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锁承受着岁月的点滴沉默地垂着,奉青左右掰动了下,看着奇怪的锁眼,说出最终方案:“这锁,要撬开吗…?”。
双翎眯起眼迷惑了两秒。这人怎么比我还爱搞破坏啊……等等,这锁孔的形状,跟我的伴身的驱邪玉齿那么xi……不,不是像,是完全一致。
“我有钥匙。”说罢,双翎扯出项链轻轻一拽,那兽齿模样的澄澈干净的碧青色玉髓,在双翎手中泛着润色的光泽。
“恩您伴我,庇佑长福…”双翎低吟着将玉齿摁进锁孔,艰涩的摩擦后,“咔哒”锁开了,代价是,玉齿也消失了。
“老板,你觉得…这门会通往哪儿?”奉青取下挂锁,铁门微微弹开一道缝,透进了冷白的光和清冽冰凉的空气。
嗅着夹杂着湿润草地的微风,双翎不自觉地嘴角微翘,启口道:“不知道,但应该…挺不错的。”
奉青在情绪感知上一向比较敏锐,她清晰地捕抓到了双翎那堪称温柔的情绪,明明他的口吻是那样平淡。
蓝色铁门吱啦作响得被缓缓推开,两人眼前只有一片清冷空白之景,但风声下一刻便“呼”地掠过耳畔,每缕风都如一双双柔软却冰凉的手,抚过脸颊、撩过发丝,其中裹挟着雨丝,点点粘上肌肤又倾刻化开……
奉青闻到了不知名的花香,湿润着沁到了心里肺里,那些几个时辰前吸入的尘沙败灰都被淘洗清空了。她开始觉得脚下虚浮起来,好像,好像下一秒就要躺进绿涛草波上。
双翎先迈出了步子,手上动作习惯般拉过了奉青的手腕。二人走出第十步时,身后的铁门自动关上了,奉青闻声回头看了眼,是红色木门。
不知道这空白空间还需要多久才能走出去,但这次没有了在楼梯时的那种无措和禁锢的反应,也许是嗅觉、触觉和听觉上太过温吞美好,也许…是因为不再独自一人。
“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下一站:终点站柒肆肆肆区,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清晰明朗的系统播报音如浪潮般起伏在奉青耳边,此时车身一个小颠簸,奉青脑袋“当”地磕了下车窗,这使她从迷迷瞪瞪中猝然清醒。
我、我怎么坐上公交了。
“内个,擦擦下巴。”双翎递过去一张面巾纸,用只有两人可闻的音量道。
天!!我流哈喇子了!不,重点是,还被他看了一路!!勿cue…很想死…………
“啊……谢谢…………”奉青尴尬地连纸巾都没敢直视。
双翎余光看了她几眼,很想笑。
窗外公路旁那风中的长草荡漾着碧波,光是看着这样的光景,体肤连着骨头都要一块融化,想融进土里,成为其中摇曳的纤叶。
奉青目光随着草波起伏流动,太神奇了,她从没被大自然如此吸引陷入过,她大脑放空,深情都恍惚起来,真想…真想躺上去。
“乘客们,终点站柒肆肆肆区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当心……”
望着这茫茫青草碧天的旷野相接着冷调灰青色的天,奉青自然是心旷神怡,可转念想到晚上的住宿问题,顿时又有些打怵。7444区四季仅春,还是早春,时下气温堪堪10℃,还飘着雨,身上更没带帐篷之类的用以露营,在这的时间里不得寄了。
“我们是不是得在这儿荒野生存一段时间了?”
“……”
“荒野生存有点太惨了吧也,就当是露营吧。”双翎也没什么办法,谁能料到随机出口随机到了这里,身上自然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啧,还是欠考虑了。
二人跟闲逛一样四处“踏青”,踩在绵软的草海上,面迎吹拂而来的绵密雨雾,从头顶到脚心都透着说不出的安逸,方才的思虑顷刻消失了,这也算是头一次漫目的却十分舒心地游走。
忽而,清脆细微的铃铛声随着浅淡花香从南面传来,二人停下脚步,相视一眼。南边,有放牧的牛羊。
翻过一座小坡,入眼是一片平坦宽阔的小盆地,这里长着一种粉白色的花,星星点点地藏在草里,而汇集于此的牛羊,便是被这花所吸引前来啃食。而那若隐若现缭绕鼻底的芬芳,同来自它。
“他们在吃星葵?”
双翎从地上摘了朵那小粉花,轻微嗅了嗅,淡道:“嗯,不过是白化星葵,微苦无毒,有个……不那么常用的药用。”催情…
这些牛羊,是到……期了。
“走吧,带你去今晚的‘住处’。”
“话别说一半儿嘛,啥药用不能宣之于口?”奉青跟在双翎身后语调作怪地追问。
“……”
“你不是知道这是星葵吗,还问来做什么。”双翎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家伙,竟有这般“恶劣”的一面。啧,可以把她还原成小时候吗,以前多可爱啊。
“我的错,我的错。不过你说的住处…是要去牧民家里借宿吗?”奉青扭头朝黄白相间的牛羊们抬了抬下巴。
这里既然有系了铃铛的畜牧,就必然有牧民。
“这里确实有牧民,不过当地区律规定他们不许收留任何借宿人…咳,是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
奉青“唔”了声,心想:尤其为了防你这样的。
“可这四下看着连个草棚都没有,这天瞅着要下大雨了,咱还能上哪儿住?”
“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带你去。”
傍晚的风渐渐萧瑟,雨点脱离乌云的扶托嘈嘈坠下,砸在脸上,成了刺骨的寒。
最终,双翎领着她来到一棵半坡上的枝桠极为繁茂的树前,它的粗壮高大程度,应该是棵百年古树。
“上面有窝收容巢,勉强能当个住所。”
勉强?那岂不是四面漏风头顶漏雨的程度?这要是搁夏天,完全不是个事儿,但以眼前的温度环境,怕是要遭罪了。
“嗐,总比没有强,忍忍吧,大少爷。”
树身一面有道半米宽的天然形成的台阶,一路蜿蜒向上,而树巢就在树阶尽头的展平枝桠上——用长茅草缠绕编织而成的稍矮椭圆状蛋巢。树巢的入口是朝北面的半人高的小洞。
奉青一马当先地率先钻了进去。“哎!不破啊,里面还挺暖和的啊,不漏雨也不漏风的。”
随后跟进来的双翎不免有些为方才的话的而稍微尴尬。“上次来,还挺破的…”
奉青脱下湿了一层的棉衣抖抖水,道:“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吧……”
“?”二十年前能有啥参考价值啊!
双翎在另一头坐下,终于揭下了那张森白的面具,头发顺着面颊垂落,整个人的神态沉寂了下来,这样的他坐在那,仿佛已经隐入了昏暗之中。
奉青把湿冷的衣服铺在行李边上,又脱下半湿的马丁靴,随后从行李最底下抽出了张扁薄的毛毯,几个抖甩后,那薄如床单的毯子逐渐蓬松开来,又“刺啦”一声拉链响,那毛毯一分为二。
“给,到了晚上太冷。”奉青将那半面毯子搭在双翎腿上。
这回双翎心里有些无措起来,接受还是不接受,接受了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和话语回应…
他像只在泥中冬眠已久的蛙,冰雪消融时却忘了水的温度和如何在其呼吸。
“哦…哦,谢谢。”
奉青第一时间捕抓到了他的羞赧与无措,病态般的敏锐让她甚至品尝到了背后孤独。
“老板客气了,是我应该的。”
简单用餐过后,巢外雨势渐大,头顶枝叶被洗刷地不住摆动。再看两人,经历了困境之后的奉青已在疲惫中沉沉谁去,双翎则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巢外随风飘摇的雨,手下抚了抚那张毛毯,面无神色,只是那外头的雨,引发了他一个小小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