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后，陈言冬去往黎薏的酒吧。
九点踏入大门，冷气扑面而来，热闹的音乐作为人群的点缀。
陈言冬看向吧台，只剩下一个空位。空位旁边坐着个年轻的女孩，黎薏正站在她面前调酒。
走近，她听见女孩问：“姐姐，我还没喝过这么高度数的酒，我喝多了你能给我在楼上开个房间吗？”
黎薏抬眼看见了她，陈言冬平静地坐到空位上，“和昨天一样。”
女孩看向陈言冬，本来亮着的眼睛更加闪亮。
黎薏笑起来：“这个姐姐的酒给你喝正好。”
她调好了酒，推向了陈言冬：“你喝这个。我请妹妹。”
陈言冬扯了扯嘴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烈的酒，像火在她的齿间蔓延，但她的面色依然平静。
女孩问她：“姐姐，和昨天一样，那是什么酒？”
陈言冬扯谎：“莫吉托。”
黎薏笑了笑，按照她的话，开始配酒。
女孩发现黎薏偷笑，气鼓鼓地：“不对，你骗我！”
陈言冬：“没有。没骗你。”
她昨天都没来。
陈言冬语气太平淡，神色太正常，女孩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接过来了莫吉托，喝了一口，眉眼带笑。
很好懂。她喜欢这个味道。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李知永。”
陈言冬挑眉。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李知焕之前说过，想让她刚成年的妹妹给她当花童。这个妹妹就是李知永。
但李知永貌似不知道她是谁，听过黎薏介绍陈言冬后，兴致勃勃地问她：“姐姐，你多大年纪？”
陈言冬：“比你大十岁吧。”
李知永有点郁闷：“你也看出来我刚成年？”
她刚在吧台坐下，黎薏就问她成年了没。李知永便赌气地点了杯烈酒。
但拗不过黎薏以及打配合的陈言冬。
陈言冬没再管她，问黎薏：“你把我这几天来这儿的事情告诉她了？”
黎薏一脸无辜：“她不问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陈言冬想，她说话的艺术真挺高超的。
“你是不是也和她说过这句话？”
所以给了白玉源一种陈言冬在关注她的感觉。
黎薏眨眨眼，“她问我，你一般几点过来，会喝多少酒，有没有喝醉。”
陈言冬有点恼了，“我不想知道她问了你什么。”
李知永就在她们俩旁边竖着耳朵听。感觉话里话外第三个人的存在分外强烈，而黎薏像那个两头传话，两头忽悠的人。
陈言冬没再开口。
但已经被勾出好奇的李知永不同。
“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是言冬姐的对象？”
陈言冬矢口否认：“不是。朋友而已。”
黎薏：“呦呦。朋友而已。”
李知永：“那你们怎么了？”
陈言冬闭着嘴。
黎薏直接揭底：“你言冬姐之前去江市领养的猫是她名下宠物医院的。现在她扣着猫，换了个小号找来，说舍不得，半个月后送来。”
李知永听罢，笑起来：“好幼稚啊！”
陈言冬：“对。真幼稚。”
黎薏对陈言冬：“说的人里也包括你！”
陈言冬不置可否，抿了一口酒。
李知永很快被酒吧驻唱吸引了注意：“这是哪个乐队？”
黎薏朝台上看去：“我收养的。”
李知永：“嗯？？什么叫收养的？”
“她们没钱，没有住处，抱着乐器找上门，问我请不请驻唱，不用开工资，包吃包住就行。”
“哎呀。我当初开酒吧的时候定位的是清吧。谁知道呢，命运无常啊。”
陈言冬看了眼抱着吉他的主唱，“歌唱得不错。”
黎薏眯着眼睛笑，像只被夸孩子的狐狸：“和我一样有眼光。”
一首歌结束，场子里响起掌声和欢呼。
陈言冬回头，问黎薏：“她现在就住在江市？”
黎薏反应过来：“不得了，你要主动了？你想过去找她？”
陈言冬：“我没那么闲。”
陈言冬晃了晃杯子里的冰，传出清脆的碰撞声，折射的光线在她的脸上微微摇曳。
她看了一会儿澄澈的液体，一口气喝完，“我走了。”
回到家，累得有点不想洗漱。
但她挣扎一会儿，起来了，淋浴完给自己热一杯牛奶，躺倒在床上。
然后，陈言冬看到万烟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想见你。】
万烟又发：【我好久都没看见你了。】
隔了十分钟：【我在宠物医院看到你的小猫了。】
陈言冬拿起手机，看眼日程，距离白玉源说要送猫过来的日子还有十天。
陈言冬重新看了一下发来的照片里，小猫的状态。
很好，很健康，很可爱。
陈言冬给万烟发：【你喝多了？】
万烟：【我没有！我晚上就喝了两杯伏特加，还是加了水冲淡过的。】
万烟：【我来医院给小罗治病。我晚上回家后，发现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拉肚子，后来还开始抽搐。】
【我好害怕，言冬。】
陈言冬沉默。
万烟：【求你了。可以打个电话吗？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够了。】
陈言冬叹了一口气，给她拨去电话。
万烟在那头带着哭腔：“言冬……我不知道小罗到底怎么了。我朋友很了解小狗，我按照她的建议喂它，但今晚——我，我真的好害怕。”
陈言冬：“冷静下来。你不是已经把她送到医院了吗？相信医生，相信医院。小罗一定会没事的。”
万烟抽噎一下：“嗯，好，我知道了。”
陈言冬：“你今天晚上喝酒了？去哪吃的饭？”
“喝得真的不多。我去姜枝立家吃的。”
陈言冬对姜枝立有印象。大学时候经常拉着万烟到处出去玩。
“要不要叫你朋友陪你？”
万烟：“不用了。她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万烟忽然说：“医生诊断完了，我去看看。”
陈言冬听她的声音已经平静许多，放下一点心。
万烟和医生聊完，对陈言冬抱怨说：“这淘气鬼！原来是过敏了！趁我不在家偷吃了花生。”
“医生给她打针了，告诉我再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陈言冬应好。
万烟沉默一会儿，对她说：“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吗？”
陈言冬说没事。
万烟低声说：“我手忙脚乱的时候都会想到你。你一直那么冷静，那么靠谱。我出国后经常遇到很多让我崩溃的事情。水很难喝。超市很远。每天自己处理课程。要注意小偷。异国他乡用不熟悉的语言对话，经常不懂别人莫名其妙的笑点。我一个人住在公寓，每晚都要上三道锁，很怕经过我门前的脚步声。”
“每次我都会想，你如果在我身边的话就好了。”
陈言冬没有说话，听着她絮絮叨叨。
万烟又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很烦人？”
陈言冬：“没有。我在听。”
万烟苦笑起来：“我现在很讨厌过去的自己。当时的我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依赖别人，为什么那么天真，为什么一点也不体谅你，只知道向你索取，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改正错误，只会和你撒娇。”
说着说着，她开始难过。
陈言冬想了想，说：“万烟，你已经可以自己处理很多事情，你和之前不一样了。你现在没有我也做得很好。”
万烟急切地说：“不是的，我还是——”
陈言冬打断她：“小罗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带着她回家吧，好吗？折腾这一晚，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一段沉默后，万烟才说：“好。小罗没事了。我带她回去。今晚谢谢你，言冬。”
电话挂断。
陈言冬叹了一口气。
她本想就这样睡去，但和万烟的第一面，挤开很多事情，留在她的脑海里。
大三的十月，她从宿舍楼走出，赶着出校去实习。
穿过公园旁寂静的小路，她听到“咔嚓”的快门声。
循着声音来处，她看到一个女生，如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手足无措地拿着相机。
镜头正对着陈言冬。
她喊：“对不起，学姐！我不小心拍到你了……因为、那个，嗯！你长得太好看了，很上镜！”
陈言冬摇摇头：“没事。”
说完她就离开了。
但女生追上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学姐，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其实在准备摄影比赛的作品，我希望——我希望你可以当我的模特！我给工资的！你想要多少都没事！我有钱！”
陈言冬停下脚步，又仔细看了看她。
女生红了脸，躲开她的眼睛，掏出手机。
“我是编导专业的万烟，学姐，你扫我吧。”
她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言冬没想当她模特的，但最后还是加了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