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冬在江市下了飞机。
京平很热，这里也一样。但刚下过两天雨，反而浇灭了点暑气。
在定好的酒店下榻，万烟发来新的消息：【你要过来吗？】
再上面是前天的聊天记录。
冬：【我后天去江市出差。】
烟：【我还住在景江苑23号。】
陈言冬回她一个好，衣服也没换一身，就捉上房卡出门。
景江苑23号，万烟已经准备好晚餐，门铃声响起，她立刻耷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口站着陈言冬。
陈言冬穿着黑色的吊带裙，解开了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万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陈言冬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万烟笑着说：“差点没认出你。”
陈言冬一脚跨进门，“变化有那么大吗？”
万烟：“对我来说是的。”
陈言冬：“你也一样。变化很大。”
她们坐到餐桌旁，万烟示意她尝尝菠萝咕咾肉。
陈言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万烟期待地看着她，陈言冬的回答没辜负她：“还是从前的味道。”
万烟笑开。
陈言冬又说：“我这边有个客户想请你拍摄她的婚礼纪念视频。”
万烟立刻说：“没问题，我接下了。”
陈言冬：“不需要看看档期吗？”
万烟：“我回来休假的。档期空着呢。”
“休假？”陈言冬微愣，“要在这里待多久？”
万烟唔一声，“不知道呢。”
陈言冬安静两秒：“就这么接下来，没关系吗？”
万烟笑着看她：“没关系啊。”
陈言冬再夹了一口咕咾肉，拿起手机：“好。那我把你的微信发给我助理。具体安排，你和她沟通。”
万烟立刻叫停她的动作：“我不加。”
陈言冬看向她。
“我这个咖位可只有你才能请得动。”万烟有点不满，“别把我的微信随便给别人。”
陈言冬一口应下：“你答应就好。”
万烟放下心，但又有了微妙的情绪。
陈言冬随口问起她在澳国的采风。
万烟一愣，意识到这人还是有在关注自己，便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说到好笑的，陈言冬垂下眼睛，勾起唇笑，手上的筷子无意识拨弄碗里的菜。
这习惯一点儿也没变。
时隔七年，她那么忐忑地发出消息，陈言冬却回复了她，像做梦一样，又轻易地出现在她面前。
万烟感到自己无可救药地生出希望。
她还是为前女友心动。
吃完饭，陈言冬就要走，“明天还有工作。”
万烟站起来：“我送送你。”
陈言冬抬手看表，“好。”
她们坐电梯下去，安静一路，万烟和她并肩走在小路上，抿抿唇，“你明天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陈言冬：“下午三点。”
“三点，”万烟重复一句，“我和朋友说好要去支持她的领养活动。就在明天下午五点。你、你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么？”
万烟！你结巴什么？她心里很唾弃自己。
陈言冬：“如果我赶得上的话。先把活动地址发给我吧。”
万烟震惊了，她简直不敢相信陈言冬竟然这么好说话。
当初分手说得那么干脆、理由说得那么理智的人是谁啊？
万烟激动：“好！我现在就发给你。”
陈言冬看一眼她微红的脸，再移开视线。
走到景江苑大门口，陈言冬让她不用送了，她叫的车一会儿就到了。
万烟：“我陪你等吧。”
陈言冬没说什么。
一分钟后，车就到了。万烟在这一分钟里，绞尽脑汁，最后也没决定到底要说什么。
陈言冬上了车，对她点点头：“再见。”
万烟：“嗯！明天见！”
司机发动车子，轻轻笑说：“好朋友吗？”
陈言冬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工作室群聊为她宣布的“万烟接下李小姐的委托”大吃许多惊。
方黎最夸张：【！？什么？万烟？是那个26岁拿下国内摄影满贯的人？？？老板你竟然拿下来了！？】
陈言冬看着消息，微笑地接司机的话：“是我很久不见的朋友。”
第二天，陈言冬在云盘茶楼的包间等待文佳桦。
腕表的分针指向数字五，包间的门被人推开，陈言冬看向来者，站起来。
陈言冬微笑：“文总。”
文佳桦面露歉意：“陈小姐，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临时开了个会。”
“没等多久，”陈言冬示意她入座，“茶刚泡好。”
文佳桦挑眉，双手端起茶盏嗅闻，然后浅浅地品了一口。
她微微颔首，“新下的西湖龙井。这个茶楼我一直想来，却没什么时间。陈小姐有心了。”
陈言冬：“这也是为了提高合作的成功率。”
文佳桦轻笑一声：“我以为在联系陈小姐负责我的婚礼时，你就已经有自信了。”
陈言冬：“我很少有十成的把握做好一件事。”
文佳桦依然笑着，“和我不一样。如果只有一成的把握，我也会努力抓住那一成。”
陈言冬不和她深谈，抽出策划案给她，“这是我给出的方案。”
文佳桦放下茶盏，接过策划案细细过目。
陈言冬的工作室难怪有口皆碑，工作室的人员在贵在精，作为领头，陈言冬的策划极干净漂亮，一目了然，让她看到自己浅浅提过一句的想法被深化挖掘。
她说出妻子追加的要求，“不要草坪婚礼了，我们希望能在湖边举行露天婚礼，摄影师我们自己请。婚纱要兰玉家定制，身材数据之后给你。我妻子身份特殊，婚礼只会叫几个亲友来，也希望陈小姐之后保密。”
陈言冬立刻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同时给她一个湖边婚礼的设计方向。
文佳桦听完后，点点头。
这样的人只是做婚礼策划，倒有些屈才了。
文佳桦压下挖人进公司的念想，“我今晚回去和我妻子再商量一下，明天晚上之前给你详细答复。之后关于婚礼的细节，你和我的妻子线上联系，怎么样？”
陈言冬应下：“没问题。”
结束时已经快到五点了。
她和文佳桦在茶楼门口分别。
还没点开打车软件，面前的黑色轿车后窗缓缓降下。
文佳桦问她：“陈小姐要去哪？我送你一程吧。”
陈言冬思索一下，“好。那就谢谢文总了。”
到达领养活动现场，已经是五点半。
陈言冬下了车，给万烟发消息。
在原地没等几分钟，万烟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言冬！”她气喘吁吁，怀里抱着一只小金毛，“你来了！”
眼睛亮晶晶的。小金毛在她怀里摇着尾巴。
陈言冬颔首：“不好意思，耽误了些时间。”
万烟：“没关系。”
她举起小金毛给她看，“这是我决定要带走的小狗！”
陈言冬抬手在小狗头上揉了揉，看着它摇晃的尾巴和吐出的舌头，露出浅笑。
“很可爱。”她收回手。
万烟：“你给她取个名字怎么样？这是个小姑娘。”
陈言冬：“我给她取名？”
万烟：“嗯。取一个吧。我朋友说了好几个这小狗也不满意，我也想不到更多了。”
陈言冬托着下巴，没怎么细想，就说：“叫小罗吧。罗列的罗。”
小金毛高兴地叫了一声。
万烟惊讶：“啊呀！她这是同意了。为什么叫小罗呀？”
陈言冬：“因为我想到了你。”
万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想到了我？”
“有种服装的材质叫烟罗，”陈言冬解释，“联想到了，干脆就叫小罗。”
万烟紧紧抿唇，“嗯。”
陈言冬看她一眼，“领到小狗了，你要回去吗？”
万烟回过神，“你要不要也转一转看看？”
陈言冬笑她：“我是来出差的。也带不走。”
“只是看看而已，有什么关系？”万烟又说，“就算找到喜欢的，也可以之后托运过去。”
陈言冬松口：“那就看看吧。”
她们一路走一路看，陈言冬看着各种各样小猫小狗，仓鼠刺猬，来往的人也不少。
“这个领养活动这么热闹。”
万烟：“我朋友认识一个学姐，投资了一间宠物医院，她们平时也在做救治收养工作，又联系不少博主，所以办得很热闹。”
陈言冬目光扫过一排收容箱内的小猫，忽然一停。
她走向一只布偶猫。
“她的眼睛怎么了？”陈言冬注意到猫的一只瞳孔略大。
工作人员回答：“被人药瞎了。救治的时候只来得及保住一只眼睛。”
陈言冬沉默地注视三个月大的小猫，它很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眼睛是晶亮的宝蓝色。
万烟放轻声音问：“你看上了？”
陈言冬：“嗯。我走的时候会把它带上的。”
工作人员很惊喜：“那您之前养过猫吗？”
陈言冬：“养过四年。大概也是和它差不多大的时候开始养的。我现在住的房子很早就封好窗了。”
工作人员笑着：“小猫遇到好主人了。那我给您登记一下，咱们签个合同。”
万烟见缝插针地问她：“你养过猫？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喜欢猫的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和陈言冬分别七年。她已经没有多少把握说了解这个人。
陈言冬淡淡地说：“帮朋友养的。前年送回去了。”
登记完，签好合同后，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摸一摸小猫。
陈言冬点头。
收容箱打开，小猫被抱出来，倒是很乖巧，对着陈言冬小声叫了一下，就缩到她的怀里。
万烟怀里的金毛想对它叫一声，却被万烟捏住嘴筒子。
陈言冬摸过瘾，把小猫抱给工作人员。
万烟没想过真的让陈言冬找到一只喜欢的小宠物。
她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陈言冬喜欢猫，并且养了那么久。那个朋友又是谁？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吗？
陈言冬：“六点了。吃饭去吧。”
万烟回神：“嗯好。”
“火锅怎么样？”
万烟自然同意。
她们之前在江市上同一所大学，万烟比陈言冬小一届。她们都很熟悉江市，很快找到上学时经常吃的火锅店。
小金毛待在航空箱里，放到一边的座位上。
陈言冬用手机点单：“鸳鸯锅吧。一个清汤，一个牛油。”
万烟嗯了一声，有几分恍惚，当年也是这样，陈言冬点着单，问她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吃过几次，陈言冬记下来她的口味，不用再问她。
现在也是。
陈言冬不言不语地点完单，万烟小声说：“你也不问问我。难道还记得我的口味吗？”
陈言冬眸色一滞，“那你看看吧。”
她把手机递出去。
万烟一愣，接过手机，感觉有点烫手，压着心跳翻看。
嗯。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刚想把手机还回去，陈言冬起身：“你慢慢看，我去个洗手间。”
突然，屏幕顶部跳出个消息：
【你来江市了？】
备注是一个圆圈。
好特殊。万烟觉得这手机不仅烫手，还很烫眼睛。
她紧张地看眼洗手间的方向，把微信打开。
没有设**码。
万烟看到了对面人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小猫，她没什么印象。
聊天记录也停留在两年前。
冬：【你回国了吗？】
圆：【回国了。】
【什么时候把猫接回去？】
【后天。明天京平机场落地。】
【后天我没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大忙人。】
【明天。我去接你。】
圆圈发来航班信息。
聊天记录过了两天。
圆：【我到江市了。】
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圆：【我到家了。】
冬：【好，知道了。】
没有了下文。
万烟退出了聊天界面。看到列表里，自己的备注是本名。
她咬住唇。
她长按那条【你来江市了？】，把它从聊天界面里删除。
做完这一切，万烟几乎呼吸不过来，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
重新退回到点单界面，关闭手机，放到陈言冬身前的桌面上。
万烟知道她做错了。她立刻就后悔了。她在心里想着措辞，怎么向陈言冬坦白：她不小心看到了消息，鬼使神差点进去看到了聊天记录，幽暗的心思作祟让她删除了那条时隔两年，重新发来的消息。
但在陈言冬捏着罩衫的袖子，重新坐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问她：“看完了？”
这时，万烟发誓，她要守着这个秘密到死。
万烟回她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嗯，都是我喜欢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