺好的哈。”
之后就不说话了,虽然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沾酒了,但君见雪没说话,他也不敢动。
君见雪看着他拘谨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便将其中一只酒壶推给了他,慢悠悠地道:“喝吧,这一壶都是你的。”
林锦先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没立刻倒,而是没事找事般将周身几个烛台都点上了,君见雪轻瞥一眼,没说什么。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林锦点着点着,又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另一壶,问道:“我这壶是甘风霖,那你这又是什么?”
君见雪平声道:“暖冬酒罢了。”
暖冬,暖冬,顾名思义,这酒便是普通老百姓在冬日时喝来暖身子的,没什么特别的滋味,就是烈。这酒随处可见,连最偏僻的小巷里都有,几个铜板就能买上一壶,自是比不上甘风霖的。
林锦当场就不干了:“那怎么能就我一个人喝好酒呢?你之前不是说的咱俩一块儿喝吗?”
君见雪浅笑道:“无妨。”
之后便拿起酒壶要倒。
林锦当时就急了,一把夺过酒壶就仰头往嘴里倒去,酒水进入他口中时,他喝得太急,有几滴漏出来,一路蜿蜒流入衣襟,引人暇想。
君见雪看了看,随后有些僵硬地移开了眼,随后不由有些无奈,心下一哂。
泼皮。
酒饮尽了,烈酒入喉,倒也畅快。林锦放下酒壶,抬手抹了抹嘴,得意洋洋地说:“你今天就得陪我一块儿喝。”
之后他才注意到了君见雪面无表情的脸,林锦后知后觉自己有多不讲理这些日子的书全读狗肚子里了,他手忙脚乱地解释道:“那个,我,我,我就是,就是……”
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正他慌神之际,便听君见雪轻笑了一声,便执起酒壶依次倒入了两只酒杯中,将其中一只轻轻推到了林锦那边,又拿起另一只举到唇边,直视着他,浅笑着说道:“那君某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了。”随后便仰头将那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林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也开始喝了起来,。
两人无言地喝了一会儿,林锦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找了个话题,对正慢悠悠啃着月团的君见雪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为殿下做事呢?”
此话一出,林锦便知:完了。
他盯着君见雪有些惊讶的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个,我就是觉得,殿下那对人还挺好的,而且,而且以你的才学肯定是想走到更高的地方的,还有就是,就是……”
君见雪慢条斯理地把月饼咽了下去,才对林锦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不愿为天家做事。”
林锦懵然:“啊?”
君见雪浅笑着摇摇头,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自嘲,只道:“那般太过束缚。”
林锦总觉得君见雪心里似乎藏着什么事,似是好自由的。他想坦诚相待,但又怕揭开他以前的伤疤,于是,他说:“哦。”
林锦:“……”
他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做个不会说话的酒桶了。
只可惜,君见雪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一双笑眼钉在了他身上,支着头,有些玩味地说道:“公子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林锦干巴巴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君见雪十分从容:“二十有七了。”
林锦先是惊了一瞬,随后继续说:“哦,这样啊,我十七了。”
随后,两人之间一片死寂。
林锦:“……”
林锦耳朵红得要滴血,而君见雪却已彻底笑开了眼。
林锦有些急了,却也说不出什么,只道:“你笑什么?不准笑!”
四周一片寂静。
“扑哧。”君见雪终于笑出了声,他低头扶额,浑身颤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林锦面无表情地想,一会儿他要说不出个什么好的理由,他立马就甩脸子走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咳了两声,才道:“现今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已然俱全,如此难得之事为何不笑?”
窗外云翳已散,皓月千里,将院子里照得恍如白昼,灯点得似乎有些多余,面前的人气质温润,眉眼含笑,就这么看着他,月色更为他添上几分不似在人间的气息,恍若谪仙。
林锦率先撇开了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君见雪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笑意渐收。
林锦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道:“你之前是怎么给酒起的名?咋起的这么……别扭?可是有什么寓意?而且喝着好像也没啥干系。”
他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你这起的什么傻逼名儿,我每回念着都嫌别扭。”
君见雪先是怔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过了一会儿,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神色,随后风轻云淡道:“也没什么寓意,秋日叶子覆霜了,霜叶落了,起风了,下雨了,不过心随景动,笔随心动罢了。”
随后佯装淡定地喝了口酒。
林锦内心:现在读书人都这样?诶,这么一想好像也挺好听的。
君见雪仍笑着:“林公子就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林锦本想直接说没有好摆脱这尴尬的局面,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玉佩,推给了他,有些紧张地说:“这个,还给你。”
君见雪有些愕然的看了玉佩一眼,便抬眼看向林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问道:“您这是?”
林锦垂着眸,不敢看他,只低声道:“我已知晓你先前送我这个是想做什么的,你也不必勉强。”
他手里攥着酒杯,以为君见雪会把玉佩收下,然后这事儿就就此揭过了,可他却只听到君见雪的一句。
“不勉强。”
他错愕了,看向君见雪,只见那人神色肃然,君见雪微微弓身道:“林公子,抱歉。我承认先前确实对您存在利用之心,君某在这里向您道歉,只是,”他直起身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林锦,“我现在的的确确是真心想同您结为好友的,所以,可否请林公子把这块玉佩给收回去呢?”
两人在安静中过了好一阵,听这话,一开始林锦的内心一半觉得这人有些拎不清,一半却是万分惊喜的,可后来,两边都空了。
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把玉佩移至手边,就继续喝酒了。
君见雪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落寞,他想说什么,便看看那玉佩,本想问问他觉得这玉佩如何,可最后问出口的却是。
“公子可信神佛?”
林锦正睨向明月,闻言笑道:“神佛杀罪大恶极之人。”
言下之意是,神佛杀我,不信神佛。
君见雪明白了,拣了个五仁月团,笑道:“嗯,我也不信。”
林锦不问为何,却道:“怎么突然想这个?”
“想到我母亲房里的一尊观世音菩萨像,也是白玉的。”
听完,林锦仍不多问,话锋一转,说起彼此喜爱的颜色。
他喜红,所有的红,君见雪喜的却是素色,干净便好,管它玄青月白。
好不相配。
两人心里都藏了事,可所有的那些矛盾似乎都被遗忘了。
除了酒香再无其他。
两人喝了不知多久,林锦还面色如常,而面前的人却已然醉倒俯案,如同醉玉颓山。酒杯倒了,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极了一幅画。
林锦忽然觉得有些闷,明明他平日里一壶酒对着一枝花看半天也不觉得厌。
他放下了酒杯,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看不腻。
不知受着什么的驱使,林锦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盏一盏灭去了他亲手点的灯烛,又一点一点地,慢慢靠近了他,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随后就开始心无旁骛地观察起了他的眉眼,没于暗色,又清晰无比,此时二人的距离不足一尺。目光仿佛有了实质,轻轻拂过他的面庞,最终定格在他阖起的双目,他的眼睛最是好看。
虽然这双眼睛平时总是弯弯的,可里面又总是空的。他也说不清,好像什么都被他看在眼里,可他的眼里却又什么都没有。像暮年的老者,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知道,可心中却再难有波澜了,这样真的好吗?
林锦也不知道。
不知怎的,林锦突然很想尝尝他喝的酒是不是和自己喝的一样,不然,他怎么那么容易就醉了呢?明明只喝了一点点。
他头脑发了昏似地慢慢靠了上去,小心翼翼,似是极其珍重的模样,他越靠越近,就要尝到了。可最终,他又调转了方向,吻上了他的眼。
林锦还是不知道君见雪有没有喝别的酒,却也足够了。
他不愿离开,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他怕惊扰了这幅画。
他们的剪影映在了墙上,像一座静默的雕像,白驹过隙与日居月诸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存在了。
太阳落下了,月亮落下了,星星闭上眼睛,风停了,万物都缄默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安静地,恒存着。
过了良久,君见雪口中突然发出了一串细碎的低语,并不真切,不过是一段极为平常的梦呓,却把林锦给惊醒了。
他迅速往后退去,差点摔在地上,他撞到了屏风,发出“砰“的一声,他急忙伸手去扶住,屏风才没有倒下,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君见雪,见他没醒,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的疯了,又或许是醉了。
他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里,房中只留下了一幅画,和一份尚未为人所知的情。
今夜的一切,除去天地日月,和那仓皇逃走的少年,便只余杯中那尚未饮完的酒水知晓了。
林锦回到房中,他庆幸夜已深了,竹影也不在,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此刻的窘迫,却又有
些可惜,因为他此时的心情实在太需要找个人来开解了。
他躺在床上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刚才的一切,包括那月色,那酒香,还有那人,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
待他回过神来,他的手背已经贴上了他的唇,林锦反应过来后,迅速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发出很大的啪“的一声,脸上瞬间浮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林锦心想,真是酒色误人啊。他慢慢冷静下来,终于勉强入睡。
这晚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和君见雪正常地喝着酒,谈着天,似乎和方才没什么不同,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君见雪又醉了,可这次他却没有倒下,只是笑意盈盈地托腮看着他,林锦紧张地握紧了酒杯,他没出声,任由他看着。
君见雪慢慢靠了过来,林锦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藏在衣袖里的手却攥出了细汗。
他的眼里不再那么空了,里面盛着春日灼灼桃天下的一汪泉水。他说:“听闻林公子饮过世间百种佳酿,君某在你来前还喝了一种,不知林公子猜的出来吗?
说罢,他便低头吻了下去,他的眼晴并没有闭上,仿佛在牵引着林锦坠入其中。
林锦也由一开始紧张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到后来抬起一只手虚搭在他的肩上,指节微微泛着白,攥着他的衣衫。
两人纠缠了许久,他们分开时,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云雾。君见雪还是那样笑盈盈的:“公子尝出来了吗?”
林锦没有回答,只是眼晴一眨不眨地看着君见雪,似乎于他而言,世上只有这一人。随后,林锦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称呼,待他回过神,他已经喊了出来。
“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二人都愣住了。
刹那间,林锦坠入了那汪泉水。
落花向他漂来,附在他身上,只有零星几瓣。
那泉水并不温凉,他只感到了刺骨的寒,也带走了他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所幸那泉水总是暖起来了。
林锦醒时,天才刚蒙蒙亮。此时他脸上的掌印还未消去,可奇怪的是,他另一边的脸上竟也泛配了薄红,耳尖更是愈发红了。
他并非没有听说过少年们在思春期会产生的那些臆想,会陷入的那些梦境。可他从没想过自己梦的主角会是一个男人,那些无法被他理解的情愫此时像是被摊在了阳光下,让他就是想忽视也没有办法。
他,心悦于君见雪。
两口子都是不会聊天的。
“仙人”灵感源于《送东阳马生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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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