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安向来都是这样行事的,不给人一点面子。
听说这家伙是个留级生,之所以留级就是因为高一的时候频频被记过,小到不穿校服、上课玩手机,大到住校夜不归宿、考试作弊,最后因为聚众打架伤人了被记了留校察看,察看期满就留级了。
所以他在学校里真的很有名气——不管是因为校草的名头还是混世魔王的名声。
方淼也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看着他的脸就有点犯怵。
“我,我……”
“怎么结巴了,我们大哥让你滚呢。”何未安身后的寸头男生是别班的,此时看热闹似的探了个头出来,像颗猕猴桃。
方淼说不出话,只好狠狠瞪了一眼萧沅安。
这下给萧沅安整不会了,眨了眨眼说:“瞪我干什么呀,又不是我让你滚的。”
柳芯芯没绷住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憋住。
方淼恨死萧沅安了。虽然萧沅安本身跟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她跟郑林宇交往就是最大的问题。
方淼跟郑林宇是初中同学,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他。那时候他们老在一起玩,大家都说他们以后怕不是要在一起了。她也以为他们以后会在一起,但是她等啊等,等到高中,跟他去了同一所学校,然后等来了他刚开学就谈恋爱的消息。
那样的人怎么会一开学就谈恋爱?他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是优秀班干部,是老师家长都喜欢的孩子。别的男生小时候老是被叫家长,被老师批评,但郑林宇不是,他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他怎么会早恋?
结果方淼一打听,跟他谈恋爱的也是个三好学生。
什么三好学生。
方淼恨很地看着萧沅安,说道:“咱们的事下回再说。”
“哎打住。”萧沅安给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保持微笑,“谁跟你咱们啊,有什么事啊,哪有下回啊。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郑林宇吗,你喜欢我让给你啊。你有空找我,不如直接找他啊。”
“让给我?你当他是什么物品吗,还让给我?你说让给我就让给我了?”
“哎呀。”萧沅安笑容消失,一脸意外,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不会当真了吧?前提是他得喜欢给别人造黄谣还连累他一起的人啊。”
柳芯芯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你是要饭的吗,这都要别人施舍啊?”
方淼刚要跟她们对线,又被一个篮球砸了。
“疼——”方淼一扭头,看见何未安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大姐,要打预备铃了,一会儿考试呢,你有完没完了。”何未安很不耐烦的样子,“我向来说到做到,你现在在我的位置上说屁话,我已经言出必行砸了你了,你再不走我就要动手了。”
方淼往后退了一大步,把刚才那个座位让出来,对何未安怒目而视:“还给你的位置!”
何未安瞥了一眼,说:“不好意思啊,你现在站的地方也是我的位置。”
“你有病吧?!”
“实在是太对不住了,你第一次见我可能不知道。”何未安从她身旁绕过去,把后面的篮球捡了起来,站在窗户边说,“只要我想,哪里都是我的位置。”
说着又颠了颠篮球,一副“让我再来对着靶子砸一下”的样子。
方淼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来找事的,根本不是因为她占了他的位置。
这人从来不怜香惜玉,听说曾经真的动手打过女生。他被记了那么多次过,看起来他也没什么不敢做的。
于是方淼一咬牙,转头就走。
“哎等等。”何未安叫住她。
方淼有些崩溃的扭头:“还干什么?!”
何未安朝她伸手:“记分簿,卫生检查的。”
萧沅安一听才突然想起来方淼是来检查卫生的。差点忘了,如果方淼私人感情这么重,说不定给他们班级评分也很低。
果然,方淼神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的:“这是我们专用的,凭什么给别人看——哎——”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记分簿就被后面那个猕猴桃给抢了。猕猴桃看了一眼,直接随手拿了根笔在上面涂涂改改,说:“大哥,你们班被打了最低分,我给你改过来!”
何未安点点头:“谢了。顺便帮人把记分簿送回去吧。”
“好嘞。”猕猴桃带着记分簿立马就跑了,方淼喊了一声就追了出去。
不过应该是追不上的。
何未安把篮球放好,一转身看见班里同学还在盯着他看,于是挑眉问道:“都看我干什么?”
王玥直言不讳:“看你人还怪好嘞。”
班里响起一片笑声,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这一句话倒是让何未安有些意外,狐疑的指了指自己:“我?人好?”
“可不是嘛,你还挺有班级荣誉感,还记得我们班的卫生打分呢。”王玥说。
何未安疑惑道:“这不是个人都能记得吗?”
王玥:“……”收回先前的话,这人还是挺讨厌的。
何未安也不在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喝水,顺手翻了翻一会儿要考试的笔记。
“何未安。”
听见有人叫他,于是从一堆让人头疼的数字符号里抬起了头。
萧沅安还反着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正隔着一条过道和几排课桌面对着他。她胳膊肘撑在柳芯芯的课桌边缘,托着腮直视着他。
刚才在篮球场那边打照面的时候她还是一副“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样子,恨不得跟名声不好的人隔个十万八千里,现在倒愿意正视他了?
何未安没说话,用眼神问道:干什么。
萧沅安似是觉得有趣,托着腮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谢谢啊。”
何未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笔记了。
“没礼貌。”萧沅安嘟囔了一句。
柳芯芯小声说:“你谢他干嘛啊?”
萧沅安说:“谢他帮我解围啊。”
柳芯芯惊讶道:“啊?他刚才那是在帮你解围吗?怎么看都像是找事的……”
“就是因为找事找的太没理由了,才像是帮我解围啊。而且,他刚没说话,不就是默认了。”
“那……他为什么要帮你啊?他不是……那啥,就,混世魔王吗?”
“对啊。”萧沅安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也在想呢,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预备铃打响,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拿着一个茶杯,踩着铃声的最后一秒踏进了教室走上了讲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走秀。
数学老师田广川语重心长地发表了一番演讲——无非就是讲,数学是万物的基础,是万物的起源,你们现在就要为未来的学习生活打好坚实的基础。
上课铃打响,田广川开始给第一排发卷子。
何未安正看着窗户外面已经有些暗了的天空发呆,心想这天黑的真是越来越早了。突然余光里瞥见萧沅安正侧着身往后传卷子,脑子里没来由的又想到刚才她那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
都说萧沅安和郑林宇有夫妻相,还真是有点。
何未安拿到卷子开始写名,写到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才发现,他跟萧沅安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好像是一样的。
*
考试结束的还算快。不是什么特别难的卷子,给了一节半课的时间,事实上一节课左右就能写的差不多了——会写的能写完的差不多,不会写的也实在写不出来了。
交了卷子之后田老师回到办公室接水,给他们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叮嘱他们要出班级的话一定要小点声,别的班还在上课呢。
同学们纷纷点头,但其实晚上刚考完试谁都累了,精神萎靡不振,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根本不想往外跑,只想趴课桌上休息一会儿或者站起来活动一下腰身。
所以班里还算安静,就连几个人聚一块儿说话都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一样,轻声细语的。
这时候何未安突然用正常的声音喊了一声同桌的名字,在一堆轻声细语中就显得格外突出:“诶李子木,有个女生前两天来我家——”
何未安拖着长音,等着同桌接话。
李子木一脸疑惑地看了过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嘴唇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小声说:“啥啊,你不是住校,哪来的女生……”
何未安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定定地看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噢!那,你们睡啦?”
何未安嗤了一声:“睡屁啊,总共就呆了两分钟。”
李子木:“哦,那你是该去医院看看了。”
“我去你妈的。”何未安拿胳膊肘推了他一把,眼神里写着“让你演但没让你这么演”,继续说道,“她就是来我家抱走了一只小猫崽。”
班里的人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听到这儿的时候断断续续传来低低的笑声,萧沅安也动了动耳朵。
前几天就听说何未安家里养的猫生了一窝崽子,问班上同学有没有人想要呢。他的猫是纯种英短,按理说崽子还挺贵的呢,但他说不要钱,看眼缘送,想买也不行。
当时萧沅安就挺想要的,但是一来家里不让养,二来……不想跟何未安扯上关系。大部分人可能都是这么想的,觉得如果真的要养猫的话,与其让何未安看眼缘,不如自己花钱去别的地方买一只。
跟他关系一般的人不敢要,跟他关系好的人不养猫,于是这事儿过了一段时间也就不提了。
接着又听何未安说:“我说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啊?”
李子木对答如流:“嗨,这不思维定式吗。”
何未安稍微提高音量,说道:“什么思维定式啊,我看这有的人啊,就是有毛病,看不得别人好,一张嘴巴空口造谣,你说遇见这事儿该怎么办啊?”
李子木附和道:“要我说啊,这造谣者,和传谣者,就应该勇敢的肩负起法律责任,为营造良好的社会主义氛围、建设合理的社会规范,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何未安:“对啊,这是犯法的吧。”
李子木:“是啊是啊。”
话都说到这儿了,谁还听不出来。他俩在这儿明里暗里点刚才那些说闲话的呢。
萧沅安觉得挺意外的,没想到何未安还挺有正义感。本来她压根就没打算管那些偷摸着说闲话的人,想着回头把方淼举报了就算了,等她被通报批评给了处分,大家自然会被震慑到,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提了。谁知何未安考完试还在惦记这件事,看样子是要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萧沅安想,这小子不会是最近干了什么亏心事,需要攒功德了吧?
然后听到何未安又说:“哎,你怎么能说别人的闲话呢。”
李子木瞪大了眼睛:“不是,我……我工具人儿呗?”
何未安拍了拍他的胳膊当作安抚,然后一脸慈祥地把自己的作业本递了过去:“给,表现不错,奖励你抄一下我的作业。”
李子木很嫌弃:“得了吧,抄你作业不如抄一遍圆周率,至少还能对几个数字。”
“滚啊。”
现在的何未安:萧沅安和郑林宇有夫妻相。
以后的何未安: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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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