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户外这个天气,奉青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于是给上官湘打了个电话。
“喂,湘湘,外面这个天气,你还好吗?市里还好吗?你们是不是很忙啊?”奉青紧抱着热水袋,带着点鼻音,“会影响游园筹备吧?”
上官湘看着已被控制起来的恶鬼,眼里冷寒,说:“我没事儿,也不会影响,但市里确实…出了点麻烦,刚刚处理完。”上官湘停顿了片刻,“你明天…独自来一个地方,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你感冒了吗,有鼻音了,赶紧好好休息吧,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奉青忽然对鬼市有了些实感,湘湘刚才的语气不似平常,听着像是刚做了什么情绪激动的事正强行冷静着,看来市里出的这个麻烦,处理起来过程颇为棘手。
等等,让我去的意思,是找到那个女鬼了?
双翎将大篮小篮的饭菜拎了进来摆在餐桌上,今天可不敢再在地上吃饭了,得冻死。
奉青闻声看去,心情一阵恍惚,捏了好几下暖水袋才过去坐下,看着正在摆放饭菜的双翎的手,奉青不带任何犹豫地问了一句:“问你个事儿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到处跑?”
双翎摆好碗筷坐下,直视着奉青,说:“你闯进我家的那天,我一开始的确只想赚你一笔钱,但听你说你要环游诡区,这与我半个月后要出差的行程不谋而合,索性就跟你一块了。这样路上还能有个搭子我为什么不一起。”
他没想到奉青会突然问这个,其实他有想过找个时机跟她说的,看来时机先他一步找来了。
双翎夹了一块肉,继续说:“而且这段时间大家相处下来也没有不愉快,我还挺喜欢你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的,就更没有理由我自己一个人了吧。”
说得倒都是实话,只不过是一部分的。
奉青把他碗里的肉夹到自己碗里,去夹了另外一盘菜里的肉给他,说:“这个才是不辣的。”但奉青表情不变,看着他,“你一开始实话实说不就好了,还弄个什么合同拴着…”
话还没说完,奉青就明白了。
这个合同,其实只是双翎给他自己服下的一颗定心丸,看来承诺和兑现,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奉青舀了一大勺热腾腾的米饭到双翎碗里,说:“…吃饭吧,我懂了。”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吃饭时有些相对无言,虽然食不言,但现在明显是都选择了沉默。
直到双翎扒开米饭,吃了奉青夹给他的那块肉,顿了一下说:“…这也是辣的。”
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人说话了,奉青绷着的不自在瞬间瓦解,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看来那句“沟通才能解决问题”是多么正确。
看到双翎因辣椒过敏而瞬间泛红的脸,她笑出了声,人怎么可以再一次碰到同样的过敏源呢。
奉青笑着说:“他家菜里看到辣椒但怎么都是辣的呀?哈哈哈哈哈”
双翎自己都笑了,不过还好不是很辣,不然他又要醉倒了。
“这就是人性吗,你们不是向来打着和平共生的口号吗?”校服女鬼拽动着锁链,负隅顽抗的厉声挑衅。
上官湘一改平常,脸色及其冷漠地打量着它,没作回应,只是拿起身旁刑桌上的一枚裹着符文的针,不带犹豫地刺进它的胸口,女鬼在此刻爆发出尖哮,那种刺进灵魂的疼痛,瞬间让女鬼虚脱大半,整个人脱力般垂挂着,那束缚它的锁链此时成了拽托的借力工具。
磨魂房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上官湘也不太愿意来到这儿,可一旦进来了,她绝不会夹带一丝情感,这里不是听它们诉苦或忏悔的教堂,她也不是神父,她来这里唯一要做的,只有惩处。
上官湘点燃一根红色的蜡烛,晃了晃蜡油,说:“那颗骨珠是谁给你的。”
看似是在询问,实际上不论它回不回答,她都会继续用刑。
红色的蜡液颗颗滴落,从躯干到四肢,不是这蜡烛有多烫,相反,蜡液是冰的,冰冷的蜡液却让这鬼魂灼灼燃烧,烧出一片千疮百孔。
女鬼拉锯般艰难地嘶吼喘息着,尽管已经用掉了半根蜡烛,它还是只字不说。
这个幕后,没有鬼敢供出啊…看来公家和自家都得大扫除了。
上官湘吹灭蜡烛,微微一笑,说:“谢谢你的回答。”
骨珠这种东西,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魂魄根本碰都不能碰,更别说带在身上了。
从磨魂房出来后,女鬼没被送进荡魂塔,而是被关在了个秘密地点,只有上官湘一家四口知道,因为其他个亲戚旁支的,可都在内查名单上。
第二天一早,奉青去了上官湘指定的地点,是城西的一片围墙区,这里一幢居民楼都没有,看着有点像工业园似的地方,可建筑却都是颇有年头的塔楼,隐隐带着些森寒。
上官湘早早就在入口等着她了,她叫奉青来也不为别的,奉青身上被那女鬼种了记号,只有来这才能抹除。
而这片…也算是个工业园吧,只不过是用来研究鬼的。
上官湘朝奉青招了招手,说:“这儿,跟我来。”
奉青的直觉很少出错,这里似乎关押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这让她后颈头发下生出了些羽毛,那是她准备逃跑的本能反应。
上官湘何等明锐,感受到了奉青的警惕,说:“不用怕,这是我家的地盘,带你来…是因为你身上有魂标,也就是灵魂标记,只有这里才有设备帮你抹除。”
奉青皱了皱眉,灵魂标记…这个她倒知道,只是没想到那只女鬼居然还给她种下了这种东西。灵魂标记会蛰伏七天后发作,中标记的动物会发生抽搐,昏厥,身体僵硬,和频繁短暂失忆,直到最后魂魄被灵魂标记抽离,□□植物化。
奉青咬了咬牙,压下怒气问:“湘湘,它为什么要给我种魂标?”
上官湘有些歉意看着奉青,说:“抱歉,我也没问出来。”
还是在严刑拷打的情况下,它什么也没说。
奉青抿抿嘴,说:“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一会儿就要抹掉了。”
上官湘带着奉青进到中间的塔楼里,这里就是除魂标的楼,进门前,上官湘瞥了眼斜后方的某处。
双翎坐在一座塔楼的瓦顶上,啧了一声,这上官湘居然能发现他,不愧是牧灵家族的继承人,敏锐至此,不过上官湘没对他做什么,仅仅是看了他一眼,看来合作伙伴这个身份还是有点用的。
过了不到十分钟,上官湘就带着奉青出来了,见她们出来,双翎也放了心,身影一淡,离开了塔楼。
上官湘送奉青出了塔楼园区,说:“今晚游园就开始了,下午五点后你们都别出宾馆了,游魂都会出来,怕吓着你们,不过在房间里也能看到游园的盛况。”
奉青拥抱了下上官湘,说:“谢谢你啊湘湘,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送你一个安神香膏吧。”说罢,奉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她自制的安神身体香膏,附带着做法配方。
上官湘也没有过多客气,笑着接过牛皮纸包,说:“管理魂体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过香膏我笑纳啦。”上官湘个人挺喜欢香膏、香薰、精油这些东西的,更何况,这是好友的心意。
在回宾馆的路上,行人更为稀少了,给本就寂寥的街道多增了一份沉静,也是游园前夕,最后的寂静。
回到宾馆,双翎不在,这让奉青下意识退出房间,选择在门口等他回来了再进去,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双翎其实一路都跟着她,只在最后一小段路时离开去买了些吃食,等上楼看到奉青等他这一幕时,心脏却忽而一颤…那是小时候,妈妈买了好吃的,也是这样等着,等他回了家,才跟他一同分享。
虽然这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但这份被等待的心情,再次拨动了他的心绪。
手上拎着好几样甜食饮品卤味炸物的双翎放缓了脚步,开口轻声问:“你…怎么在外面坐着…?”
奉青听到双翎的声音后一下抬起了头,心里终于舒了口气,说:“等你,我不敢一个人在里头…”发现双翎手上拎着不少东西,“这是…吃的吗?”
原因不重要,知道奉青真的是在等他后,双翎忍不住勾起笑容,说:“是,我听说游园今晚就开始了,趁现在有些店还开着,就买了些吃的回来。”
奉青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打开门,化身最忠诚的“下属,”说:“老板请进。”并且做了个迎接的手势。